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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小妖精

    說來可能有些孤陋寡聞，但這確確實實是葉霖第一次真正聽到古琴曲。

    許多人都常常把古琴與古箏混為一團、分不清楚，可只要親耳一聽，就能知道兩者實在是完全不同——不同于古箏的清脆，古琴的音色低沉得簡直有些出乎意料。

    不止低沉、而且古拙，就連琴曲的旋律也好像平淡得幾乎沒有明顯的起伏。

    但剛剛才和凌霄笑鬧著的葉霖卻不知為什么、忽然就莫名地平靜了下來，注意力好像是全部都落在了琴曲上，又好像是徹底地放空了開去、什么也沒有想。

    古樸平和的琴曲在室內(nèi)緩緩地流淌著，葉霖就這么靜靜地聽著——平和的旋律交織著某種難以形容的悠長余味在空氣中一圈一圈蕩開，又像是隱約帶著某種特別的飛揚意氣、狂不可言。

    ——那是凌霄身上特有的張揚和自負(fù)。

    一直到最后一個音符、最后一抹余韻徹底消散在空氣中，葉霖這才像是恍然回過神來，一抬眼就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鳳眼。

    葉霖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凌霄折回身來窩在他懷里、笑盈盈地抬起頭、眨了眨眼睛：“不吃醋了？”

    葉霖瞪了她一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轉(zhuǎn)過頭去繼續(xù)看凌霄的微博、一副“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的模樣。

    凌霄輕輕笑了一聲，也不再繼續(xù)去逗他，乖乖地窩在他懷里、有些困倦地掩著口打了個呵欠。

    葉霖摸了摸她的頭發(fā)、伸手把手機遞到她的跟前示意她看屏幕。

    凌霄掃了一眼，就看見微博下面的評論里，粉絲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排隊求聽琴了。

    凌霄又打了個哈欠、往他懷里蹭了蹭，顯然有些興致缺缺——自古彈琴，大多或為知音、或只為自娛，當(dāng)然也有琴師以此為生。但她向來任性自負(fù)，又哪里是有求必應(yīng)的人呢？

    “下次彈琴的時候，我給你錄一段吧?！绷柘鰧@些不在意，葉霖卻深知如今網(wǎng)絡(luò)和媒體的重要性。凌霄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了名，是非很快就會接踵而至。趁著現(xiàn)在她人氣最熱的時候，他自然希望為凌霄盡可能樹立起各方面的正面形象，考慮得也就更多更周到一些，這時候摸了摸她的臉、溫聲道，“錄一小段就夠了，也不用特地彈琴、下次順便錄一點就行了?！?br/>
    凌霄對此倒是無可無不可，當(dāng)即也就不甚在意地點了點頭“哦”了一聲。

    葉霖正要再說些什么，衣領(lǐng)卻忽然被人輕輕扯了扯。他順勢低頭湊過去、幾乎是和她臉貼著臉一起看屏幕——

    “你們覺不覺得以前男票拍照都挺不上心的，就是隨便一拍、拍啥是啥。今天這幾張照片……構(gòu)圖什么的都好像很用心很有功底的樣子……我是一個人嗎？”

    “你不是一個人！細(xì)思恐極！”

    “細(xì)思恐極1”

    “細(xì)思恐極！嚶嚶嚶男票你說你身邊的小妖精到底是誰?。　?br/>
    “小妖精”葉霖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心塞得不行——他一名正言順的男朋友，怎么就成了小妖精了？

    葉二少心塞著低了頭、埋在凌霄的肩窩里蹭了蹭，試圖尋求女朋友的安慰。

    可是女朋友卻什么話也沒有說。

    葉二少更心塞了——有些悶悶不樂地抬起頭來，卻出乎意料地對上了小姑娘異常認(rèn)真的視線。

    “我告訴她們吧?！绷柘鼋舆^手機、低了頭就想去回復(fù)評論，手卻忽然被葉霖按住、整個都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凌霄怔了怔，抬頭去看他。

    “你這是早戀你知道嗎？”葉霖剛說完這句，就見小姑娘的視線在自己身上上下來回打量了一遍、而后顯然透出了幾分“鄙視”。他愣了愣，一下子就反應(yīng)過來——誘拐她早戀的人，可不就是他自己嗎？

    葉霖揉了揉眼角，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聲，明智地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繼續(xù)接著自己剛才得話頭說了下去：“你還在讀高中，早戀恐怕會變成有心人對你的黑點。再者她們喜歡你、把你當(dāng)做男神，你告訴她們有了男朋友、對你的人氣也會有影響?！?br/>
    一中對早戀抓得其實并不嚴(yán)，偶爾老師也會交代幾句“好好學(xué)習(xí)，不要早戀”，可事實上有時在校園里看見了手拉著手一起去吃飯的小情侶，大多數(shù)老師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的。因此凌霄對早戀的概念其實并不怎么深刻，這時候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卻很快就又不甚在意地打了個呵欠、慢吞吞道：

    “管他呢！”

    因為被叫做“小妖精”而心塞不已的葉二少終于在現(xiàn)在女朋友理直氣壯、毫不避忌地承認(rèn)兩人之間的關(guān)系時一下子就得到了治愈，心底一片柔軟，卻到底還是搖了搖頭：

    “你現(xiàn)在應(yīng)該好好念書，不要管這些事?！?br/>
    凌霄不以為意地?fù)P了揚眉，張了口似乎是還想再說些什么、卻忽然間止住了話頭——她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葉家的事。

    那時候她和葉霖還沒有互通心意，他的父親誤會他們關(guān)系親密、因而暴跳如雷。自己早戀可能會成為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黑點——她壓根兒就不在意這些，自然就是無關(guān)緊要；但“引誘”未成年人早戀的葉霖……恐怕處境還要更糟一些。

    ——說不好，什么臟水都能往頭上潑。

    凌霄難得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再一次往他懷里蹭了蹭，卻到底還是點頭應(yīng)了下來。

    ……

    兩人在家休息了一個周六，晚上的時候洗漱完、一起靠在床上看了部電影，而后葉霖故技重施、假裝忘記了叫凌霄回房，抱著她關(guān)了燈倒頭就睡。

    凌霄哪里會不清楚他的小算盤？只是兩人武力值實在是天差地別、她壓根兒就沒有什么好怕的，也就配合著他一起假裝忘記了這件事、窩在他懷里安心地入睡了。

    天還沒亮的時候葉霖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懷里的人似乎是有些動靜。他下意識地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卻很快就被人以一種輕柔卻不容置疑的力道掙脫了開來。

    葉霖終于睜了眼睛，朦朦朧朧中看見凌霄已經(jīng)坐了起來、微有些發(fā)愣，好一會兒才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己的思考能力，啞著嗓子問了一句：“去練武？”

    “還很早，你繼續(xù)睡?！绷柘鲚p輕“嗯”了一聲。

    她每天早晨天不亮的時候就出去練功，這他是一直都知道的。葉霖順從地徹底松開了手，卻又沒忍住、含糊地叮囑了一句：

    “太早了，回來之后再睡一會兒?！?br/>
    哪怕是睡意惺忪之中，“回來”兩個字的發(fā)音也咬得格外重。

    凌霄應(yīng)了一聲，干脆地翻身下了床、關(guān)上房門離開，腳下輕盈得幾乎沒有半點腳步聲。

    葉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天光大亮了。他低了頭，小姑娘正窩在自己的懷里、睡得安穩(wěn)，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時候回來的，顯然是已經(jīng)洗過了澡、就連睡衣也已經(jīng)換了一身。她睡著的時候，那雙往?？値е载?fù)的鳳眼閉著、神色平和，看起來是出乎意料的乖巧。

    葉霖本來并不是愛睡懶覺的人，但這時候卻忽然就有些不舍得起床。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正想再陪著她多睡一會兒，卻忽然聽到房間外傳來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葉霖怔了怔，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小心地抽回手坐起身來，又仔細(xì)輕柔地給凌霄掖好了被子，這才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帶上房門出去。

    床上的小姑娘有些困倦地半瞇著睜開了眼睛，卻很快又拉起被子把自己蒙住、繼續(xù)悶頭大睡。

    葉霖出了房間，和客廳里的人四目相對，沉默了一會兒后到底還是低聲喊了一句：“媽，你怎么過來了？”

    公寓的鑰匙除了凌霄之外，他就只給過母親一個人，這時候能開門進來的，除了她再也沒有別的可能。

    陸蓉似乎是有些局促，笑著點點頭、喊了一聲葉霖的名字后，卻一時不知道究竟該說些什么。

    葉霖給她倒了杯熱水，招呼她在沙發(fā)上坐下來。

    “小霖，你都已經(jīng)快三個月沒回過家了、公司也不去了?！标懭嘏踔樱f了半句像是猛然想起了些什么，趕緊又把自己手邊的袋子往他跟前推了推，“你爸不讓我過來，今天他不在家，我才能過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菜。你一個人在家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人都瘦了……”

    母親的話匣子像是忽然就被打開了，絮絮叨叨地一一叮囑交代著，可神色和語氣間卻仍舊還是難免局促和幾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葉霖耐心地聽著，直到母親像是終于講完了，這才搖了搖頭、平靜地回答著：“媽，你放心，我很好?！?br/>
    陸蓉呆了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忽然覺得……向來好脾氣的兒子，好像有什么地方變了、和以前并不完全一樣了。

    她沉默著猶豫了片刻，卻到底還是再一次開了口、柔聲勸他：“你爸爸的脾氣你也知道，這樣和他對著干也不是辦法。小霖，聽媽媽的話，和你爸爸認(rèn)個錯、回家吧。你一個人在外面，父母怎么能放心？”

    葉霖沉默著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神色語氣都是一派平靜：“媽，如果你是那個女孩子，你也覺得我應(yīng)該向爸低頭道歉、然后聽他的話把無辜的女孩子送到別人床上被人糟蹋嗎？”

    葉霖向來都是個好脾氣的人，這時候語氣也平靜得聽不出半點指責(zé)的意味，卻莫名地帶著一股巨大的壓迫感和凜然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