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殿。
藏鏡人風塵仆仆,大步流星來到殿前,一把將扛在肩上的史艷文扔在地上,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線生上前道:“藏鏡人,你果然不辱使命,將史艷文擒回,但是……”
“怎樣?”
“唉,義父已經去世了。”
藏鏡人滿腹狐疑,皺眉問道:“義父為何身亡呢?”
“一言難盡,是陰月夫人寒雪飄所安排的陰謀……”
聽完一線生的解釋,藏鏡人怒氣沖冠,臉色陰沉,“可惡,讓我率領大軍踏平月中天。”說罷轉身欲走。
一線生急忙攔道:“等一下,藏鏡人。月中天的事情暫且按下,歐陽世家的內憂先來做一個處理?!?br/>
藏鏡人停下腳步,斗笠下宛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一閃,“是不是為了繼承的問題?”
“藏鏡人,你果然是一個聰明人?!?br/>
“哼,我認為要做歐陽世家的領導者,必須要智勇雙全?!?br/>
一線生直言不諱,毫無顧忌道:“可惜目前我們家族中沒有這種人才?!?br/>
“這真是歐陽世家的不幸?!辈冂R人壓低了斗笠,說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駐足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線生心中冷笑,口中卻道:“雖然我們眾義子中沒有這種人選,可是在我們組織里面卻有這種人才。”
“哦,是誰呢?”
“素還真,遺憾的是他的名字沒有留在家譜上,所以,如果讓素還真來執(zhí)掌歐陽世家,恐怕會有人議論,因此我希望你站在我這邊,幫助素還真順利成為歐陽世家的一份子?!?br/>
“要我如何幫忙呢?”
“數(shù)天之后召開家族會議,到時候你再投下素還真一票?!?br/>
“嗯……”藏鏡人踱步半晌,突然盯住立在大柱旁的素還真,“素還真!”
素還真挺起胸膛應聲道:“有何指教呢?”
“你真的想成為歐陽世家的一份子嗎?”
素還真低垂眼眸,嘆息道:“唉,其實我不希望成為歐陽世家的一份子,因為我怕你們眾人誤會我素還真覬覦歐陽世家的權勢?!?br/>
藏鏡人眼中閃過一絲陰鷙,冷笑道:“哈哈哈,素還真,只要你一掌結果史艷文的性命,我就相信你對歐陽世家是真心?!?br/>
眾人一時愕然。
素還真面容沉靜,玉雕般的臉頰還殘留著一絲失血過多的蒼白之色,“史艷文違反組織,理應由歐陽世家的人自己清理門戶,目前我素還真算是外人,不便插手?!?br/>
“既是如此,那我不勉強你?!辈冂R人向身后抬手,示意左右兩名殺手踏步上前,然后吩咐道,“將史艷文押下處決……”
一線生心下大急,連忙催促素還真道:“素還真啊,你今天不殺史艷文,史艷文仍然難逃死厄,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你要慎重考慮啊?!?br/>
“唉,罷了,史艷文你不要恨我。”
素還真眼神一凜,掌風已至,快若驚鴻,連上前阻止的藏鏡人都被氣功震退。
“呃……”史艷文受素還真一掌,立時重創(chuàng),大片大片的鮮血從口中狂噴不止,鼻間的氣息也漸漸變得微弱。
藏鏡人滿臉驚愕,“啊,素還真,你真的要殺死史艷文!方才我只是在試探你?!?br/>
“藏鏡人,我一向把你的話當真,我不知道你會突然間出面接住我一掌,如果有用力過猛之處,請多多諒解?!?br/>
“藏鏡人一向言出必行,哼!”
看著半死不活的史艷文,一線生搖搖頭上前查看了一番,“全身筋脈寸斷,已經活不了了?!?br/>
“唉,素某也是逼不得已?!?br/>
一線生令人用棺槨裝好史艷文的“尸體”,委派數(shù)名侍衛(wèi)找個荒山野嶺埋葬,不料在半途中,一只巨大的蟾蜍突然從暗處竄出,用粗壯的舌頭纏住棺材,拖進了密林深處。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早已找不到巨蟾的蹤跡,于是只好返回了無極殿。
無盡江畔。
碧波蕩漾的江水,早已失去了春夏涌潮時的蓬勃活力,除了偶爾幾處暗流稍顯洶涌,微風都能在江面吹起淡淡的漣漪。
不知何時,一個金色的人影倒映在了江面之上,挺拔的身姿被寬大的披風遮掩,令人看不真切。
又過了半刻鐘,遠處疾步趕來一位面容可怖的異人,一頭墨綠色的長發(fā)如倒戟一般沖天而長,眼袋、嘴唇烏黑一片,好似中毒至深。
金色人影見此人走來,口中頗有些不耐煩,“沙人畏,你找我到底有何要事?”
沙人畏聲音嘶啞,還伴有幾絲顫音,“藏鏡人,你方才從無極殿出來,一線生是不是有向你提起讓素還真加入歐陽世家之事呢?”
“有。”
“你是一個聰明人,應該很清楚這完全是一線生的計謀,他讓素還真加入歐陽世家的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得到世家大權,繼承義父的位子。本來我是不應該在你面前搬弄自己同志的是非,可是為了組織的未來,為了能讓歐陽世家更加昌榮,我必須將此事同你說明。”
“哼,你有話就明說吧?!辈冂R人語調不善,對沙人畏話留三分的做派顯得有些反感。
“呵呵呵……”沙人畏尷尬一笑,開口道,“在我們眾義子中,以你藏鏡人最有資格執(zhí)掌大權?!?br/>
藏鏡人瞇起雙眼,猜不透沙人畏話中深意,只好拒絕道:“這種事情我沒有興趣?!?br/>
沙人畏心中冷笑,你藏鏡人在江湖中攪風攪雨,又大肆組建勢力,野心勃勃昭然若揭,居然稱自己對歐陽世家的大權沒有興趣。只不過他也不點破,順著藏鏡人的話繼續(xù)道:“我早就知道你藏鏡人是一個淡薄名利的人,所以我在暗中觀察了很久,終于有第二個人選?!?br/>
藏鏡人暗道重點來了,問道:“哦,是誰呢?”
“蔭尸人?!?br/>
“蔭尸人?沙人畏你看錯了,蔭尸人難成大器?!?br/>
“藏鏡人你有所不知,蔭尸人是大智若愚,雖然過去他沒有太突出的表現(xiàn),是因為他不愿鋒芒太露,惹來麻煩,但自從義父過世之后,他對歐陽世家以后的發(fā)展有了做出了全盤的規(guī)劃?!?br/>
蔭尸人是什么樣的人,藏鏡人心知肚明,一起共事多年,早就看得通透無比,不過他也就是抱著觀望的態(tài)度,靜待事情變化而已,于是給了沙人畏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知道該怎樣做,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先離開了?!?br/>
金色的光芒一閃,藏鏡人消失在江邊,只余下幾絲微不可查的金色粉末。
千邪洞。
黑暗幽深的洞穴深處,簡陋的暗褐色石桌前,沙人畏喝了幾口濃茶,潤了潤干渴的喉嚨,“事情就是這樣了?!?br/>
蔭尸人背著雙手來回走動,滿臉的擔憂之色,“沙人畏,你保證藏鏡人一定會支持我嗎?”
“當然,現(xiàn)在只要冷劍白狐肯與我們合作,那歐陽世家的基業(yè)就是你的?!?br/>
“當初你我攻打言家莊,你差點毒殺了冷劍白狐的母親談笑眉,我怕……”
“放心吧,現(xiàn)在知道這件事的人只剩下談無欲一個了,而談無欲是冷劍白狐的殺父仇人,他們二人若是見面也沒機會說話,所以冷劍白狐是永遠沒有辦法知道這件事?!?br/>
蔭尸人這才長舒一口氣。
月中天。
由幽深晦暗的宏大正廳,延伸到后院,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開闊了起來,半空中一輪圓月撒下淡淡的牙黃色光暈。
一襲青衫的歐陽上智坐在庭中賞月,長發(fā)隨意地搭在雙肩,寬厚的背脊如旗幟一般挺直。
淡淡的香氣飄來,暗影中走出一位女子,輕聲道:“參見義父?!?br/>
“寒雪飄你辦得很好,這次的策略非常成功。”
寒雪飄遲疑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道:“義父,你已經坐上了武林至尊的寶座,為什么還要設下這局棋呢?”
“雖然我當上武林至尊,但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心向著我,到底有多少人忠心于歐陽世家。不過經過這次的變數(shù)之后,我就一目了然,談無欲與暮蒼梧棄我而去,沙人畏與蔭尸人各懷鬼胎,藏鏡人心神不寧,女暴君與冷劍白狐行蹤不明,只剩一線生、素云流、柳百通三人對歐陽世家仍然忠心不二?!?br/>
“那素還真呢?素還真為了義父你自廢一眼,自斷一臂?!?br/>
“素還真這種做法確實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確實是一個奇才,罕見的奇才,只不過,呵呵呵……”說到此處,歐陽上智突然笑了起來。
“義父因何大笑呢?”
“我笑素還真永遠都是我階下之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