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然不知道自己被當(dāng)成背景布梧桐的文光塵現(xiàn)在可是沒這會閑功夫想東想西,胡文回來的時候,郭行正好把橫死葬崗構(gòu)建完畢,本就是陰風(fēng)陣陣的山溝溝里如今就是白天也能把人凍出一身雞皮疙瘩,更何況一些敞開的墳塋坑洞好想隨時想要把人活埋了,現(xiàn)在那塊地界就連巡檢兵散步、巡邏都不愿意去了,只是郭行不知道是回光返照還是怎么的,臉色紅潤了不少。
看著這萬事具備只欠尸體填充的亂葬崗,胡文很是滿意,只是不等郭行提出想在起個廬舍修煉的功夫,胡文卻是把郭行和文國赫都給抓了壯丁——馬上就到了年底了,雖然桐柏山巡檢司是秋天才成立的,可是各種用度:糧草、兵甲、油脂、弓矢、筆墨紙硯什么的通通還是得匯集成冊往上面縣里通報審核,更何況桐柏山巡檢司原本就是承自稅所,雖然郡縣里把這一年糧草稅銀都給巡檢司運作,可報表什么的總得能把賬目摸平了吧。
胡文甚至就連張端這個半文盲都不愿意放棄,整個司里但凡是能夠認(rèn)識幾個字的通通叫上核對賬目,他是好一番運作才當(dāng)上主印官,甚至為了。這為了這官位放棄了死后為神吏的機(jī)會,那兒會讓這官位就這么輕易的被縣里一個賬目問題給罷免了?他在郡里二十多年可不僅僅是結(jié)交朋友,仇家雖然不多也是有幾個的。
文光塵看這架勢就知道胡文到底是個徹頭徹尾的官僚,與自己無礙的事情通通可以放過,但是事關(guān)自身切實利益的卻是打死也要握的牢牢的!
可文光塵卻是不能事事都按胡文的想法來,經(jīng)過唐信鴻的提醒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事事都跟著胡文身后,人家胡文干了這么多年了,不談別的,光是郡里的人脈、背景都能讓縣里投鼠忌器,可是文光塵有什么?費盡心思和周元搭上線不就是指望著給大伙看著一郡通判是自己后臺嗎?
可假的畢竟是假的,文光塵和胡文商量了一番,最后胡文也是答應(yīng)了讓張端在這些日子出去巡邏巡邏,這冬天流民凍餓之下干出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文光塵回去后特意說上是他安排的,又自掏腰包買了一些酒水表示巡檢兵辛苦了,就是為了向桐柏山的鄉(xiāng)親們表示自己還是對桐柏山的關(guān)心的同時安撫一下巡檢兵。
胡文站在官廳里指揮著幾人清點賬目,遇到實在是不好含糊過去的賬目還得自己親自打理,儼然一副老會計的模樣,聽到外面?zhèn)鱽硌矙z兵們歡呼有點酒水的聲音時胡文在案卷上蓋上巡檢鋼印的手不由得緩了緩,最終還是沉重有力的蓋了上去,心里嘆了口氣:到底不是當(dāng)初初見到的哪個文光塵,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浸淫了大半輩子,胡文那怕是知道文光塵就算是自己不上進(jìn)也會有著人幫著他上進(jìn),可如今看到文光塵收買手段雖然稚嫩,但是已經(jīng)是有了這種意識了。
張議和唐信鴻卻是不約而同的抬起頭聽著外面的聲音,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同時低下了頭,繼續(xù)開始研究起賬目。
只是張議低下的眼眸里卻是傳出一絲貪婪和殘忍——如今的文光塵起了爭權(quán)奪利的想法卻是正對了張議的心思,混亂就是梯子,自打張議想好了從底層做起,要想快速提升就只能靠著上面的沖突,要是文光塵一直蕭規(guī)曹隨,正副巡檢沒有沖突就沒有張議的出頭之日。
唐信鴻手中敲擊算盤的動作也是不由自主的快了一些,自打他放棄了繼續(xù)舉業(yè)的念頭來到巡檢司,除了離家近好照顧家里母親和弟弟妹妹外也未嘗沒有熟人好辦事的念頭,雖然委身為吏了,可到底不希望自己與同年同窗的差距拉的太遠(yuǎn),自己拱著這“便宜表哥”上進(jìn)后面好歹也會提攜自己。
文光塵渾然不知道自己一個簡單舉動會被這么解讀,只是一心惦念著自家的火鴉巢穴和寧崗水塘的事情,自家大師姐、大師兄夫妻是不愿意摻和進(jìn)這事里,好像是得了大師伯什么指點兩人雙雙閉關(guān)去了。
自打跟著郭行上了一課之后文光塵和文國赫都有些躍躍欲試,材料什么的文光塵和文國赫湊湊還是能滿足最基本配置,只是兩人都被胡文抓了壯丁,這事只能先耽擱下來了。
冬天的第一場雪下來了,整個巡檢司里的賬目也是終于理清楚了,有胡文這個老官僚在那擺著,那些能通過去那些不能通過都是一眼都能看出來,到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可是文光塵卻是或有或無的感受到了被胡文的排斥,要不是他前世好歹也讀過幾本官場小說,知道政治的殘酷性,不是仔細(xì)感受還真不知道。
無論是私底下給文光塵的“表弟”唐信鴻今天加點活明天加點活,還是讓張端叫苦不迭,文光塵只能親自帶著人走雪路去巡邏,凡此種種,雖然是不怎么傷人,但是惡心人倒是很有一套。
算下來真算是文光塵嫡系的也就唐信鴻一人,要不是唐信鴻意志堅定恐怕也會被胡文使輟著倒向胡文。
不過唐信鴻也是有些受不了,倒不是說不愿意給胡文干活,而是胡文要么把最簡單的打掃衛(wèi)生之類的活交給他做,當(dāng)唐信鴻有所怨言的時候就是把最困難,唐信鴻一點也不明白的賬目問題交給他,這種事情文光塵也不明白,唐信鴻去問胡文的話,胡文倒是客客氣氣的耐心解答,只是他一旁的張議就會在一邊冷嘲熱諷兩句,唐信鴻磕磕碰碰做出來了胡文又會挑剔一番,遇到錯誤也不客氣,挑出來就是一頓訓(xùn)斥。
文光塵在一邊看著的也是難受,耐下心來卻是想起了那句話:“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文光塵舉目望去,整個巡檢司真正能一條心跟著文光塵的竟然就唐信鴻一個人,自己這副巡檢做人可真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