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曲終收撥擔(dān)心畫，四弦一聲如裂帛。

    兩國戰(zhàn)馬如嘶時，許多的大明百姓，還以為是夢中驚魂，莊生夢蝶，待發(fā)現(xiàn)真正的痛楚時，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的殘酷真正來臨。

    殘酷的不是一刀揮出，身首異處，而是再也不能如夢一般驚醒后全部忘卻，不能如戲曲一般從頭來過。

    人生不是夢，也不如戲。

    劉諭走出宮門的那一刻，依舊對將來充滿著期待，卻不知他做錯了兩件事，一切便不可能重來。

    第一，他錯誤估計了恭順帝的判斷能力。恭順帝是不喜歡杜孝衛(wèi)的安排，甚至可以說時懷疑，厭煩，但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會聽你昺親王的。

    昺親王已不再復(fù)當(dāng)年的風(fēng)光，但骨子里的傲氣卻無法收斂，不僅表現(xiàn)在肢體動作上，字里行間也是如此，即便他自以為他已經(jīng)做得很好。但恭順帝聽來看來，不是滋味。

    恭順帝的果斷來自于他的逆反心理，一旦他能夠冷靜面對一個問題時，他便會前后思慮，變得猶豫，甚至可以說是懦弱。況且這個時候的寧王并不在身邊，恭順帝又怎么敢胡亂下決定？

    相較于轟轟烈烈地冒險，恭順帝更喜歡安于現(xiàn)狀，至少這樣不必承擔(dān)什么責(zé)任。

    因此，昺親王劉諭將自己設(shè)想的兩國行軍路線圖告訴給恭順帝后，并建議他圍追堵截。但恭順帝并沒有任何的動作，而是在反復(fù)地思考。

    “他怎么就能確定兩國的兵馬是從這些路線走的？一旦有誤差，勞民傷財事小，貽誤戰(zhàn)機事大。這一路有多少兵馬可用？需不需要與各路的節(jié)度使以及刺史商量一下？需不需要告訴寧王，讓他來參考參考？——”

    若是昺親王知道恭順帝這么胡思亂想，不知道會不會當(dāng)場吐血身亡。

    第二個錯誤，昺親王錯誤了估計了大明軍隊的戰(zhàn)斗力。

    以為逼走了楚國的進犯，阻擋了衛(wèi)國的入侵，便說明大明軍隊的戰(zhàn)斗力是可觀的。

    卻不知道，當(dāng)年楚國不戰(zhàn)而退，并不是為勝而來，而是求敗。當(dāng)時的楚國正是內(nèi)亂不堪，各個皇子正忙著搶皇位，哪里顧得了你大明？現(xiàn)在周昱掌權(quán)，正想借此立威，是以傾全國之兵，將帥一心，誓必取勝。戰(zhàn)斗力又能同日而語？

    卻不知，當(dāng)年為獨擋衛(wèi)國，李彥與毅王下了多大的決心，付出多么慘痛的代價，幾乎是以命換命，才勉強取得夏州的太平。若是當(dāng)時的衛(wèi)國皇帝有一點點野心，卷土重來，夏州還能有今天的安穩(wěn)？

    卻不知道，大明內(nèi)部已經(jīng)安穩(wěn)三代皇帝，各路的廂兵良莠不齊不說，更是疏于練習(xí)。再加上三王內(nèi)亂，更是加劇了有生力量的消耗。今日的大明已不再是一個穩(wěn)健的老虎，而是一只肥胖的走不動了的驕傲的豬。等待它的，唯有宰殺的命運。

    可惜，昺親王猜到了開始，卻沒有料到結(jié)局。關(guān)鍵時刻，一步錯，萬劫不復(fù)，等待他的，必將是命運的懲罰。

    顯然坐在轎中安然入睡的昺親王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他還在等待石左的消息。

    石左的腳步便如漏滴一樣，永遠準確無誤，總會踏著劉諭的心聲走進大門，然后說出劉諭最想聽的結(jié)果，最想了解的事實。

    “王爺，李彥已毒入心脈，藥石無醫(yī)，太醫(yī)無措，回天無術(shù)?！笔蟮?，他確實去打聽了，得到的結(jié)果確實也是這些，他能夠安然地回來，就說明他沒有任何不正常的舉動。

    劉諭不得不相信。

    郁悶地點了點頭，暗暗嘆息道：“沒想到李彥竟如此剛烈精忠，先前本王也看走了眼?！?br/>
    石左又道：“另有一事，民間流傳一句童謠：春來柳樹黃，三月桃李芳?！?br/>
    劉諭聽了突然哈哈大笑，道：“龍無首，蛇無頭，弄這些小伎倆有什么用處？”

    石左應(yīng)了一聲是，便又重新站在劉諭背后。

    “柳”即“劉”也，柳樹黃，便說的劉家江山即將到頭。而“桃李”自然指的是“李彥”，“芳”自然是昌盛之意。猶如每個改朝換代的故事一樣，劉諭相信，這定然是擁戴李彥的一些文人騷客弄出來的把戲，蠱惑人心，引導(dǎo)民意，招式雖老，卻管用得緊。

    但李彥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自殘了，這就是為什么劉諭大笑的緣故。萬事俱備，東風(fēng)突然無望，這是怎樣一種打擊？

    石左自然明白，是以沒有問，心中也是感慨，卻不悲傷。一個盟友失去了，還有下一個，機會遲早會來的。這也是他不愿親自動手的緣故，他石左只有一個，失敗了，便歸于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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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國軍隊，兩路騎兵突襲京城，又有大軍緊隨其后。

    夏州與江州苦戰(zhàn)兩日，也都相繼失守。

    門戶即開，隨后的一些城池更是不堪一擊。

    兩國的大軍便如潮水一般，涌入大明，燒殺搶掠，無孔不入，無所不為。大明百姓哀朝廷之懦弱無能，又憤兩國大軍之殘暴，漸漸拿起武器反抗。

    終究不過烏合之眾，能有多少戰(zhàn)斗力？

    大明的州縣，便如一個個的多米若骨牌，依次倒下，都指望著京城能夠最后挺住。

    也是眼看著一萬的騎兵突降京城，所有人才真正意識到，大明到了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時刻。

    還好，杜孝衛(wèi)提前安排，這才不至于不堪一擊。

    然而一萬精銳的兇猛的第一波攻擊依舊讓大明的御林軍損失慘重。

    恭順帝坐在龍椅上，聽著的盡是一個個不好的消息。站在下面的百官個個面如土色，連議論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說上前那個主意。

    恭順帝雙眼看著外面澄藍的天空，心中充滿絕望。

    “來人，傳旨下去，自今日始，朕要戒齋兩日，后日準備祭天，祈求上蒼垂憐！王氣所在，必然所向無敵?！?br/>
    下面的人聽言，都驚得呆了。想要上前阻止，但又沒有對當(dāng)前形勢行之有效的對策，上前也是找罵。但是同意，又是一個天大的笑話，誰都知道上天不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任何的幫助。

    一個個呆若木雞地站著，眼睜睜地看著恭順帝的離開，心里憋著一股氣，不知道該吐向哪里。

    此時的寧王正在城墻之上，與御林軍一起浴血奮戰(zhàn)。他并不是想因此而激勵士氣，而是在拼命地保護自己。一旦城破，官員們或許可以因才保全，因節(jié)留史，但他和恭順帝只有死路一條。

    御林軍跟隨杜孝衛(wèi)，自然不看好寧王，但見他的行為并不做作，也不禁暗暗點頭。兒子雖然膿包，但老子還是有些血性。

    寧王勞累之時，卻不知自己的膿包兒子又大出昏招，接下來必然又是一番焦頭爛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