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卻正了顏色，靜聲說——
香，你和阿風(fēng)的這條夫妻之路才剛剛開始走……對每一位妻子或者丈夫來說，這段路都一定會很長，甚至也許會有一點艱難——但是，請你努力，不要輕言放棄。即使到了最困難的時候，希望你……能夠相信阿風(fēng)，在他需要你的時候，也成為他的支柱。
我不由得心里一動——原來隔了這么久，她還在想著泡溫泉之前的事情。
她真的很關(guān)心林曉風(fēng)，也很擔(dān)心他……
“嗯……外婆，我會記住的。我一定會好好對他?！?br/>
忍不住，做了這樣的承諾。
就算是為了這位慈祥的老人家對外孫的一片關(guān)心也好，就算是為了填補自己之前做得不夠的部分也好……我會嘗試多了解林曉風(fēng)一點——
嘗試對他好一點。
雖然，也許只能是很短的一段日子……甚至，在這樣一個非常時期，我并不覺得他還有什么時間或者精力，來考慮這種脈脈溫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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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道館看到仍在與外公拉弓射箭的林曉風(fēng)。
日本的弓道可能源自于中國的射禮，經(jīng)過漫長歲月的發(fā)展，已經(jīng)自成風(fēng)格，有了一套完整的禮儀和規(guī)矩。它不但要求射手練習(xí)射箭技術(shù)，還要求射手通過“術(shù)”的練習(xí)以達(dá)到“心”的磨煉，逐步領(lǐng)悟到弓道的“道”。在“道”的指引下，完成身、心和弓箭三者的高度和諧統(tǒng)一，以表達(dá)對高尚品德的追求，對力量美與準(zhǔn)確美的向往和享受，最終融化成為對真理的追求和崇拜。
簡單說來，弓道的精髓不在于“弓”，而在于“道”，這是一個充滿了哲學(xué)味道的運動。
所以，我看到的外公和林曉風(fēng)，都是沉默不語，動作快慢有序，思考聚于一點，隨箭射出的感覺。雖然只說是練習(xí)，其實他們在做的，卻是正式的射箭禮。
我們悄悄地拉門進了弓道場，招呼也不好打，只靜靜地坐下在一旁看。
林曉風(fēng)穿著白色的射箭服，卻撩開了半邊衣服，左邊的肩膀裸露，秀出肩膀往下整齊有力的肌肉。他面上既非微笑也非嚴(yán)肅，是一種更脫出凡塵的感覺——似乎在思考著什么，眼神飄渺卻又有著某種凝聚的感覺。
隨著那一聲輕快的穿越空氣而去的輕嘯，那雙漂亮的黑眸突地閃現(xiàn)了某種銳利的光，那道光簌而纏繞到離弦之箭上，成為一種巨大的沖擊力，“啪”地刺入遠(yuǎn)處的紅心，箭尾不斷地顫抖，思考的波浪隨之慢慢泛開，侵入我的心中。
他的靈魂，似乎到這個時候才慢慢回到眼前的這個身體里，漂亮的眼眸微微瞇起，我慣見的那個微笑為唇邊浮現(xiàn)，眼神卻逐漸又變得悠遠(yuǎn)，似乎有無數(shù)的思緒，再次包圍了他。
我的眼睛再離不開他了。
林曉風(fēng)，你現(xiàn)在……在想著什么呢？
那雙本來沉思的眼睛，此時卻突然有了某種焦點。他有一點驚醒般，露出躊躇之色，慢慢轉(zhuǎn)眼看過來——他的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我的心，便突然撲撲地跳緊了。
“香香，你來了?！?br/>
他本來已經(jīng)舉起拉弓的手放了下來，對我露出炫美的笑。
似乎有數(shù)只小鹿，在心頭亂竄。我的臉，霎時燙了起來，卻不知自己該露出怎樣的表情，或者怎樣回答他，只記得緊緊地盯著那張漂亮的臉，生怕自己漏過一刻便走了寶。
不許分神！
說時遲那時快，他身后的外公已經(jīng)一拳頭敲到他的腦殼上！
這一拳看來打得很不留情，林曉風(fēng)被打得縮起脖子，臉也皺起，欲哭無淚的感覺，卻趕緊連聲道歉，有一點狼狽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衣裝，低低清了下喉嚨，重新開始望著箭靶集中精神。
呵呵呵……身旁的外婆掩著嘴笑了起來，阿風(fēng)也會走神，不愧是香香。
我尷尬得渾身冒熱汗，可是卻不舍得將視線從林曉風(fēng)的身上移開。
只是一會兒，林曉風(fēng)已經(jīng)回到之前的那個狀態(tài)，專注于手上的弓箭和眼前的箭靶。他跟外公兩個人一先一后地，一箭一箭地射出。
弓弦振動的聲音，利箭出弦的聲音，和箭刺入靶子的聲音意外地和諧動聽，就像一場別開生面的音樂演奏會。
而我，完全被他那種專注而又銳利的表情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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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木板地走廊，兩旁是繪著彩畫的紙質(zhì)拉門。這里跟林宅那個日式的房子風(fēng)格一致，卻又更加華麗。雖然是古風(fēng)的房子，卻巧妙地跟現(xiàn)代的設(shè)備結(jié)合在一起，屋內(nèi)燈光柔和，暖氣襲人。
夜深了。
外面的月亮如一張新鮮的大餅，圓滾滾地沒有咬過的痕跡，居然連云霧也沒有，銀色的光輝清正明亮。月下就是恬靜的庭院，外面偶爾傳來竹筒敲擊石頭的聲音，那是日本的庭院特有的響聲。
“香香，你這穿身衣服很漂亮?！?br/>
才剛剛聽到掩上房門的聲音，就突然聽到林曉風(fēng)夸我，我心里突然跳亂了，受驚地回頭。
他的黑眸泛著溫和的光澤，唇角的笑意也是善意的——他今天，心情的確很好。
我低頭看自己身上，素雅的紫色小紋，繪著細(xì)致的圖案，這是爺爺送我的禮物之一。那個時候我不知道他為什么送我一大堆和服，現(xiàn)在卻隱約覺得，他似乎早就知道，我會在此時用得上這些衣服。
不過……爺爺哪里來那么多的和服呢？還樣式齊全，適合各種場合，各種風(fēng)格，各種顏色的都有，今天聽西鳳跟我解釋的時候，她告訴我，這些和服都是難得一見的精品，定然要花很長時間收集照料，而……里面甚至有一件純白的新娘禮服。
我當(dāng)時就覺得很意外——我不需要什么新娘禮服了啊——我都結(jié)婚了不是。
不過，居然能有林曉風(fēng)夸我一句，也不枉費我花了一堆時間，讓西鳳替我穿上這繁瑣的衣服挽這麻煩的發(fā)髻了。
不禁笑了起來，我給他比一個射箭的姿勢：“你也很帥啊，還裸出半邊肩膀，很有男子漢氣概。”
他的面上紅了紅：“這么冷的天，硬說要鍛煉意志力……他幾乎凍死我。打我腦袋還使那么大的勁兒……他一點兒都不像是七十多歲了的人?！?br/>
每次說起外公，林曉風(fēng)就是一副被人欺凌過的小獸般，不甘心卻又無力的表情。事實上，一整個晚上，吃飯到后來聊天的時間，我都看得到他在那位老人家面前的畢恭畢敬。也許對別人他可能還有半分謙虛之意，可對著這位外公，他根本就是畏懼。
我回想今天一天他那種乖小孩的樣子，跟他在我面前偶爾的跋扈完全不同，越想便越覺得可愛得好笑——
“外公確實很嚴(yán)厲，可誰要你自己走神。打你也是你活該?！?br/>
他撅起嘴巴來：“你還說風(fēng)涼話？可是你害我走神的。”
“什么？”我又好笑又好氣，這家伙今天扮小孩扮出癮了，連我這里都開始鬧脾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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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再更糖要去海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