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和勇一群人的所需，在李青見證下交割完畢。
忙完這些，李青又回了明軍陣營，語重心長的跟石彪囑咐了一番，最后更是和他喝了一場酒。
石彪有些憨傻，卻并不蠢笨。
李青的那些大道理，正好和他完美契合，既不會聽不懂，又不至于被看破。
加上酒的助攻，一番下來，石彪已然將李青的大道理，奉為金科玉律。
見已最大限度上滴水不漏，李青這才去和勇陣營。
三更天。
和勇牽著四匹馬走來：“這些都是我精挑細選的上等馬，換馬不歇的情況下，日行五百里絕無問題。”
說著，又遞上來一大袋熏烤的羊肉干，“兩個時辰前剛烤好的，你路上吃?！宝兀爪?ＧoＮЬ.οrＧ
“有心了?！崩钋嗖豢蜌獾亟舆^。
雖然他可以不吃東西，但會餓，沒有條件就算了，有條件他自然不想挨餓。
和勇認真道：“總之，你盡快返回才是，不然雙方都不踏實。”
“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崩钋啾ＷC，“大軍趕到邊關，差不多要一個半月，我一個月內(nèi)絕對能回來?！?br/>
“事不宜遲，我這就走了?！崩钋喾砩像R，回頭笑道，“你不會輸?！?br/>
和勇笑了笑：“保重?！?br/>
“嗯?！崩钋嗷剡^頭，同時驅(qū)趕著另外三匹離開大營。
…
李青還是頭一次同時駕馭四馬，起初很不熟練，不過很快他就得心應手了。
人都有從眾效應，何況是動物。
當它們產(chǎn)生慣性后，李青就真香了。
半個時辰換一匹，可以最大限度的提高戰(zhàn)馬的持久力，趕起路來那叫一個快。
當然，比起他全力狂奔，還是差著一大截意思。
但李青只適合短途沖刺，長途跋涉可不行，從漠北草原跑回去，累也累死他。
~
一路疾馳，五日后，距離邊關僅有一百余里。
李青沒有再接近，他見不得光，也無法帶著馬兒進城，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他自己走。
李青尋得一片水草豐美處，將它們拴在一棵野樹上，而后又從其他地方弄了許多青草，估摸著夠它們吃到自己回來，這才動身趕往邊關。
次日夜里，李青成功混進城。
輾轉(zhuǎn)用了一天，他才弄到一匹馬，接著又是枯燥的趕路、換馬，趕路……循環(huán)往復。
白天騎馬，晚上靠兩條腿，李青開足了馬力。
七日后，趕至金陵。
人都快累癱了。
對于李青的到來，眾人都很驚詫。
“師兄，什么時這么急啊？”朱允炆遞上一杯溫茶，關心的問，“可是京師出了大事？”
“閉上你的烏鴉嘴?！敝炱铈?zhèn)恨恨瞪了他一眼，心中有些發(fā)虛，緊張道：“先生你來該不是為了我吧？”
這等賽神仙的生活何等逍遙，朱祁鎮(zhèn)可不想回去，他明白回去的后果。
最好的結(jié)果也是被囚禁，但凡朱祁鈺心狠一點兒，命都得搭進去。
他不想回去，金陵多好啊，風景宜人，繁華富庶，家里又不缺錢花。
有時在府上煩悶了，喬裝打扮一番，還能帶著媳婦兒去街上逛逛，什么心都不用操，簡直爽爆了。
‘噸噸噸’李青三大口喝完一杯茶，抹了把嘴，點頭道：“確實為你而來?！?br/>
朱祁鎮(zhèn)心中一沉：“你沒擺平？”
“都不好忽悠啊?！崩钋鄧@了口氣，朝朱允炆道，“有吃的沒，我餓壞了?！?br/>
“有的，我讓人去準備?！敝煸蕿尚覟臉返湹乜戳酥炱铈?zhèn)一眼，拄著拐杖離開。
朱祁鎮(zhèn)卻是臉色發(fā)白，他本以為自己的余生會無憂無慮，平安幸福的度過，卻不料……
他頹然嘆了口氣，盡管很不甘心，但他坦然接受：“我有一個條件。”
李青：(￢_￢)“你還有條件？”
“就有，不行嗎？”朱祁鎮(zhèn)破防的說，“小錢臨盆在即，怎么著也得等我孩子出生，再跟你走?！?br/>
“呃……好吧?！崩钋嘀浪钦`會了，笑道：“不用緊張，我不是帶你回去的，朝廷還不知道你的事兒呢。”
頓了頓，“我這次來，是為了幫你更好，更長遠的隱瞞下去。”
“這，這樣嗎？”朱祁鎮(zhèn)呆了呆，下一刻，仿佛從地獄來到天堂，訕笑道：“啊哈哈……你看你，話都不說完，弄得我…先生辛苦了。”
說著，討好的走到李青身后，給他捶著肩，“先生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br/>
“這還像回事兒。”李青咕噥一句，安心享受他的殷勤，“也沒什么，我來是取天子信寶的。”
“沒問題。”朱祁鎮(zhèn)想也不想，便點頭答允。
他都不想當皇帝了，留著那玩意兒真沒什么用處。
“還有，你得按我說的寫一封書信。”李青補充。
“一百封都沒問題?！敝炱铈?zhèn)樂呵呵答應，“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寫，保證一個字都不帶錯的?！?br/>
“嗯…”李青舒服輕哼，“你沒條件吧？”
“沒，哪能呢?！敝炱铈?zhèn)賠笑道，“先生有求，學生必應啊！”
正好朱允炆吩咐完下人，拄著拐杖走進來，聞言揶揄道：“那你是不是得叫我一聲師叔啊？”
“這跟你有什么關系？”朱祁鎮(zhèn)笑容一收，當場就撂了臉子。
倆人是誰也不服誰，互撕是常態(tài)。
朱允炆哼道：“按輩分，你該叫我爺爺，讓你叫聲師叔你就偷著樂吧?！?br/>
“哎呦呦……”朱祁鎮(zhèn)撇著嘴，白眼翻上了天，揶揄道：“我現(xiàn)在雖不是皇帝了，卻也曾是大明正統(tǒng)皇帝，后繼之君都要承認，哪像你?。俊?br/>
“你……”朱允炆破防，大罵四叔不講武德。
“你看你，一把年紀了氣性咋還這么大，哪有一點兒長者風范。”朱祁鎮(zhèn)繼續(xù)揶揄，但很快就被張邋遢提溜走了。
“老爺子你輕點兒，我不就說了他兩句嗎，他說我的時候你又不是不知道……”朱祁鎮(zhèn)的聲音逐漸遠去。
李青看向朱允炆，笑道：“怎么，都過去這么久了，還無法釋懷呢？”
“這孫子太氣人了。”朱允炆憤憤說了句，走到李青跟前坐下，“我早就釋懷了，這些年無論是在山上，還是在這兒，都無比輕松?！?br/>
李青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問：“咱們師兄弟就不必藏著掖著了，有什么直說便是?！?br/>
“我…”朱允炆噎了一下，點頭道：“我也沒幾年了，死后想入祖墳。”
“孝陵？”
“昂。”朱允炆訕訕道，“那孫子好命，到時候年歲大了，直接自曝就能住進他皇陵，我…我沒想那么多，只要能埋進孝陵就成?！?br/>
李青微微點頭，朱允炆有此心理很正常，落葉歸根是每個人的執(zhí)念。
孝陵有他的慈父，有他的皇爺爺，有皇奶奶，同時，也沒可惡的四叔。
“雖有一定難度，但并不大?！崩钋嘈Φ?，“有我和師父在，埋進去個人還是能做到的?！?br/>
頓了頓，“你的生平什么的，我會幫你做好，畢竟…建文新政還是有一定可取之處的，不過墓碑什么的，就沒辦法了?！?br/>
“能進孝陵就好，其他的沒關系?！敝煸蕿蔀⒚撘恍Γ笆裁瓷讲簧降?，我不在乎的那個?！?br/>
李青笑了笑，輕聲道：“那一段歷史不會被湮沒在時間長河，你也是大明的帝王，屬于大明歷史的一部分?！?br/>
朱允炆身子一震，渾濁的眼更渾濁了，他吸了吸鼻子，強笑道：
“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師兄你一路奔波，先歇息一下?！?br/>
李青笑著點頭，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有些感傷。
世人皆難逃生老病死啊！
低頭看著自己修長的手指，年輕而富有活力，李青嘴角牽起一抹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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