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兩千五百只擊槍同時射，兩千五百顆彈丸射向密集沖鋒的清兵。清兵的沖鋒如此密集，幾乎不需要過于仔細(xì)的瞄準(zhǔn)。突然，他們的勢頭為之一頓，沖在前面的人成片成片的倒下。

    在英夷開第二槍之前。整個清兵大隊都停下了，地上滿是哀嚎的傷兵，尚且站立的人有的愣在當(dāng)?shù)?，有的試圖幫助倒在地上的同伴，有的掉頭就跑。在楊芳決定下一步做什么之前，英軍的第二行步兵開槍了。煙霧、火光、受傷的慘叫。

    再沒有游移不定，所有還站著的清兵，都一致的做出了一個決定：跑?。?zhàn)場上，無論總兵副將，還是目長兵目，統(tǒng)統(tǒng)掉頭就跑，沒有秩序，沒有隊列，沒有領(lǐng)導(dǎo)，這一個數(shù)萬人的洪流就這樣往回跑，沖垮試圖阻止它的一切。楊芳試圖讓湖南兵組成一個攔截線，阻住崩潰的大軍，但很快這個攔截線就崩潰了。甚至，最后面的河南兵的隊伍也被沖亂了。

    楊芳自己也亂了陣腳，他打轉(zhuǎn)馬頭，策馬狂奔，他的親兵倒還鎮(zhèn)定，緊緊地跟隨著他們的大帥。

    楊芳狂奔數(shù)里地，他的親兵統(tǒng)領(lǐng)騎馬追了上來，口中叫著：大帥勿慌，英夷沒有追上來。雙馬一并，那統(tǒng)領(lǐng)拉住了楊芳坐騎的轡頭，楊芳這才慢慢平靜下來。他抬頭四下一望，滿眼都是潰兵，楊芳叫道：來呀，收攏行伍，亂跑者當(dāng)場斬殺。

    逃跑的清兵也很累了，慢慢的果勇軍才穩(wěn)定下來，各路總兵副將開始收攏人員。值得慶幸的是，三萬兵馬大部還在，建制也還在，雖然抬槍虎蹲炮等重武器被丟掉了，但是火銃、弓箭刀矛等物卻還保留著。

    我們不能就這么回去。楊芳說：三路大軍一起進(jìn)攻，英夷在我們這一面，就會被別的兩路抄了后路。你們看清英夷有多少人了嗎？

    齊泰說道：這么密集的火槍，想來有數(shù)萬英夷吧。

    對啊，對啊，我們面前的英夷，一眼望不到邊啊。

    那英夷都在我們這邊了，想那英夷一定急于回去抵擋其他兩路大軍，我們這就殺回去。從背后打他個冷不防。

    大帥好計謀，就不知其余兩路情形怎么樣了。

    大約在楊芳從南面進(jìn)的同時，靖逆將軍弈山也帶領(lǐng)著四萬甘陜綠營，從西面向著鎮(zhèn)江推進(jìn)，鎮(zhèn)江的西面是一出大大的湖泊地，由跑馬山和黃山包夾著，奕山就帶著四萬人，從跑馬山南面的狹窄陸地上通過。這片陸地的周圍，是湯家灣、金家灣等水網(wǎng)河汊地。

    在離鎮(zhèn)江城十余里遠(yuǎn)的地方有一個小高地，控制著弈山正在通過的這片陸地。弈山是個年輕的愛新覺羅氏，是道光的侄子輩，他以前一直在文官任上流轉(zhuǎn)，并沒有具體的行軍作戰(zhàn)經(jīng)驗。他帶的甘陜綠營以營頭為單位，魚貫而行。他的全軍有四萬人，戰(zhàn)兵和守兵各半。分為大約五十個營頭，五位提督為他掌握著全軍。兩萬余戰(zhàn)兵中大約有三千馬甲，其他的都是步甲。他自己指揮步兵，騎兵由以為指揮，排成單列縱隊和步兵們平行前進(jìn)。他一共只有二十六門炮，這些炮式樣老化，沉重不堪，被丟在后面慢慢推進(jìn)。

    夫戰(zhàn)，天時、地利、人和。弈山在復(fù)習(xí)自己讀過的兵法。旁邊有幕僚跟著湊趣：大帥，不知天時、地利、人和，我們占了幾樣？

    英夷困守孤城鎮(zhèn)江，聽說疫病流行，這就是失了天時，內(nèi)河無風(fēng)，他們的大兵船跑得不快，這就沒有地利。至于人和，周邊團(tuán)團(tuán)，都是我大清的百姓。

    照大帥的意思，咱們天時地利人和全給占了？

    著啊！這一仗，咱們是有勝無敗。想想啊，十萬大軍哪。

    慢慢的，甘陜綠營就來到了金家灣附近的那一處小高地前面。突然，探馬來報，前方現(xiàn)英夷的大隊人馬。

    來得正好，來呀，傳令全軍，就靠著這金家灣展開，本將軍要給英夷來個迎頭痛擊。

    前方的英吉利士兵全部穿著紅色的軍服，在金家灣、跑馬山、獅子山之間的小型平原展開了。負(fù)責(zé)這一線的，是海軍司令巴加，他手下有四個團(tuán)：維杜卡上校的69新西蘭毛利團(tuán)，科維爾上校的第第58蘇格蘭團(tuán)，團(tuán)長哈格里夫斯

    英吉利人和蘇格蘭人可以看見前方一線烏蘭烏蘭的號衣，那就是弈山的甘陜綠營在布陣。在祈禱之后，巴加展開了他的部隊，采取與敵人平行的戰(zhàn)斗隊形。維杜卡的新西蘭人在中央，完全堵死了弈山的前方，哈格里夫斯的蘇格蘭人和蘭帕德的英格蘭兵在兩翼。整個英軍部隊變成了一個活動的要塞。彼此間可以互相支援?？仆柕陌拇罄麃喨嗽诤蠓讲贿h(yuǎn)處，作為預(yù)備隊待機(jī)。

    中央的新西蘭毛利團(tuán)的兩個步兵營，都排成6o人寬，十行縱深的沖擊陣型。在兩翼方面，其他兩個團(tuán)的布局也差不多，都是以縱隊擺出了防守的態(tài)勢。團(tuán)屬的火炮都分別位置在各團(tuán)的前面。惹人注目的是，這一路英軍沒有重炮。

    巴加親自指示每一個上校，告訴他們應(yīng)該如何行動。英國人等待著，等待著清兵慢吞吞的排好大陣，甚至等到清兵的二十六門大炮被推到陣前。在等待的時候，英軍一直在唱歌。

    要盡忠職守，我的地位是您賜與，我要快樂而勇敢的工作，我這樣工作，一定能成功。

    維杜卡上校問：將軍，是不是該讓士兵們閉嘴，我們要集中精神。

    別急躁，孩子，這樣很好，士兵們都很樂觀。

    清兵終于排好了隊形，二十六門大炮開始射擊，石彈和鐵彈被從炮膛里送出來，飛行了兩軍之間不到一半的距離，就力盡了，掉在地上。英軍很有紀(jì)律，始終屹立不動像墻壁一樣。在長官們示意以后，才規(guī)則的出哄笑聲。有人開始用英語罵下流話。

    英吉利軍也立即還擊。這樣炮聲轟轟打了兩個半小時之久?；鹋谠谇遘姷拇箨囍性斐珊芏嗳笨?。英吉利的火炮并不多，一共三十六門。但榴彈炮和加農(nóng)炮打出來的九磅和六磅彈丸，使清兵感到極大的惶恐。清兵一陣哭爹喊娘。

    大帥，下令吧，再這樣打下去，弟兄們都要打光了。

    在清兵大陣的左翼，也就是靠近跑馬山的那一側(cè)，三千馬甲都集中在這里。帶領(lǐng)著些馬甲的提督，卻是一個有勇無謀的戰(zhàn)將，現(xiàn)在感覺到他們實在擋不住這樣強(qiáng)大的火力，于是不等命令就率領(lǐng)三千名騎兵向英吉利軍右翼沖鋒。

    這是一個愚蠢的行為，即使是弈山心里也十分明白，他怒吼道：聞鼓而進(jìn)，聞鼓而進(jìn)，知道嗎？我還沒下令敲鼓呢。

    綠營馬甲的沖鋒是個悲劇，他受到了英軍左翼蘇格蘭團(tuán)和中央的新西蘭毛利人兩個團(tuán)，兩千支擊槍的掃射。每一行的英軍射擊完，就立即蹲下，后面的英軍開始射擊，整整十行，連環(huán)轟打，槍炮聲驚天動地仿佛沒有完結(jié)。清軍第一次沖鋒，就損失了八百人。

    戰(zhàn)馬在哀鳴，馬甲們從馬背上倒掛下來，有的腳被絆在馬鐙里，被受了驚的戰(zhàn)馬拖著到處亂跑，很快就被踩死了。在兩軍之間大約兩百米的縱深內(nèi)，三千綠營馬甲進(jìn)退不得。由于戰(zhàn)馬受驚，它們沿著戰(zhàn)場橫跑，不僅擋住了清兵的正面，而且，開始承受英軍三個團(tuán)的火力。

    在這狹小的地域內(nèi)，完全是火的屠場，步槍、開花彈，毫不留情的向清兵馬甲們射擊。奕山看到他的馬隊陷入絕境，腦袋里一片空白。

    在弈山的南面，硯山頂，朱雀軍的陳日天懊惱的一拳砸在土里。他的一連的四個排都受到了損失，又退了下來。山頂上的綠帽兵非常的狡猾，裝備也很好，有很多線膛槍，他帶著人往上一沖，對方并不放排槍，而是一槍搶的點射，打得他們根本站不起來。只能趴在地上隱蔽。二連和三連的情況也差不多。三連的季退思，面對的是炮兵陣地，那些舢板炮射程不遠(yuǎn)，放的都是霰彈，三連的士兵根本靠不上去。

    一個小山頭，居然打了這么久，沒有給對方造成什么威脅。楚劍功有些不耐煩了。

    很正常，劍功同志，你要慶幸傷亡不大。

    這些綠帽兵是哪來的？這么討厭。

    不知道，不過我認(rèn)為，可以把三個連隊都撤下來休息了，換別的連隊上?？夏岱蛘f道，對方的火力并不猛烈，可以讓部隊輪番感受一下戰(zhàn)場。

    這樣合適嗎？楚劍功問杰肯斯凱的意見。

    合適。杰肯斯凱非常簡潔。

    好，讓三個連都退下來，四連、五連、六連做好進(jìn)攻準(zhǔn)備。

    楚劍功沉默著，看著他手下的士兵亂哄哄的退下來，另一批人排著隊走上前去：關(guān)鍵還是炮兵，太不靠譜了，這么久了還沒找到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