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初春時節(jié),江南雖不是草長鶯飛,卻也是生氣勃勃,秀美靈毓。兩人漫步在青石小路,彼此相望,滿是繾綣的情意。韓偉豪扣住小孩兒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摩挲,心里充滿了暖意。在他的生命里充斥的最多的便是殘忍,血腥與暴力,為了生存,他必須比別人更狠,,必須一步一步的算計。這樣的日子,無所謂厭棄與否,因為他沒有選擇。既然已經(jīng)走到那一步,便已經(jīng)是無路可退。他以為像自己這樣的亡命之徒永遠是孤獨的,卻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一個孩子能夠陪伴自己。這個孩子,是我的,誰也不能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他告訴自己。
離開許久才能回到自己的家鄉(xiāng),赫連笙自然是十分開心。他拉著韓偉豪四處亂轉(zhuǎn),尋找著各種自己熟悉的東西。
“老板娘,來一碟兒荷葉糕,一碟兒芙蓉酥,再來一壺米酒,要快??!”赫連笙走進一家小店熟門熟路的吆喝。
“稍等客人!”
韓偉豪好笑的看著小孩兒眼巴巴的神情:“以前也沒瞧見你這么幼稚啊,怎么回來一趟就跟小孩兒似的,要是讓別人看見你這幅樣子,看誰還會夸你一句世家大氣?!辈贿^這樣挺好,在別人面前的赫連笙美則美矣,卻缺少了一絲生氣,總讓人覺得看不透摸不著,而如今在自己面前的貪吃的小孩兒卸下了自己的面具,少了一份高高在上,多了一份真實。
“切,你以為我稀罕他們夸獎?。≡僬f了,如果在你面前還要裝的話,我為什么還要喜歡你”
這話聽著舒坦,韓偉豪點點頭,轉(zhuǎn)移了話題:“這地方你常來嗎,看你的樣子好像很熟悉?!?br/>
赫連笙正拿著筷子夾了一塊兒荷葉糕喜滋滋的咬,聽了他的問話便回答道:“唔,他家的荷葉糕做得最好,我以前經(jīng)常偷偷跑這兒來吃?!闭f著,便放下了筷子,略帶一些惆悵的回憶:“我從小在隱凰別院長大的,周圍的表兄弟不愿意跟我玩兒,我又出不去,就只好每天讀書彈琴。所以那時候我最開心的就是來這兒偷偷吃幾塊兒荷葉糕。所以你看吧,別人看到的都是表面,真正的內(nèi)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而已。對了,你為什么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以前的事情?”
韓偉豪聽了他的問話,眼神中不自覺的帶出一絲狠厲。
赫連笙略有不安的說道:“你要是不愿意說,就算了,我沒有別的意思的?!本退闶乔吧?,這也是兩人之間的禁忌,容不得自己踏進。他也只是模糊意識到,韓偉豪的從前是充滿絕望的,可惜那個人已經(jīng)習(xí)慣如同野獸一樣從來不把自己的傷口示人,讓他連安慰都無從做起。
那副小心翼翼的小媳婦兒模樣,簡直可愛極了,韓偉豪呵呵一笑,低沉的嗓音不經(jīng)意間流瀉出一絲性感。他揉揉小孩兒的頭,寵溺的說道:“沒你想得那么神秘,只是我習(xí)慣了不去想以前的事兒。你要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
韓偉豪點燃一支煙,淡淡吸了一口,吐出的煙圈帶著尼古丁的焦香。窗外的斜陽正好,打在韓偉豪的側(cè)臉,令他的側(cè)臉一半暴露在陽光下,一半隱在黑暗里。良久,韓偉豪淡淡的開口,聲音如同淬過的古兵器。“我記得我七歲之前好像生活在大山里,生我的那對男女好像有很多孩子,養(yǎng)不過來,所以就把我賣了。我從人販子那里逃出來偷跑回去,以為他們是舍不得我的,結(jié)果….”他自嘲的笑了笑“他們又把我賣給了那個人。因為之前逃過一次,所以人販子把我打了個半死,還經(jīng)常餓肚子。后來我尋著機會,廢了那人一只眼睛逃了出來。流浪了一段兒時間后,我被道上的人控制,當(dāng)他們的打手。那時候,除了打殺還是打殺,你要是不下死手,別人就會玩命兒整你,每天提心吊膽,把命拴在褲腰帶上。結(jié)果,是我運氣好吧,碰巧救了韓爺。韓爺收我當(dāng)義子,開始訓(xùn)練我,訓(xùn)練了幾年后,我就開始在道上闖。這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br/>
赫連笙憐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七歲,什么都不懂的年紀(jì)就被親人出賣,還要忍受毒打和饑餓,在一幫宵小的手底下算計度日。難怪這個男人總是在骨子里透出一股野獸的兇狠,實在是為生活所迫而形成的本能。在那種噬人的環(huán)境里能完好無損的活下來,便是一種奇跡。他從不說從前,也許就是不想回憶起心底最深處的黑暗吧。不過,他湊過去吻了吻韓偉豪。低低的說道:“都過去了,現(xiàn)在有我陪著你?!?br/>
韓偉豪摸了摸赫連笙的臉,也淡笑著說道:“嗯,我知道。過去的事情早就已經(jīng)淡了,我不說只是不去想而已,畢竟更重要的是以后,還有你?!?br/>
世事無常,韓二爺從來就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在他過去的二十八年的人生里,他只是忙著如何才能活下去,不惜一切代價的活下去。感嘆身世,怨天尤人,那是蠢蛋才做的事。既然一切已經(jīng)注定,又何必說些有的沒的?天助自助者,他從來就沒有懷疑過,這世上能信任的,能幫自己的,只有自己??墒窃儆赂业睦且矔X得孤獨,自己這么一個亡命徒,呵呵,早就沒抱希望了。但他遇見了這個孩子,他雖然不信什么神仙,可是卻很感謝老天能夠讓這孩子屬于他,這個孩子是自己唯一的溫暖,所以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搶奪他,傷害他。就算是赫家老爺子來,也絕不可以!
這次來赫家,實在是在他意料之外。不管赫偉民父子在老爺子面前說什么,只要笙兒不承認(rèn),終究老爺子還是偏向他的,可他卻沒想到這孩子居然帶著他來江南,要在自家老祖宗面前挑明兩人的關(guān)系。他還記得那孩子的回答:“太爺爺就算不相信那兩個人說的話,也會逼我出去交際那些所謂的名媛淑女,甚至是假結(jié)婚,維護赫家名聲。你覺得,我能容得下別人插.進我們之間嗎?為了杜絕這些麻煩,你還是跟我回去吧,我要在太爺爺面前說明,我赫連笙,這輩子只看上你這個土匪了!”
他親了親正大快朵頤的某個人,瞇著眼想,赫家老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