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憋寶(本章免費)

    并且司馬灰還想起一件事情，他當(dāng)初在北邊，曾聽過“蠻子憋寶”的傳說，凡是風(fēng)水好的地方，都有寶物埋藏，那可全是天地造化的奇珍異寶，暗中受鬼神所護。倘若隨便觸動，難免要招災(zāi)惹禍，必須以奇門古術(shù)攝之，才能到手。所以對外從不能說是盜寶、掘藏，而是要說“憋寶”。

    據(jù)說“憋寶”之術(shù)起源于江西地區(qū)，想學(xué)這套本事，必須是由小練起，打嬰兒剛一降生落地，就得關(guān)在暗無天日的地窨子里，等到一百天頭上才抱出來，從此這孩子的眼力就異于常人，能夠無寶不識，他們管這叫“開地眼”，至于此類傳說的真假，外人就難以得知了。

    司馬灰見這趙老憋的裝扮和舉動格外奇特，顯得神秘莫測，與聽過的種種傳說不謀而合，看來多半就是個身懷憋寶異術(shù)的奇人。只不過自己居住的這座棚屋里，箸長碗短，桌椅板凳都不完整，全然不似過日子的人家模樣。也確如羅大海先前所言，棚內(nèi)連個囫圇的茶碗也找不出一只，哪里會有什么寶物？趙老憋想要的到底是件什么東西？何況他初來乍道，又是如何發(fā)現(xiàn)此地藏著珍異之物？

    正當(dāng)司馬灰胡亂猜測之際，趙老憋早把腦袋探到棚內(nèi)，盯住了一個木頭樁子，那是個古舊糟腐的屠案，平時被用來切肉剁菜，油膩腌臜，十分的腥穢，毫不起眼。誰知趙老憋卻偏偏看中了此物，貪婪的目光落在其上，再也移不開來。

    司馬灰見那趙老憋行事格外出人意料，竟然愿意拿值錢的香煙和罐頭，換取一個污糟腐舊的屠肉案板，愈發(fā)覺得此事不同尋常了。

    黑屋廢墟里到處都是無主之物，誰撿到就是誰的了，棚中這塊屠案，本是一段通體的朽木樁子，約有一抱多粗，周圍用三道麻繩箍住，常年被血污油膩浸潤，木案的顏色早已變了，被撿來后就當(dāng)作菜板使用，現(xiàn)在沒人知道它的具體來歷，但看起來除了使用的年頭非常多之外，也別無它異。平白無故的，怎會有人看上此物？

    司馬灰一尋思：“這肉案肯定是個什么寶物，我倘若此時被蠅頭小利所動，輕易將它換給了趙老憋，不管換多少東西都是吃虧，得先找些借口顯得奇貨可居?！庇谑撬樋诤f：“老趙師傅，你有所不知，其實我們家本是在北京城里開肉鋪的，專以屠豬宰羊為業(yè)，這朽木案板雖然普通，卻是家里留下來傳輩兒的東西，不僅我用著十分順手，而且‘見鞍思馬、睹物思人’，一看見它就想起我們家去世多年的老太爺來了。那還要追述到光緒年間，義和團圍攻東郊民巷，引來八國聯(lián)軍打進了北京城，這伙洋鬼子都是蠻夷化外之地來的，哪有半個好鳥啊，到了咱中國自然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打瞎子、罵聾子、踢寡婦門、挖絕戶墳、專揍沒主兒的狗，你就數(shù)吧，凡是缺德的事，沒有他們干不出來的，結(jié)果一路就搶到我們家來了，幾個洋兵瞅見我們家養(yǎng)的大花貓不錯，就想搶回去獻給他們的女王陛下，惹得我們家老太爺是沖冠一怒，說想當(dāng)初慈禧太后老佛爺看中了我們家這只貓，拿仨格格來換，都沒舍得給她，你們那位番邦老娘們兒又算老幾？他盛怒之下，就跑到街上就去扶清滅洋去了，抱著塊屠肉案子見著外國人就砸，僅在這塊木頭板子底下，也不知放翻了多少洋兵洋將。后來傳到我爹那輩兒，落在江西參加了工農(nóng)紅軍，一直將它保留至今。在別人眼里也許這木頭疙瘩不值什么，但對我來說，它簡直就是我們家經(jīng)歷中國近代革命史的見證，是個割舍不開的念想，每天擺在眼前早請示晚匯報，看不見它我就心里發(fā)慌，連北在哪邊都找不著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倘若三日不見，著急上火那還都是輕的，我說這些話可沒有半句虛言，掉地上能摔八瓣，你要是不信，就找塊豆付來，我一腦袋撞出腦漿子來給你瞧瞧?！?br/>
    羅大舌頭在旁聽得好笑，也趁機跟著起哄抬價，躥叨趙老憋最少再拿三條高級香煙出來，才能將東西換走。

    趙老憋聞言目瞪口呆，還以為是自己走眼了，他又盯著屠板納納地看了半晌，搖了搖頭表示不信，并且抖開麻袋讓那二人看看，里邊已經(jīng)沒有值錢的東西了：“不可能再給你們加碼了?！?br/>
    司馬灰見事已至此，索性就把話挑明了：“咱是水賊碰上了鉆艙的，還使什么狗刨兒啊？干脆就誰都別糊弄誰了。你這套我們?nèi)?，以前沒少見識過，說話也不用藏著掖著再兜圈子了。我們早就看出來你趙老憋是個憋寶的，否則哪有好端端的活人，會在自己脖子上掛串打狗餅。”

    “打狗餅”這東西，是種藥餅子，可以用來驅(qū)趕貓狗。在早年間，農(nóng)村死了人，停尸的時候，往往會給尸體頸中掛上這么一串，以防餓狗啃壞了尸首，或是野貓爬過來讓死人乍了尸。憋寶的人常在深山老林或荒墳野地里出沒，為了驅(qū)避毒蛇和野獸，也都有攜帶“打狗餅”的習(xí)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