在金人打上門前, 岳霖組織了兩次奇襲,第一次殲千戶阿赫前鋒營,第二次重創(chuàng)韓常軍。..co常連夜逃往陳州, 向前軍統(tǒng)帥完顏雍求救。
完顏雍大為震驚, 在發(fā)信向皇叔金兀術(shù)回報的同時,迅速收攏韓常殘部, 并召集龍虎大王完顏突合速等, 命前軍所有兵力總計三萬余人, 朝順長城開拔, 報先辱之仇。
岳霖自然是知道金人咽不下這口氣, 必來報復(fù),他此前多日不眠,煞費腦筋部署的城防, 終于可以發(fā)揮它的作用。
金軍從東南西北四面合圍,每面約七千人,多為騎兵。正當金人提心吊膽的接近順昌城時, 發(fā)現(xiàn)東面城門大開, 竟然連一個宋軍都沒有!
東門口橫七豎八的插著幾面灰撲撲的軍旗, 一眼望去,街面上半個人影都無, 宛如一座蕭條的鬼城!
完顏雍被幾位將領(lǐng)簇擁著觀陣,他生性多疑, 又吃過兩次虧。根據(jù)探子回報, 順昌守軍能戰(zhàn)斗的至少有一萬多, 故而不敢輕易進軍。
三五批可憐的輕騎兵,每隊兩三人,被派入城內(nèi)打探情況。他們的背影轉(zhuǎn)過主道,消失在城中后,便宛如人間蒸發(fā)一般,再也沒有回來。
城內(nèi)果然有蹊蹺,這下完顏雍更加不敢輕舉妄動,將領(lǐng)們商量之后,既然不能貿(mào)然入城,那么只能用遠戰(zhàn)的方法,派弓箭手先上。
順昌城靜悄悄的表面下,實則生機勃勃,暗流涌動。所有宋軍和百姓,部按照事先布置好的,都躲在木板搭建的窩棚里,行動不便的老人小孩,則進入到地窖。木板不夠用,就連百姓家的門板都被拆下來湊數(shù)。
各種大小不一,能容納不同人數(shù)的窩棚,遍布在順昌的大街小巷。
金軍的弓箭手很快上場,萬箭齊發(fā),無數(shù)支箭羽從四面八方射向城中,密密麻麻,浩如雨下。
柔嘉公主躲在一處很牢固的窩棚里,和好幾位將官的女眷一道,蹲著在做手工。
一整條街上各家各戶都沒了大門,反而能當現(xiàn)成的馬廄,近千匹戰(zhàn)馬和他們的主人一起,等待時機出戰(zhàn)。公主所在的窩棚,就背靠一家酒樓搭建,如今酒樓自然是歇業(yè)了,岳霖的愛駒青騅就拴在里頭。
早前在鄂州,岳霖和楊羨抄了偽齊的一個馬監(jiān),繳獲戰(zhàn)馬數(shù)千匹,青騅就是其中一匹。許是天氣炎熱,偶爾聽見馬兒鼻孔里噗噗的噴著氣。
柔嘉干會活,擦擦手,從圍裙兜里抓了一把椒鹽豌豆,往磚墻邊撒進去。
青騅很愛吃這個,把地上的撿完了,馬頭伸出來,嘴里嚼巴嚼巴,黑烏的純良眼珠盯著她看。
柔嘉又抓了幾顆給它,把口袋翻過來,遺憾表示沒有了。她伸手摸摸馬兒蒼白雜色的鬃毛,討好道:“好馬兒,等會上戰(zhàn)場,一定要跑得快,別讓駙馬受傷了。你是馬,他是駙馬,你得罩著他,知道嗎?”
外面又是一陣嗖嗖嗖急雨似的的來箭,柔嘉急的把青騅按回去,自己也躲到窩棚深處,免得被誤傷。
駙馬爺天天跟她哭窮,說我們寒酸啊,重型弩炮倒是勉強夠用,可是要對付三萬金軍,沒有足夠的優(yōu)良箭支是不行的。但是時間緊迫,我們來不及打造,金人有錢,我們得向金人借一些。
于是射手和重步兵們,都隱藏在城門兩側(cè)和城樓上伺機而動,而后勤部隊與軍屬百姓,則躲在窩棚里處理金人的箭。
耳邊是相當有節(jié)奏的“咚咚咚咚”利箭射在木板上的聲響,不時有步兵背著插滿箭支的木板作掩護,冒著無數(shù)從天而降的箭雨,飛快的轉(zhuǎn)運到軍屬窩棚里。
柔嘉等女眷,就負責(zé)將箭支搜集起來,并綁上事先準備好的火/藥袋。這樣,等會射出時點燃引線,回敬給金人時,就變成了威力更大的火/藥箭。
金人的猛烈遠攻持續(xù)了大約一個時辰,終于漸漸和緩下來,射入順昌城內(nèi)的利箭,得有數(shù)萬支。
岳霖縮在離柔嘉不遠處的掩體后,估摸著金軍隨身攜帶的利箭,可能是消耗的差不多了。..co看準時機,身形迅捷的沿著街面一個翻滾,滾到柔嘉的窩棚里。
柔嘉剛剛指揮著軍屬們,把幾捆處理好的火/藥箭送到城樓上去。她蹲了半天,雙腿酸麻,也顧不得公主形象,細腰一塌,就想仰面躺倒在地上。
“唔……”身后傳來男子的悶哼,柔嘉扭頭一看,發(fā)現(xiàn)岳霖不知何時竟到了身邊,差點被她壓在下面。
小狐貍趕緊挪開點,岳霖躺倒在地,被她一屁股坐的灰頭土臉,柔嘉瞧他那模樣,沒忍住捂著肚子笑出了聲。
“你還敢笑?!”岳霖著惱,翻身去教訓(xùn)她。
柔嘉滾來滾去的躲,拿手去推,她做了好久的火/藥箭,手上沾了許多粉末。仰面抬手時,有幾點褐沫簌簌落下,正好掉在眼睛里,頓時刺激得涌出淚花。
“哎,別用手揉……”岳霖不再戲鬧,把她雙手按在身側(cè)后,湊出身子對隔壁軍屬窩棚低問了句,“有水嗎?”
“哦,有。”那位軍嫂從窩棚角落里提出一只木桶遞給岳霖,又是零星的幾支箭羽落地,岳霖才伸手接過來。
他沾濕白布,輕輕的給柔嘉擦拭掉眼睛周圍的粉末,連續(xù)擦了幾次后,她終于能小心翼翼的睜開眼來,只是眼角周圍還掛著水滴。
“無礙的,再沖洗下便好?!痹懒匕讶峒卫侥就斑?,用手掬水,為她清洗幾遍。
岳霖一身黑光鎧,風(fēng)姿特秀,極具男兒氣概,柔嘉睜著那雙紅彤彤的眼,盯著他看。
岳霖低頭翻開她的手掌,原本白凈細嫩的指頭,此刻卻成了焦黑的一雙小手,指腹上還有好幾道被箭鋒劃破的傷痕。
他整個人忽然就沉靜下來,默不作聲的為她清洗擦拭干凈,隔了片刻才道:“留在臨安多好,有福不會享?!?br/>
就憑八字軍這些人,是擋不住金兀術(shù)所率金軍主力的,沒有補給,他們的糧草也只夠半個月了。岳霖的計劃是,先打退完顏宗的前軍,將一眾軍屬和百姓轉(zhuǎn)移到后方,再率部與岳家軍匯合,隨父親揮師北上。
柔嘉想到自己不久便要和他分離,再見也不知是幾時,禁不住依依難舍,總想讓時間過得慢點,再慢點。
“駙馬,金軍好像要入城了!”一名探哨兵急匆匆的前來匯報,岳霖收斂情緒,要公主躲在此處不可出來,一貓腰從窩棚下鉆了出去。
金軍將隨帶的箭支都發(fā)射完了,城中還是靜默一片,沒有任何宋軍殺出。完顏雍等實在是按耐不住,遂下令攻城。
岳霖躲在羊馬垣后面,緊張注視著騎兵行進的道路,等到前頭部隊從東門入了半截之時,點燃了訊煙。
藍紫色的焰火騰空而起,宋軍得令。只聽順昌城內(nèi)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炮響,半丈多長的巨型箭鏃被重型弩炮擊發(fā),燃著滾滾火焰,朝金國大軍中射去。
頭炮炸響,埋伏在城門周圍的宋軍,爆發(fā)出沖天的喊殺之聲,城墻上瞬間人頭攢動。
宋軍終于現(xiàn)身,金軍自然是揮刀應(yīng)敵。楊羨立在高處,敲響軍鑼,霎時間百門重型弩炮齊發(fā),宛若道道火龍,呼嘯著沖向尚在城外的騎兵隊伍中,將他們的陣型打得稀亂。
重弩炮射程遠,適用于打擊千米之外的敵軍,而城墻上幾百弓箭手,則負責(zé)使用軍屬做好的火/藥箭,殺傷數(shù)百米之內(nèi)的金兵。
金軍剛才發(fā)動遠攻,消耗了很多箭支,短時間內(nèi)來不及補給,時間一長,必然難以抵抗。
金軍的攻城速度明顯放慢,岳霖瞅準時機,鳴金發(fā)兵。他躍上黑亮戰(zhàn)馬,手執(zhí)銀槍,帶領(lǐng)著背嵬軍一千騎兵沖出東門,直殺金軍列陣之中。
蹄聲滾滾,塵土飛揚,炮火箭雨下,作為大宋軍中唯一一支能與女真抗衡的騎兵,背嵬軍戰(zhàn)士毫不退卻,沖鋒陷陣,無一人回顧。
楊羨隱在羊馬垣后面,不時的從小洞中瞄準敵人,搭箭射出,城墻下又是慘叫不斷。
楊羨半側(cè)身體,從羊馬垣的瞭望孔中望下去。背嵬軍騎兵組成一柄出鞘的巨劍,以萬夫莫當?shù)臍鈩?,沖入金人的騎兵陣中。奮力搏殺撕裂一道口子,為后方源源不斷沖出的宋軍重步兵,開出一條血路。
岳霖騁馬沖在最前面,迎面應(yīng)對他的金將,顯然也是個中好手。對方怒喝縱出槍尖,硬生生挑掉他頭盔的瞬間,岳霖后仰倒在馬背上,避開對方殺招,銀光一線反手轉(zhuǎn)槍——兩匹戰(zhàn)馬對沖而過,飛蹄踏塵,那金將尚未反應(yīng),欲勒馬而回,右臂噗的鮮血崩濺,竟是被岳霖一槍斷臂!
楊羨嘖了一聲,后背重新靠在掩體泥墻上:“這個好戰(zhàn)分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br/>
岳霖這套遠攻與近戰(zhàn)結(jié)合,騎兵為步兵開路的戰(zhàn)術(shù),效果拔群。兩軍一番激戰(zhàn)后,金兵遇到了宋軍強大的抵抗,攻城不利,漸漸敗下陣來。
如果繼續(xù)攻城,恐怕傷亡會更大,完顏雍咬牙觀陣,見勢不妙,只得下令收兵。
金軍中的韓常部等漢軍先撤,岳霖率領(lǐng)背嵬軍,趁勝追擊。由于宋軍在后面窮追不舍,金軍渡穎水時,慌亂踩踏,造成大量士兵落水溺亡。
夜幕降臨時,除去戰(zhàn)死的,負責(zé)斷后的女真騎兵大部,都退往城東李村方向。
宋軍鏖戰(zhàn)一天,也人困馬乏,急需休息,岳霖料定完顏雍首戰(zhàn)未成,重新整軍后,必然還要來叫陣,便也下令退兵回城。
三戰(zhàn)三捷,順昌城上下歡欣鼓舞,背嵬軍是慣跟岳飛的,對岳家人這套身先士卒的打法并不陌生。而八字軍則不同,他們被編入官軍后,先后跟過幾個大帥。如張俊劉光世之流,畏金如虎,常在后方發(fā)號施令,美其名曰持重,稍有風(fēng)吹草動,便帶上親信跑的比誰都快。
此番作戰(zhàn),不僅為了保衛(wèi)順昌,也是為了每個士兵的身家老小,所以個個奮勇殺敵,極少有臨陣脫逃的。
都說岳家軍軍紀嚴明,素質(zhì)超群,此戰(zhàn)下來,八字軍中將士,蠢蠢欲動,欲加入背嵬軍者,不在少數(shù)。
殲敵多少尚在其次,更重要的增強軍士氣。原來在大宋人眼里被描述的強大無比的金兵,他們也一樣會被打倒,同是血肉之軀,也會慌不擇路的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