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對這一切卻毫不知情,還在不斷的后退著,但他卻發(fā)現(xiàn)那些山魈緩緩停下了腳步,眼神也有了變化,就好像對四喜一下子有些忌憚,不斷的發(fā)出低沉的怪叫,腳下卻開始后退。
四喜心中一喜,立刻掐了個伏魔劍訣,大喝一聲,劍勢一舉,就見那些山魈嗷的一聲怪叫,竟然轉身就跑。
這一下四喜卻是愣住了,呆呆的看著那些山魈片刻間就消失在黑暗中,不由放下了劍,摸摸頭,沾沾自喜地低語:“看來我這道家法門還是很厲害的,只不過,只不過……”
他歪著頭想了想,還是一頭霧水,于是便轉過身,看看身后黑暗中的樹叢,似乎覺得哪里不對勁,不過還是搖搖頭,往另一側山路走去。
但他剛轉身,那綠幽幽的眼睛,便突然再次出現(xiàn),緊盯著他遠去的背影……
剛才的經歷,讓本就心虛的四喜,更加忐忑不安了,黑夜中的大山,處處影影綽綽,不知哪里會潛伏著什么魔怪,在隨時等著將他吞噬。
他突然有些后悔,在進山之前,居然連什么準備工作都沒有做,不知道妖魔的藏身之地,不知道這山的險要之處,不知道進山的注意事項,甚至不知那到底是什么妖魔,就冒冒失失的沖了上來。
不過,先前那少女的話出現(xiàn)在腦海中,四喜一下子站住了,他想起那少女曾說,這里是流波山。
流波山,流波山……他忽然想起來,師父似乎曾經說過,流波山,乃是一座有名的妖魔之山,傳說那是一處妖魔聚集之地,天下正道人士,在百年前曾經數次圍剿,卻都慘敗而回。
只因那山上有一個道行十分高深的妖魔,不但法力強大,而且詭計多端,傳說中,那妖魔有著數千年的道行,厲害無比。
四喜想到這里,忽然就渾身打了個冷顫,只覺一盆冷水兜頭潑下,頓時生出一股想要逃之夭夭的沖動,但他現(xiàn)在已經迷路,別說逃走,連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但他轉念一想,又記起師傅似乎也說過,那個可怕的妖魔,似乎在最后一次圍剿之后,也元氣大傷,從此在深山隱藏不出,這算下來,差不多百年時光沒有出世了。
而這百年中,流波山的妖魔也規(guī)矩了不少,世間很少再有流波山的妖魔出山危害蒼生的傳聞。
但此時此刻,四喜乍然想起這里竟然就是傳說中妖魔聚集的流波山,頓時就大吃一驚,整個人都慌了。
“原來那個妖魔居然是流波山上的,嗯,這么重要的消息,我一定要及時回去通知師傅,讓天下正道早做準備,就說流波山的妖魔已經重出世間了?!?br/>
他一下子就覺得自己身上責任重大,剛才那降妖除魔的念頭,似乎一下子就被拋到腦后,打定主意,便轉身尋找下山路徑。
只是他一轉身,忽然就撞在了一個倒吊在樹上的東西,渾身上下黑乎乎的,猛然張開翅膀,竟有兩米多,腦袋像個豬,眼珠卻是紅的,張大了嘴,露出森森獠牙,對著四喜發(fā)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四喜驚呼一聲,退了好幾步,他認出了這東西,這是師傅曾制過的一本妖魔錄上面,所記載的夜豬蝠。
這種東西長的像豬,卻是一種蝙蝠,飛行在黑暗的夜色里,兇殘無比,遇見這夜豬蝠的人,幾乎沒有活下來的,都是被活生生吸干鮮血和腦漿而亡。
此時這夜豬蝠,對著四喜張開巨大的肉翼,粘稠的口涎從嘴角滴落,雙眼中射出貪婪弒殺的兇光,突然一聲尖叫,肉翼撲展,竟鋪天蓋地的奔著四喜撲了過來。黑暗中,那森森獠牙和尖爪閃著瘆人的幽光,活脫脫就是一個暗夜的魔鬼。
四喜心中駭然,只覺雙腿都有些發(fā)軟,但在這要命的時刻,只有拼了!
他咬了咬牙,桃木劍挽起三朵劍花,大叫一聲:“三清伏魔,敕!”便迅疾向那妖魔胸前刺去。
這是他所掌握的最厲害的一門道法,請下三清祖師的力量斬妖除魔,而且他對自己的桃木劍也很有信心,那是師傅用千載桃木,加上北海玄鐵金精,以三昧真火鍛煉了三年才成,乃是一件師門的寶物,這次下山,師傅特意把這把劍交給他,所以,四喜相信,自己這一招一定能令妖魔伏誅!
但四喜卻沒想到,那妖魔狡猾至極,他這一劍剛剛刺出,那妖魔雙翼忽地撲來,頓時一股帶著腥臭的風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雙眼瞇起,就見眼前一團黑影掠過,這一劍竟就刺了個空。
他心中一驚,立刻變招,回身再要動手,卻見一片黑云兜頭蓋頂壓了下來,他叫聲不好,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股奇大的力道擊中,整個人如斷翅風箏般飛了出去,撲通摔倒在地,正要掙扎起身,頭頂一個巨大的爪子抓了下來,他只覺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
迷迷糊糊中,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旁邊似乎有隱約的孩童哭泣聲,四喜一下子醒了過來,睜眼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昏暗的山洞里。
山洞不大,地上鋪著亂七八糟的稻草,有月光從洞外投下,就在他的旁邊,躺著一個看上去只有幾個月大的嬰兒,正在那里手腳亂動,不住哭泣。
四喜心中一驚,跳起來就把那嬰兒抱在懷里,發(fā)現(xiàn)這嬰兒長的白白胖胖,身上裹著一條小花襖,也不知是被哪個妖魔半夜攝來的。
他忙檢查了一下那嬰兒,倒是毫發(fā)無損,他不由松了口氣,但說也奇怪,那嬰兒見到他,居然就不哭了,一雙黑亮的大眼睛不住看來看去,卻似乎露出了一絲笑容。
四喜很是歡喜,他低低對那嬰兒說:“莫怕莫怕,這里雖然是妖魔洞府,但我好歹也要帶你出去,不會讓那些妖魔傷了你?!?br/>
他說完便把嬰兒用那小花襖包好,解下腰帶,牢牢綁在自己身上,伸手往旁邊一摸,桃木劍居然也沒丟,他也沒顧得多想,當即抓起桃木劍,背著那嬰兒,便往洞外摸去。
外面卻不知何時已是明月高懸,月光下,山洞外一條蜿蜒小路,竟似直通山下,他心中大喜,雖然不解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但想來應該是被那妖魔抓來,準備在這里和那嬰兒一起當做點心吃掉,只是卻一時大意,沒有防備吧。
他想的很是簡單,出了山洞看沒有守衛(wèi),便立即邁開大步往山下走去,這一路竟然是毫無阻礙。
他一口氣走出數里路,皎潔的月光灑落大地,滿山盡是銀白,這一刻他居然有種錯覺,這還是那座妖魔聚集的流波山么?怎么看起來,竟是如此的寧靜祥和。
身后的小小嬰兒,也一直不哭不鬧,似乎陷入了沉睡,四喜心里很是高興,想不到遭遇意外,還救了個孩子,只是不知道,這孩子的家在哪里。
他正想著,便走到了一片林間空地,忽然一陣冷風吹過,卷起滿地枯葉,他下意識的微微瞇眼,隨后就見一道黑影閃過,下一刻,一個滿身黑氣的人,竟攔在了路的中央。
“把孩子留下來,我饒你不死?!蹦侨司従弿年幱爸凶叱觯南差D時看清了,那個人,竟是白天桃林里的那個少女。
只是此時的少女,卻渾然沒了白天那股巧笑嫣然的翩翩仙氣,一襲青衫無風自動,身上發(fā)出絲絲黑氣,那俊俏的臉上,也已籠罩著一層駭人的黑氣。
四喜退了一步,打起精神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這孩子無辜,有本事就沖我來?!?br/>
那少女雙眼中射出恐怖的綠光,一步步逼近道:“我是什么人,我不是對你說過么,難道你忘了?”
四喜身上冒出一股寒氣,他瞬間想起,這少女說過,她本是會吃人的大蛇!
“可是,這孩子……”他反手下意識的想要護住那孩子,可那少女卻冷哼了一聲,緩緩道:“這孩子,才是真正該死的?!?br/>
四喜愣住了,什么,這孩子才是該死的?
那少女亂發(fā)飛揚,眼中露出殺氣,繼續(xù)一步步逼近,四喜再次退后,桃木劍橫在胸前,對那少女叫道:“我還以為你是什么好人,原來是你把這孩子攝到山上,欲加殺害……”
“哼,我豈非早已對你說過,我本就是要吃人的,小道士,你閃開,我并不想傷你,這里就是下山的路,你把孩子留下,否則,就一起死?!?br/>
“一起死就一起死,我到這里來,本就沒打算活著回去,讓我為了活命而獨自逃生,休想!”
四喜忽然就生出一股子勁頭,挺胸大喝道,那少女卻冷冷的盯著他,目光冰冷,毫無生氣,緩緩道:“你要救這個孩子,不后悔?”
“斬妖除魔,濟世救人,乃是我輩修道之人的責任,我既然來了,自然就不會后悔?!彼南策@句話說得鏗鏘有力,半點也沒有懼意。
那少女冷笑起來:“好,既然你這么傻,那我就成全,讓你知道,什么斬妖除魔,什么濟世救人,都是狗屁!”
她說罷整個人忽然化作一團黑氣,在月光下翻翻滾滾,如厲鬼兇靈一般奔著四喜撲來,十指化作尖尖利爪,直接抓向四喜的面門。
四喜心中一沉,桃木劍迅疾刺出,大喝一聲,直刺那少女的手爪,但那少女到了近前,整個人卻忽然消失,仿佛融入那一片黑氣之中,四喜這一劍居然又刺了個空,正一愣神,身后忽然一輕,頓時大驚,回頭再看時,那個小小的嬰兒已經被少女抓在手中,一陣輕蔑的冷笑中,竟就遠遠的飛入了樹叢之中。
四喜大驚,忙隨后追上,但那樹叢中忽然飛出一道黑氣,四喜猝不及防被擊中胸口,頓時倒跌出十米余遠,只覺胸中一滯,一口鮮血就難以控制的哇的噴了出來。
他簡直難以想象,自己的本事跟那少女比起來,居然差距如此之大,而且對方很明顯并不想傷他,否則剛才那一下,就不會僅僅是那嬰兒被搶走,自己恐怕也早已是尸橫當場了。
他踉蹌站起,想要再追上去,卻是已經氣餒,那把桃木劍也已被擊落在地,他渾身不住顫抖,只覺腦中亂如麻,夜風拂過,他渾身都冰涼一片,站在原地,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是追上去,力拼妖魔,還是立即下山,回報師門?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果斷干脆的人,恰恰相反,在師門學藝十多年,他事事都有師傅師兄做主,若不是這次下山,他甚至可能連妖魔都沒有機會見到,此時此刻,到底該怎么做,卻是讓這個小道士徹底為難了。
如果追上去,自己多半是打不過那些妖魔,無異于送死。但要是立即下山,回報師門,那樣耽誤時間必定很長,等再次返回的時候,那個嬰兒一定是沒命了。
四喜想起那個嬰兒黑亮的大眼睛,下意識的就咬了咬牙,附身抓起桃木劍,心想,追上去是為了除魔救人,回報師門也是為了除魔救人,但到那時,除魔倒是有可能,救人卻是沒希望啦,既然這樣,那還不如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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