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浪內(nèi)部音樂聲不絕于耳,利文輕蔑地站在白璟然包廂前,隔著窗口的玻璃沉默地看著他在女人堆中打轉(zhuǎn)。
若不是這位白二少手里掌管著白森集團的運輸網(wǎng)絡(luò),再加上他有意在這條道上分一杯羹,他們是決計不會如此冒險行事。
要知道,以大陸內(nèi)部對毒品的管制力度,風(fēng)險程度遠高于其他國家。
瞥見窗口的利文,白璟然淡淡地笑了笑,推開黏在他周身的鶯鶯燕燕,起身往大門走去。
“二少,怎么走了?”一同來放松的富家公子覺得奇怪,“怎么今天這么早開溜?”
白璟然雙手瀟灑地插在口袋中,“走了,今天還有正事要忙,們玩?!?br/>
“什么正事大晚上的辦?該不會是不行了,想當逃兵吧?”男人調(diào)侃道,屋內(nèi)一片哄堂大笑聲。
逃兵兩字刺痛白璟然的內(nèi)心,當初被迫當逃兵是不得已而為之,也是楊小玉想要借此讓顧方誠和孟溪明白,有一些責(zé)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肩負。
屋內(nèi)眾人見白璟然沉默地站在原地,知道打趣得過頭,急忙噤聲有些尷尬地望著白璟然。
臉色驀地陰沉,白璟然裝作惱羞成怒地狠聲道:“再敢提那兩個字,這輩子就不要再踏進雪浪。”低頭想了想,白璟然又似笑非笑地掃過每一個人,見眾人明白這是他的逆鱗后,才輕松地擺手,推門離開。
他有不為人知的身份,早在他做下決定的那一刻起,之后道路上所有的冷言諷語,都該他自己去扛。
但這不代表,別人便有資格對他指手畫腳。
“看來我是打擾二少的雅興了?”利文站在電梯前,沒有轉(zhuǎn)身回頭。
白璟然一瞧利文的姿態(tài),便明白晾了這么多天,終于要按耐不住焦慮,和他進行最后的攤牌。
“吃喝玩樂而已,哪比得上察先生的重要性?!?br/>
利文背在身后的拳頭緊捏,旋即又輕松地落下,“出現(xiàn)在第一次交易的現(xiàn)場,是我們的底線。如果二少執(zhí)意不答應(yīng),那這次合作就只能到此為止?!?br/>
電梯門緩緩在兩人身前打開,白璟然率先走了進去,按下頂層,并未著急回答利文的話。
利文同樣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樣,自持藝高人膽大,就算白璟然手下那些慫包保鏢一同蜂擁而上,他也能毫發(fā)無損的走出雪浪。
沒有走進他的辦公室,白璟然轉(zhuǎn)身便踏上頂樓,站在了雪浪的屋頂之上。
空曠的屋頂被周圍高聳林立的大廈圍在中央,仰望四周感覺格外渺小。白璟然看向不遠處的警局,淡淡地說道:“又如何保證不會對外拆穿我的身份?我和合作,顯然失去更多的人是我?!?br/>
利文輕笑道:“白二少……我們選擇與合作,不僅僅是看重手里的運輸網(wǎng)絡(luò)。更重要的,是有不甘于人下的雄心。我敬不愿與自己親人爭家產(chǎn),決心自己創(chuàng)一番事業(yè)的孝心。泫隆需要合作伙伴,也需要有人為的公司注入資金,雙方互惠互利,我們又怎會拆穿的身份?!?br/>
“再說,我這段時間進進出出雪浪,這里的監(jiān)控也有不少了。到時候我若是出賣了,大可以拿著視頻轉(zhuǎn)做污點證人,指認我的罪行。就算我幸運沒有被中國警方緝捕,也終身再難踏進中國國門半步?!?br/>
利文所言非虛,他的面貌至今在公安部仍然是一片空白。若非此次他想要獲取白璟然的合作,也不會公開在大陸露面。
白璟然定定地望向他,瞧不出眼中意味。直到利文感覺身子已經(jīng)發(fā)僵,白璟然才緩緩開口:“好,我答應(yīng)?!?br/>
“不過……”
“不過什么?”
“所有的走貨量,運輸交接時間,我必須要知道。否則,我沒辦法妥善安排?!卑篆Z然心跳有些微微加速,口干舌燥,他知道稍有不慎就會引起利文懷疑。
利文若有所思地凝視白璟然,白璟然的要求并不算過于無理。足足一噸的‘阿尼’想要順利突破邊境線分批運送到各地。除了沿途的特殊藥品運輸許可之外,公司內(nèi)部同樣需要白璟然打點。并非只是提供幾輛白森集團的運輸車這么簡單。
“合作嘛,這是自然?!卑肷魏螅奈⑿c頭,沖白璟然伸出手去。
“合作愉快?!?br/>
“合作愉快。”
就在利文與白璟然締成合作之時,孟溪正跟在察巖身后,盡職盡責(zé)地為察巖警惕周邊環(huán)境,片刻不敢松懈。
喧鬧的酒吧,用沙發(fā)和圍簾巧妙地隔出的區(qū)域內(nèi)。
“巖,我們還是按照老規(guī)矩,在城外接貨,接下來的事情全權(quán)交在我手上?!?br/>
悠閑地坐在察巖對面的人,是一個胡子拉碴的白種人,眼眸泛著藍光,身形幾乎是孟溪的兩倍有余。中文說得還算不錯,不過從口音判斷,孟溪就知道來人是從俄羅斯遠道而來,專程和察巖見面。
因為上來就是整杯伏特加下肚,也只有兇悍的俄羅斯人能夠做到。
“不,這次的交接我們要更換渠道?!辈鞄r除了初始時陪俄羅斯人痛飲一杯之后,就再也沒有拿起過酒杯,眼中倒還算清明。
“這是什么意思?現(xiàn)有的合作渠道我們已經(jīng)延續(xù)了三年時間,沒有出過差錯。巖,是們內(nèi)部出了什么問題嗎?”俄羅斯人有幾分焦急,貿(mào)然改動線路,在他們內(nèi)部意味著要重新疏通關(guān)系,耗費金錢不說,時間上也很勉強。
“大陸警方近來動作頻繁,原本的運輸線路人手大多都被盯上。所以我們啟用了新的線路,新的交接點在額爾古納以西,們的普里亞爾貢斯基區(qū)邊境線上交接。”
孟溪站在察巖身后,神情依舊緊繃的注視著四周,心神已然沉下,細細思索著。
四個小時前,察巖叫上他一路出發(fā),沿高速來到五百公里外的這座小城,與俄羅斯人見面。察巖所說的額爾古納距離此處至少還有上千公里,更加接近邊境線。
察巖改變了原定的交易節(jié)奏,重新商定交易地點,應(yīng)該是和白璟然的合作有關(guān)??墒菫槭裁匆獜U除原來的計劃?
孟溪一時間找不出答案,只得將這條消息壓在心頭,待到有機會時傳遞給老師,交給他們判斷。
“普里亞爾貢斯基區(qū)……”俄羅斯人眉頭緊蹙,似乎有幾分為難。
“巖,知道不同分部有不同的規(guī)矩,如果要走普里亞爾貢斯基區(qū)進入俄羅斯,我這邊很難做?!?br/>
察巖抬手虛空按下,“我明白,這一批貨我多給一成利潤,負責(zé)打通關(guān)系。伊戈爾,這是我的底線?!?br/>
伊戈爾陷入沉思,似乎改變路線對于他來說是一項很復(fù)雜的操作。
聽到此處,孟溪大致明白伊戈爾的身份,兄弟會成員,至少是一處分部的負責(zé)人。經(jīng)由俄羅斯境內(nèi),可以替泫隆將貨運輸?shù)綒W洲和美國。
伊戈爾苦惱地思索著,手邊的酒瓶不斷傾倒,直到瓶身見底的時候,伊戈爾將玻璃杯猛然砸向桌面。
“好,看在的面子上,我答應(yīng)?!?br/>
察巖整個過程沒有展現(xiàn)出絲毫焦急的情緒,對他來說完成協(xié)商不過只是時間問題。伊戈爾每年的收入有近七成都來自于他,根本沒有資本談拒絕。
多讓出一成利潤,不過是他提供給伊戈爾,滿足他的胃口罷了,借此來提高交易安全。
協(xié)議達成,俄羅斯人興高采烈地為在場眾人倒上純烈的俄羅斯伏特加,大呼兄弟情真。
孟溪無法拒絕,被逼飲下,酒精的眩暈感瞬間席卷大腦,被他強行用意志力壓下。盡管如此,孟溪依舊感覺眼前出現(xiàn)模糊的重影,就算此刻讓他開槍,也很難命中目標。
跟在察巖身后離開,兩人坐進一輛越野車后座。剩下的保鏢全數(shù)鉆進一前一后兩輛車中,呼嘯離去。
半躺在后座上,孟溪抬手用力揉捏自己的太陽穴,拼命想要忍住嘔吐的欲望。
察巖見他反應(yīng),打趣道:“這一杯酒就扛不住了,以后可得多練練。”酒精對于他們來說,是必須要掌握的技能。
孟溪勉強側(cè)頭,看向察巖。就在他恍惚間準備點頭應(yīng)和時,窗外不斷逼近的貨車在孟溪眼中瞬間放大。
“小心!”一把將察巖抓到自己身邊,孟溪便感受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身體在車廂內(nèi)翻騰,隨后重重地落地。
汽油味竄進鼻腔,孟溪猛然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背靠著車頂,斜斜地躺在后座上。越野車被貨車撞得翻滾落地,察巖就在他手臂圍出安全范圍內(nèi),毫無動靜。
孟溪掙扎著想要踹開畸形的車門離開,就在他剛剛爬出車輛,準備回身拉出察巖時,后頸一陣細微的疼痛。
眼前一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