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姑娘悶悶不樂地進(jìn)了元秋的屋子,看元秋懶懶地歪在軟塌上,撇撇嘴,倒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給元秋行了禮,“六姐姐?!?br/>
元秋并不打算為難七姑娘的,畢竟她年紀(jì)還小,這些年在元秋身邊的時間又長,現(xiàn)在成了這般不討喜的性子,說實(shí)在的,元秋覺得她自身也有些難辭其咎??傆X得她們是姐妹,薔姨娘又像是透明人一般的,她對七姑娘好些,并沒什么不對。只是早早她并沒有想到,人的成長不僅要靠后天的培養(yǎng),先天的基因、處境亦是非常重要的。到底不是一個娘生的,天生就不可能親近的如親姐妹一般。但現(xiàn)在看到七姑娘那張似乎元秋欠了她無數(shù)的臉,心中實(shí)在是膩歪。
“可有什么事情?廚房新做了點(diǎn)心送來,你裝起來拿回去些吧?!?br/>
七姑娘聽到元秋這話,更是心氣不順,不服氣的說:“難道我來就是為了六姐姐那幾塊點(diǎn)心?我才不稀罕呢?!?br/>
“哦?那你來是為什么呢?”元秋倒是想問問。
究其具體原因,七姑娘倒是有些扭捏了,吱吱嗚嗚半晌才說了句:“我想一直跟六姐姐在一起?!?br/>
這話,元秋心中有些暖意,到底是從小一同長起來的,舍不得她定親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聲音不覺得放軟下來,“我明白你的心情,可女孩子長大都是要嫁人的,并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br/>
這就是女子的悲哀了,男人兄弟無論多大都可以在一處,就像這襄樂侯府的三兄弟,就算是早年分了家,可也不過是各自管著自家的內(nèi)務(wù),只要老夫人還活著一天,就沒有分開搬出去的道理。女子則不同,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了,回趟娘家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況是姐妹之間的相聚。
想起這個,元秋心中原本對婚事的悵然又添了一層。
誰知七姑娘卻原地跺腳,“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六姐姐你為什么不能帶著我去忠勇侯府!”
完全是小孩子一般的做派,元秋笑道:“還沒聽說過有出嫁帶著妹妹的,你別鬧,將來你也會定親,嫁出去的,總會離開我?!?br/>
“你胡說,就是你不愿意帶著我去過好日子?!逼吖媚锪髦蹨I大叫,然后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元秋哭笑不得,這到底是哪兒跟哪兒啊,被人在這件事情上指責(zé),還真是讓人無從解釋。
紅楓果兒都是守在屋里的,見七姑娘走了,果兒先是忍不住,“七姑娘如今這樣都是姑娘您給慣出來的,對著姐姐大喊大叫,還有沒有規(guī)矩了。這一年下來,七姑娘這性情真是愈發(fā)的要不得了?!?br/>
如此說來,元秋倒是沉默了一陣,在揚(yáng)州的時候家中只有兩個女兒,出門應(yīng)酬什么的,三夫人都是帶著兩個的。到了京城,原本的應(yīng)酬就少,不多出門,再者就是在這里嫡庶還是分的很清楚的,就像三姑娘再怎么要強(qiáng),也還是只能做繼室一樣,實(shí)在沒什么道理可講,身份是一切的象征。
然而,元秋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三天后,早起給老夫人請安的時候,老夫人竟然說出,“忠勇侯府那樣的地方,咱們家原本就是高攀,嫁六丫頭一個過去實(shí)在有些淡薄,我老太太瞧著,讓小七也一同嫁過去,做個滕妾也是好的。”
滕妾?元秋完全沒有聽過這個稱呼。
三夫人的臉已經(jīng)僵到無以復(fù)加,壓著怒氣說:“這還是要等老爺回來,商量之后才能定奪?!?br/>
老夫人似乎對三夫人的說法早有準(zhǔn)備,點(diǎn)頭道:“讓老三下朝回來,到我房里來,我與他說?!?br/>
自古重孝道,拿出老夫人的身份壓迫,柳三爺想不答應(yīng)都不可能。三夫人氣的當(dāng)場就要發(fā)作。
“哎呦。”常氏這時捧著肚子叫了一聲,她的肚子早已經(jīng)顯懷,只是這一胎懷的辛苦,動靜頗大,害喜之后又見過一次紅,實(shí)在是令人擔(dān)心的緊。有了常氏的打岔,三房的人早早的回了屋子。
三夫人整整摔了三套青花瓷的茶具仍然不解氣。
“好,好,好。竟然敢算計到我女兒身上,我看是我這些年對她們娘倆太放任了,讓她們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br/>
老夫人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個,薔姨娘早先就是老夫人身邊的侍女,如今求到老夫人門上,并沒有什么難猜的。
元秋對滕妾這個名詞還不是特別的了解,扭頭問靜坐在一旁的常氏,“嫂嫂,滕妾是怎么一回事?”
常氏倒是不怕元秋害羞或是什么,直言不諱的說了。
聽罷元秋才突然明白過來那日七姑娘說的要跟她永遠(yuǎn)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可笑她一顆真心喂了狗。跟隨正妻一同嫁到夫家的女子,最高規(guī)格就是親姐妹,次之是族中姐妹。比之普通的妾侍,滕妾的身份更高,有正式的身份,能出席宴會等等的場合。
元秋冷笑起來,“那是不是害死了我,她就能扶正了?!?br/>
妾侍永遠(yuǎn)只能為妾,很少有扶正的案例,除非娥皇女英,但聽常氏這樣說,想來這滕妾是屬于可以扶正的那一種了。
常氏漠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不屑的說:“這規(guī)矩早些年就沒人提起使用了,當(dāng)年用這個規(guī)矩的,多半是女方家族凋零,為了能將家族利益最大化,這才怕女子出個什么意外,讓聯(lián)姻斷了線。這才送兩個女兒過去維系住,老夫人能想到這個規(guī)矩,也真是費(fèi)了些心思?!?br/>
本朝除了開國的時候,新興的貴族為了與前朝貴族保持長久的維系用過這個法子,這些年早已經(jīng)沒有人用了,哪里會想到老夫人竟能將這個說法搬出來。要知道,這可是在女方完全劣勢的基礎(chǔ)上才用的,襄樂侯府就算內(nèi)里再不堪,對外起碼還要臉面,要是滕妾的事情一出,那可真是丟臉丟盡了。
元秋連憤怒都消失無蹤,對襄樂侯府的失望,不是這一日兩日了,這府里還有什么做不出的事情來。臉面?想想那梅家的紈绔少爺,若是要臉面就不會出現(xiàn)攔路搭話這樣的事情了。
“沒有這樣的道理,這件事即便是父親同意了,我也有法子讓她們雞飛蛋打一場空!”
常氏瞧著元秋的眼神,暗暗有些心驚,她還清楚的記得自己新婚夜那個軟萌的女孩子,明亮清澈的眼睛,與現(xiàn)在眼前的元秋,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