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林微在林府里安頓下來,不過日日早起給林海問個安,閑來無事便隨意走走抑或偶爾到外頭逛一逛,日子過得竟是難得的清閑。
這日林微正在林海書房里翻書看,雖然那些四書五經的太過乏味了些,然而旁的珍藏涉及天文地理古今雜談甚至術數八卦,竟也是包羅萬象應有盡有。林微自小被祖母壓榨慣了的,如今看著那些字卻也識得八八=九九,連猜帶蒙的倒也不影響閱讀,不覺間翻著一本游記竟是入了迷,轉眼竟已是落幕時分了。
林?;氐礁袚Q過衣服逗了一回女兒,又因著賈敏身子不好安撫了一番才來至書房,打眼卻見林微半倚在貴妃榻上一手執(zhí)書讀得入迷,不由一怔。剛剛去姑蘇的二管家林懷已經回來了,那枚玉佩他也親自過了目,確是父親當年賞下去的沒錯,與他收著的那枚多有相似,所以林海來見林微也是有話要談的意思。
林微感覺到一片暗影擋了視線,抬頭見林海已是回來了,便起身執(zhí)禮:“伯父?!?br/>
林海點點頭接過林微手里的書,眉尾輕揚垂眸看著他問道:“你都讀過什么書?”
林微先是一怔繼而便明白了林海的意思,這是在問他念書的情況了,只得訕訕笑道:“侄兒不曾念過書,不過是機緣巧合下識得些字罷了,都是旁學雜收的混看一些。”
林海坐到書椅上,示意林微也坐了,目光飄忽的落在他臉上沉吟一番,良久方雙眸微沉凝起視線。想著林微在姑蘇楊家機敏出逃,獨自一人千里迢迢來揚州尋親,就是見他時也是一番極為精細的打理,順利跟了他來到府中。這林微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心智,行止氣度都非凡俗孩童能及,實乃可造之材。
林海最后按下主意,對林微溫言道:“不值什么,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開闊視野也陶冶情懷,多讀一些自是好的。只是你如今的年紀也不小了,你父母已去,伯父便要督導于你。咱們林家乃是書香門第,如今只你一男自該習學四書五經,將來考取功名以謀前程,一來報效朝廷,二來光耀我林家門楣,此事實乃重中之重。伯父這幾日與你相處,已是知你知禮有矩聰穎慧悟,也想著盡快替你謀一西席日以教導,他日方能下場一展抱負?!?br/>
這就來了?
林微聽著林海話里的意思,心下自是極快的思索著,聽他親自提了話頭,想來林洛的事情已是尋訪明白了。
只是如今林微已是知道了這林海一家后面的事情,這兩日也沒少動心思,眼下林海官居要職夫妻二人伉儷情深,然而這夫婦二人死后卻是一派慘狀。因著那賈敏臥病,林微也跟舒云二人多有問過,只怕那個人的日子已是長久不了了,那么這林海也不過是幾年的活頭。
雖說林微自小養(yǎng)成的閑散性情,前世紈绔二十多年除了吃就是玩,然而眼下情形如此,眼見大廈將覆他便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籌謀。上一世有那紈绔的資本他便玩得起,這一世有此荊棘的路途他便活得起。如今這天下沒有旁的出路,這林家累世官宦也算是一個極為不錯的支撐,大丈夫生于天地間,當有自己的責任與擔當。
林海如今能給他林微一個機會,也算是天無絕人之路,此生回到年少再活一回,這人對他卻是恩同再造。這幾年的光景真如老天算計好的一般,看著這林家那個晦暗的前路,林微覺得幾乎一個多余的日子都沒有。
從現在起放手一搏,有朝一日他林微必要重新站起來。
林海能如此盡心對他,林微打心底里還是極為感激的,聞言從容站起身來,長身一揖,這是他自打來了這里后第一次誠心實意的表達感恩之情,鄭重道:“林微能有今日,永不敢忘伯父錯愛,在此多謝伯父言語提攜諄諄教誨,今后必當謹記伯父今日所教,用功習學,絕不辜負家父家母與伯父的殷殷期盼?!?br/>
林海極為滿意的點點頭,雙眸凝視林微只嘆此子非己所出,林懷已是把這林微的底細詳詳細細回稟過了,多年癡呆甚至自處不能,突然一場大病竟是心智天成,如此行止做派哪是一個貧苦人家能教導出來的?便是那些世家少爺也不過如此,此子將來必不可限量。還好,他是我林家的后!
二人相談甚歡不覺天色已晚,林海便留林微用過飯才打發(fā)人送回了花廳,臨行時還叮囑于他明日早些起來,趁著休沐帶他去見一見他那伯母與姐姐黛玉,林微自是滿口應下。
等他離開之后,林海又叫了大管家林忠來,吩咐道:“你親自安排人把東跨院拾掇出來,一應所用都準備妥帖了便叫微哥兒搬過去,貼身服侍的丫鬟都按玉兒的例來,要盡心挑揀妥帖的過去伺候,跟著的小廝也要挑出來在那邊使喚,叮囑大伙兒萬不可怠慢了,定要當小主子一般服侍?!?br/>
林忠明白那林微已是入了東家的眼,一一應了下來,林海又道:“把紫竹軒也盡快拾掇出來,我尋訪著給微哥兒請個先生好生教導,里頭一應所用都要備極好的?!?br/>
林忠聽了便問道:“便如賈先生一般對待嗎?”
林海沉吟片刻,道:“先如此安排,到時候若有什么變更我再與你說便是?!?br/>
林忠應了方退出去,自是按照林海吩咐一一安排下去。
------【先放半章,剩下的估計要晚些才能出來,要見林妹妹了~O,林姐姐~】------
第二日林微起個大早,由舒云和夕照伺候著洗漱了來至書房,林海也已拾掇好了,兩人便一道往內宅里去。
從東耳房的過廳進入內院,穿過垂花門沿著東廂的抄手游廊一路進去來到正房前,林海的嫡妻賈氏便是住在這里了。
林微來到揚州那日賈敏的病便又犯了,而自那日之后這四五個夜里,林微每次都見那林海在外書房安歇,竟是一次都不曾在內宅里留宿過。林海這么多年無所出,只怕書里頭那簡單的一句“夫妻情深”,也不過是某些特定之人看起來的意思吧。
不過別說在這個時代了,便是在前世,林微也已看慣了家里那些爭風吃醋的勁頭,況且這是別人家的事情,他也沒有去關注的心思。
林微跟著林海一路進入正房,堂屋里竟是沒有主子,只兩個小丫頭子坐在繡墩上做針線,一個穿著素紗裙桃紅襖的看見兩人進來,忙立起身打起了東邊套間的門簾。林微見林海并無旁的話叮囑,也便跟了進去。
進入外間之后,屋里有四五個丫鬟在伺候著,再往里便是正屋了,一個身形纖瘦的美貌婦人正半倚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腰間搭著一條緋色的花開富貴細絨薄毯,半懸半掛的垂在炕沿上。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正坐在一旁,細細的說著什么,那婦人嘴角一直掛著淺淡的笑意。
那小姑娘聽到動靜回過頭來,見林海進來忙站起身叫道:“父親?!北闶悄强簧系膵D人聽了,這會兒也掙扎著要起來,被林海按住了才沒再動。
這便是在他前世唯一一個讓他家老大和老三能談得投機的女子林黛玉?
林微站在林海側后方,聽著林黛玉還帶著糯糯的童音的叫聲,只覺得極為奇妙,遂暗暗打量她幾眼。長得確是周正,五官精致秀氣有著江南女子獨有的纖巧,臉上還帶著不太明顯的嬰兒肥,臉頰粉嫩嫩的倒是可愛。雖然跟同齡的女童比起來身形稍微單薄了些,但也沒到書里所寫的纖纖不堪一握的羸弱之態(tài)。林微覺得這林黛玉看起來也就是眼里多了一絲靈氣,還真沒到讓人一看就能發(fā)呆弄癡的地步,莫不是還太???
林微的視線落在林黛玉那水碧色縷金繡蝶石榴裙上,看著她白白嫩嫩的小手搭在腰間,想了想覺得,也許是因著她是個丫頭。
“這便是我同你說的微哥兒了。”林海見賈敏一直在打量著林微,便道,“微哥兒,來見過你伯母和黛玉姐姐?!?br/>
這么小都給他當姐姐!
林微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對賈敏執(zhí)禮道:“林微見過伯母?!?br/>
賈敏看著林微一揖到底,臉上的笑意帶上了一抹疏離之色,手指略抬了抬虛扶一把,懶懶道:“快起來,伯母跟前不用這些虛禮,咱們家沒那么大的規(guī)矩。你伯父已同我說了你家里的事情,可憐見的,這么些年了我們竟是一直不知道,倒叫你們母子吃了這么多苦。如今在這里你只當自己家住著,有什么事情只管同伯母說,不要外道才是。這幾日可還住得慣?睡的好?”
林微起身回道:“不敢累伯母掛心,伯父已是極周到了?!?br/>
賈敏給了林微一套文房四寶做見面禮,又問他身體可是大好了,外頭伺候的如何,叮囑他要用心念書,又隨口拉了幾句家常話。
林微一一應了又同黛玉互相見過,黛玉轉過身去踮起腳尖從身后的桌子上取了一個描金鏤花的方形盒子過來,小大人一般遞到林微手中,笑了下道:“這是姐姐的見面禮?!?br/>
笑起來倒是挺好看的,林微一點感覺不到書上所寫的那般樣子,倒覺得卻像一個大家里無憂無慮的小姐,這才像她如今的身份呢。林微打開盒子,里面是一個式樣奇巧的白玉筆洗,忙謝過黛玉。黛玉歪著頭想了想,又細細道:“母親身子不大爽利,父親又日日要往衙門里去,要是有人欺負了你,你只管跟姐姐說,姐姐給你做主?!?br/>
林微聽了不覺笑了起來,這心思倒是細膩,怪不得日后落得那般境遇日日以淚洗面,只怕那心里有無數的話無人可訴呢。這時想著若這個家一直能給她遮風擋雨,或者后世會少一部聞名遐邇的傳奇,而這林家卻能多個幸福的女兒,甚至將來誰家還能得個嬌美溫柔的賢妻。
林微收回心思謝過黛玉好意,幾人又說了一會子話,賈敏便道:“我這身子不好,這幾日日日素齋,就不虛留你了,早些去叫人打發(fā)你用早點吧?!?br/>
林海也起身道:“我也先去了,你精神不濟合該好生養(yǎng)著,這會兒還早就再瞇會子吧?!鞭D身又對一邊伺候的大丫鬟囑咐道,“不要拿太多俗事擾你太太的清心,你們心里也該有個計較,都好生的伺候著,早些好起來才是正經?!?br/>
大丫鬟福身應了,賈敏卻是臉色微微變了下,低低叫道:“老爺?!?br/>
林海已是往外走去,看了眼黛玉,又溫聲道:“玉兒也別一直吵著你娘,用了飯可該去學里了?!绷主煊窆怨源饝?,囑咐賈敏好生歇息,方依依不舍的跟著往堂屋里走去。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