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有人能夠明白這一切的。
張月在無盡的黑暗當(dāng)中行走,他什么也看不見。
到底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呢?
當(dāng)初的罪不是被自己克服了么?
為什么自己還會來到這個地方?
還是說,自己還沒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你明白到底什么是王么?王的定義到底是什么?
虛無縹緲的聲音在張月的耳邊響起。
他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前走著,尋找著他一直渴求著的答案。
不是么?難道承受痛苦,并接受它不是王的定義么?
張月的步伐變得急促,但是他還是沒有看見黑暗有絲毫消退。
張月能夠感覺得到自己內(nèi)心的黑暗從自己的身后不斷地逼近著自己。
每個人都是有罪的,你也一樣。
張月感覺那雙大手就快要抓住他了。
他摔倒在地,心中升起一股恐懼。
王也一樣,但是為什么……他能夠身為王呢?
他其實和大多數(shù)人都一樣。
你從來沒有當(dāng)過主角,張月,你自己的心中其實也藏著無比濃稠的黑暗,只是你比其他人藏得都要深罷了。
你以為你驅(qū)逐他了?
沒有……你只是擁抱了他而已。
就像你以前做過的那樣。
你還是吃下了你哥哥給你的……食物,你還是害死了他……
這就是現(xiàn)實。
“……”死一般的寂靜在卡爾的宮殿當(dāng)中蔓延。
那是死亡來臨之前的寂靜。
卡爾的臉上顯露出一種膽裂的恐懼。
他看著自己面前扭曲的軀體,他能夠感覺到死亡的臨近。
卡爾慌慌張張地朝著自己身后連滾帶爬地跑去,他向著自己的主人虔誠地祈禱著,期望他能夠給自己足以度過眼前難關(guān)的力量。
但是回應(yīng)他的只有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一種十分奇妙的力量隔絕了他所有的感知,在他的主人感覺到他之前,他已經(jīng)被張月拖入了另外一個深淵。
現(xiàn)在……是你償還罪過的時候了。
依納瑞斯知道,這樣引導(dǎo)出來的東西是很畸形的,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只能這樣做,才能夠保全張月的靈魂,讓他能夠在這一次巨大的危機當(dāng)中存活下來。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看來,每個人心中都有扭曲的一面呢。
英雄的反面和他的正面一樣強大。
不過那種恐怖,依納瑞斯倒是沒有想到。
不過……
這也是人性的一部分,不是么?
張月以前從來不敢去接觸這樣的絕對負(fù)面情緒,他似乎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往光明的地方去理解。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黑暗可不可忽視啊。
有的情緒就是黑暗的。
本質(zhì)是壞的。
要是你心中始終光明,你是無法理解這樣的靈魂力量的。
或許,這能夠幫助張月徹底理解那些他以前從來不敢碰也學(xué)不會的靈魂力量,也能夠幫助他了解自己。
無盡的黑暗包裹住了卡爾。
死寂是卡爾現(xiàn)在唯一的感覺。
他嘗試著去看自己的手指,但是他看見的只有一片黑暗。
“告訴我吧……”
毫無感情的聲音在卡爾的內(nèi)心悄悄響起。
就好像蠕蟲一樣,慢慢蠶食著卡爾的心靈。
“告訴我吧……你的罪過。”
卡爾的嘴唇微微翕動,他居然不知不覺地就說出了話,那種感覺就好像是面對自己的主人一樣,不過這一次卡爾不是因為虔誠,而是因為恐懼。
“我……我殺了我的貼身護衛(wèi)?!?br/>
噗嗤的聲音響起。
卡爾能夠感覺得到一根無比纖細(xì)的黑色的針穿透了他的大腿骨。
劇烈的疼痛讓卡爾瞬間清醒,但是他沒有想要逃跑,他滿腦子都是恐懼。
無邊的恐懼。
淚水不斷地從他的臉上流下。
“你還……殺了誰?!?br/>
又是那種聲音,自己的靈魂被慢慢蠶食的感覺居然讓卡爾感覺……
很是舒服。
“我還殺了我們庭院的看門護衛(wèi)?!?br/>
又是噗嗤的聲音響起,他能夠感覺得到自己身體的又一個部位被穿透了。
但是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不想管了,他一件一件地數(shù)著自己犯下的罪行,無數(shù)細(xì)小的針已經(jīng)將他的身體穿了個通透。
絮絮叨叨的聲音響個不停,卡爾蒼白的臉笑著,他的靈魂已經(jīng)再一次沉淪。
不過這一次,他的主人是
罪業(yè)!
宮殿內(nèi),那只黑色的巨獸向著自己面前的那個紅色的存在咆哮著。
“你……終將成為我的信徒,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王者?!?br/>
張月的聲音被自己的心靈扭曲,聽上去和怪物無異。
但是他居然漸漸喜歡上了這樣的感覺。
成為一個王,心中需要留有善意么?
不,有的時候不需要。
現(xiàn)在就不需要。
張月張開自己巨大的口,向著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紅色虛影狠狠咬去。
怎么樣,黑暗的感覺很是不錯吧,何不就這樣和我一起沉淪其中走向永遠的天堂呢?
那個紅色的虛影向著張月低語著。
張月看不清楚他的樣子,只知道那是一團凝聚起來的能量。
深淵,黑漆漆,本來就沒有樣子,但是卻很好吃,張月死死咬住那團紅色的能量。
他能夠感覺得到龐大的能量涌入自己的體內(nèi),但是那種能量居然沒有與張月發(fā)生排斥。
意思就是說,現(xiàn)在的張月的本質(zhì)是和這個想要毀滅世界的家伙一樣的。
我能夠感覺得到你的內(nèi)心對于黑暗的饑渴。
我們可以成為盟友,給這個世界帶來毀滅。
來吧……來吧,我們會合作地很開心的。
不……堅決的聲音從張月的牙縫中擠了出來。
“我絕對不會忘記,我本來的模樣!”
張月加大了自己嘴巴的力量,那個紅色的虛影被他咬的粉碎。
深淵魔神的化身……就這樣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但是張月知道現(xiàn)在這一件事并沒有結(jié)束。
現(xiàn)在僅僅是一個開始。
因為他聽見那個深淵魔神對自己說。
“我在燃燒地獄等著你……死亡騎士?!?br/>
張月能夠感覺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崩碎,他趕快解除了自己的這種狀態(tài),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倒在鮮血的池子當(dāng)中,巨大的力量透支讓張月喘不過氣來。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撐下來。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站了起來,來到了仍然在發(fā)著瘋的卡爾王公面前,將他綁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他能夠感覺得到自己身體內(nèi)已經(jīng)沒有了一絲力量,要不是張月知道現(xiàn)在還有必須要做的事情,可能他現(xiàn)在早就昏了過去。
自己作為一個力量的容器,可能是又變大了一些,但是那種痛苦,簡直快要把張月給撕碎。
“這……這輩子,都不會變成那種只知道追求力量的變態(tài)?!?br/>
張月跪在地上,模糊閃動的視線讓他重心不穩(wěn),他快要倒下去了。
就在這個時候。
艾琳娜的聲音從張月的背后傳來。
“張月大人!你沒事吧!”艾琳娜能夠看見遍布張月身體的傷痕,她已經(jīng)顧不上許多,連忙上前扶住了張月。
“……”張月很是恍惚,他的耳朵一直在鳴響。
“來!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扶你起來,我的張月大人?!卑漳鹊哪樕琅f蒼白,她從那個白色的布包中爬出來之后,就看見了這樣的景象。
他的氣息微弱,但是她和張月一樣,都撐著。
“艾琳娜……把卡爾帶走……”張月的頭靠在艾琳娜的耳邊。他的聲音細(xì)弱游絲。
“好的……張月大人。”艾琳娜把仍然在說著胡話的卡爾裝進了那個白色的布包當(dāng)中。
“謝謝你……張月大人……”艾琳娜把那個白色的布包背在自己的身上,看著已經(jīng)昏睡過去的張月,她的臉上露出笑容。
“你盡力了,你真的很努力了?!卑漳鹊淖齑骄従彽芈湓诹藦堅碌哪樕?。
救贖的代價是如此沉重,所以我一定不能放棄。
我是騎士,我其實早就已經(jīng)具備了那樣的力量。
現(xiàn)在,我的英雄,就讓我?guī)阕叱鋈グ伞?br/>
艾琳娜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扛著自己身上的那具沉重的身體,艱難地向著門外走去。
清晨,很久未曾響起的警報聲在薩沃爾城的上空響起。
“警報!精靈部隊來襲!警報!精靈部隊來襲!”
無數(shù)長著長耳朵的精靈從王城各個角落出現(xiàn),他們迅捷的身影帶起一串死亡的火花。
不出十分鐘,薩沃爾王城超過一半的區(qū)域就已經(jīng)被精靈占領(lǐng)。
薩沃爾王城的部隊迅速集結(jié),他們在王城外的草原上擺開架勢,和在城中戰(zhàn)斗的那些薩沃爾王城士兵一樣,他們看著在自己面前擺好了架勢的精靈部隊方陣。
發(fā)起了沖鋒!
戰(zhàn)爭!開始了!
“隊長!城東的軍械庫被兩個穿著很是奇怪的人給襲擊了!”
負(fù)責(zé)城東的步兵隊長憤怒的站了起來,他的雙目圓睜,他的大手猛地落下,面前的桌子應(yīng)聲而碎。
“什么?!那是兩個什么人?”
“一個穿著黑紅色裙子的女人,還有一個……獵魔人!”
“混賬,快!帶上家伙,守住那個地方?!?br/>
隊長的臉上出現(xiàn)了驚恐的神色。
那里可是有著卡爾王公特意交代過的重要的紅崖鎮(zhèn)難民啊,要是出了差錯,我這顆腦袋可就不保了!
他的大手往旁邊放著的巨劍伸去。
于此同時城東。
軍械庫的大門被破壞,殘骸飛的到處都是。
一個十分嫵媚的女聲響起。
“原來吧難民藏在這里啊……”狂三舔著還在冒煙的槍口,她絲毫不覺得燙,臉上還冒出很陶醉的表情。
“哈哈哈,現(xiàn)在親愛的可就會表揚我了吧!”狂三歪了歪頭,絲毫不管軍械庫中的人臉上驚恐的表情。
“那要用什么姿勢呢?”狂三咧嘴笑了起來。
“丑女人,快救人??!薩沃爾王室的增援馬上就到!”維拉厲聲呵斥著。
“啊啦,這里有一只討厭的蚊子呢!不過現(xiàn)在……我可是很期待回去邀功呢……”狂三右手一抬,一個企圖偷襲他的還未死透的衛(wèi)兵就倒在了血泊當(dāng)中。
“走吧,我們是來救你們的?!本S拉走進了軍械庫。
軍械庫中的難民數(shù)量不多,看來當(dāng)初紅崖鎮(zhèn)遭遇劫難的時候,就算是實力強大的薩沃爾王室出馬,也沒有救下幾個人。
維拉掃了一眼,心中松了一口氣。
還好,塔克的親屬還在。
終于不是痛苦的結(jié)局了。
那些難民從關(guān)了自己一個多月的軍械庫中走出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很高興的,但是當(dāng)他們看見外面的景象的時候,他們看向維拉和狂三的表情眼神就變了。
從看恩人的表情……變成了看惡魔的表情。
軍械庫的外面擺滿了尸體,沖天的腥氣讓他們不得不馬上捂住自己的鼻子。
有的尸體上插滿了箭矢,就好像刺猬一樣。
有的衛(wèi)兵的尸體的臉上還帶著求饒的神色,但是往往這樣的尸體上那種被火藥炸出來的洞比其他的尸體都還要多。
但無一例外的……這些衛(wèi)兵穿著的都是卡爾王公的衛(wèi)兵鎧甲。
這兩個人……是魔鬼。
為數(shù)不多的難民在維拉和狂三的保護下往一面被精靈打出來的城墻斷裂處緩緩移動著。
慘叫聲在薩沃爾城內(nèi)不斷響起,在兩軍你死我活的戰(zhàn)斗當(dāng)中,薩沃爾王城內(nèi)的局勢算是穩(wěn)定了下來。
東邊因為有軍械庫的存在,所以薩沃爾王城的衛(wèi)兵們占據(jù)了這里。
西邊自然歸精靈。
但是他們都清楚,這個城池歸誰,最后都要看外面的大部隊誰能夠取得勝利。
在城中心,兩軍交戰(zhàn)最為猛烈的位置。
有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扛著一個少年在艱難地行走著。
少女的眼神無比堅韌,期間有流矢朝著少女身上的那具身體射去,但是少女選擇偏過身體,讓那流矢射在自己身上。
要是有誰擋在了少女前進的路上,少女就會一劍把他斬殺。
誰都不能擋我的路。
久經(jīng)沙場的老兵都能夠看出來。
少女的手臂已經(jīng)脫臼,她的身上至少插了六七根箭矢。
她的右腿也已經(jīng)骨折。
但是她還是沒有停止腳步。
漸漸的……
少女經(jīng)過的地方,那些打斗著的精靈和衛(wèi)兵都停下了爭斗,弓箭不再發(fā)射,魔法能量不再醞釀。
就連聲音都沒有。
他們的耳中只有那沉重的腳步聲。
他們會放下武器,仔細(xì)聆聽。
人性之聲。
有一些士兵居然被少女所感染,他跟上了少女的腳步。
就這樣……
一股人流在艾莉娜的身后慢慢聚集。
城中打斗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