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務室出來的蘭德爾晃晃蕩蕩地在走廊上溜達，他那副悠閑的樣子在周圍來來往往步履匆匆的科研人員和外勤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不遠處加西婭這和一個穿西裝的男子說著什么，那人胸袋上夾著個特工身份識別的牌子，皮膚微黃，眼窩很深，中東人的模樣。他們交談的聲音傳過來，聽不清內(nèi)容，倒是隱約能聽到兩個人的音色。

    蘭德爾饒有興味地挑了下眉梢，他走過去的時候“不小心”撞上那個男人。

    “哦，抱歉！”蘭德爾一臉真誠的歉意，海藍色的眼睛直視著那個中東人，余光飛速地掃過那人胸前的標識牌。

    “沒關(guān)系?！敝袞|人淡淡看了他一眼，道。

    蘭德爾聽著對方的聲音，哈哈一笑，轉(zhuǎn)身離開了。

    五分鐘后。

    衛(wèi)生間里抽水馬桶的聲音蓋過了有人被戳破喉嚨是發(fā)出的“呼嚕呼嚕”聲。血色在馬桶里打了個轉(zhuǎn)，跟著水流被沖進下水道里。

    蘭德爾放開那具還被牢牢禁錮在自己臂彎里的尸體，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在廁所隔間里弄死一個久經(jīng)訓練的特工還是有點難度的，但完成的還算完美。那家伙掙扎的時候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蘭德爾不得不一邊把掰直的曲別針j□j那人的氣管，一邊發(fā)出堪稱惟妙惟肖的“嗯嗯啊啊”的聲音，讓一個好奇心過重的人以為隔間里在進行著某種活塞運動而匆匆離去。

    蘭德爾眼神冷淡地看著鮮血從那個中東特工脖子上的小孔中流出，染紅了潔白的瓷磚。他將那截掰直了的曲別針從尸體的氣管處拔下來，隨手擦掉那上面的血液，然后將它藏進袖口整齊的邊縫里。

    男人推開隔間的們，在水龍頭下沖洗了雙手，然后禮貌地向旁邊一個素不相識的特工點了點頭，接著步履優(yōu)雅地轉(zhuǎn)身離開。

    “斷點三號！”

    加西婭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蘭德爾停下腳步，女軍人步履匆匆地趕上來：“長官讓你收好?！?br/>
    金發(fā)男人看著加西婭掌心里托著的一只小巧的通訊器，忽然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將那微型通訊裝置拿起來，看也不看地塞進耳朵，沖女軍人嚴肅的表情做了鬼臉算作是示意。男人用那種柔和的，仿佛沒有任何威脅力的語調(diào)輕聲道，“轉(zhuǎn)告sir，不用謝我。”他說完便不再看加西婭的反應，晃晃悠悠地走開。

    通過安檢的時候報警裝置照例聒噪地響了起來，幾個士兵正要上前，加西婭在后面不耐地揮了揮手：“讓三號特工過去?！?br/>
    蘭德爾向一旁的士兵露出一個漂亮的微笑：“如果我是你，就乖乖地服從命令?！?br/>
    士兵怔楞著看著男人走掉。

    地下車庫涼風陣陣，蘭德爾縮了縮脖子，他鉆進自己那輛不怎么起眼的灰色轎車，然后發(fā)動。

    當cia秘密特工派遣處內(nèi)部想起二級危險警報的時候，男人的汽車已經(jīng)駛出了地下車庫，蘭德爾從后視鏡中看著身后車庫的門迅速降下，上方閃爍的紅燈顯示著那里已經(jīng)進入全面封鎖和戒備狀態(tài)。他勾了勾唇角，方向盤一打，灰色小車如同幽靈一般混入了大路上滾滾的車流，消失不見。

    布魯斯神情冷淡地站在那個廁所隔間前，鮮血已經(jīng)停止溢出，凝固的深紅色視覺沖擊強烈，男人往后稍稍撤了一步，避免自己的皮鞋被血污沾染。

    他在幾秒鐘后冷冷開口：“人送到法醫(yī)處，把警報解除吧?！?br/>
    加西婭站在布魯斯身后，簡單地應了一聲是。她覺得面對這樣的場面自己幾乎快要失語。中東人脖子上一個小孔幾乎難以辨別，看上去是什么銳物穿進后造成的后果。用那么細小的東西準確地刺穿氣管造成死亡，這活兒是誰干的已經(jīng)用不著猜測。她忽然想到之前那金發(fā)男人離開時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出聲。

    布魯斯回過身的時候剛剛事發(fā)時聚攏來的工作人員都已經(jīng)“明智”地散去。只有兩個剛剛到達的法醫(yī)忙著將浸在血泊中的那名特工裝進尸袋。

    “你的行為并不值得贊許?！彼鋈坏?。男人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帶著冷意。

    他聽著右耳中的通訊器里傳來汽車行駛的聲音，還有不知是什么重金屬樂隊的喧囂。

    蘭德爾打著方向盤，車子轉(zhuǎn)上一條較為僻靜的小路，他抬手摁掉了音樂電臺，明明知道那邊的人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卻依舊笑得魅惑又挑釁?！皟H僅是‘不值得贊許’么，那看來，這的確是個正確的選擇嘍?！苯鸢l(fā)男人這樣說著，但是眼睛里笑意并沒有真正地深入。

    布魯斯走在空蕩的走廊上，經(jīng)過那扇巨大的，被鐵杠橫鎖的金屬門，他只是道：“他是cia特工，詹姆斯先生，而你就這么讓他在洗手間里流血致死?！?br/>
    蘭德爾一邊開車一邊無辜地聳聳肩膀，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真誠：“我以為他是敵人。而事實上他也是，長官。我可沒在他身上看見標明他是特工的東西呢。”他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腔調(diào)說道：“那些木棍打在身上真的很疼，sir.”

    在那個中東男子開口的一瞬間他便已經(jīng)確定對方就是在“黑沙”時電話里的那個首領。既然布魯斯已經(jīng)決意清除那個組織，他不介意順手幫他的長官一個小忙，將那組織徹底清理干凈，當然，也算是為他在“黑沙”時受到的對待報復一下。蘭德爾并不是不記仇的。

    布魯斯面無表情?！疤厍蔡幉皇悄汶S意殺人的地方，特工。”

    蘭德爾踩下剎車。通訊器里男人的怒意幾乎是一瞬間呈滔天之勢，直直地朝他拍下來。

    特工一只手捏緊了方向盤，凸出的指節(jié)泛出一點點青色，他的聲音嬉笑如常：“隨您處置，長官，你要一個殺人兇手或是別的什么，我都可以。”他無聲地嘟噥了一句：“控制狂?！比缓笊钌钗丝跉?。

    布魯斯的聲音恢復了冷淡平靜：“你可以有你自己的猜測，詹姆斯，只是不要未經(jīng)我的同意就付諸實踐?！彼曇舫晾洌皠e忘了你自己說過什么，你是我的特工?！?br/>
    蘭德爾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似的舔了舔嘴唇，他的表情顯得更加曖昧：“當然，當然，你真讓我感動啊，sir?！?br/>
    布魯斯忽然道：“我希望你今天沒有受到影響?！?br/>
    蘭德爾哈哈一笑，他不出所料地發(fā)現(xiàn)那個死在衛(wèi)生間里的cia特工的話題就這樣被結(jié)束了。雖然現(xiàn)在這個并不能讓他感到愉快。他慢慢道：“我是‘斷點’啊，sir?！彼l(fā)覺讓布魯斯接著說下去這個話題毫無疑問會對一個“清楚自己身體構(gòu)造還貿(mào)然行事的omega特工”非常、非常不利，于是接著道：“另外啊，長官，我以為您清楚從i區(qū)回來之后我可以有三天的假期，您不會是想繼續(xù)監(jiān)聽我的私生活吧？”

    布魯斯沒有再說什么，通訊器里一片安靜。金發(fā)特工凝神諦聽，他覺得自己似乎聽到布魯斯呼吸的聲音，緊接著出現(xiàn)在腦海的就是那個深色眼睛深色頭發(fā)的男人的胸膛，寬闊，堅硬，隨著空氣的吸入和呼出緩慢平穩(wěn)地起伏。

    蘭德爾只覺得車子狹小的空間讓他呼吸不暢。他想起布魯斯嘴唇的味道。然后只覺得一陣熱流直沖上來。

    金發(fā)男人終于收起了臉上的笑意，他輕微地皺起了眉頭?！贿€是會被那些氣味影響么。

    布魯斯在辦公桌前坐下，他看了空無一物的電腦桌面幾秒，眉梢微動。比那個人的眼睛更深的藍色。年長些的男人像是忽然醒悟過來什么一樣，他那極薄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了一起，臉上的神情近乎于冰冷。布魯斯停頓了兩秒，然后慢慢地拉開抽屜，他從一只盒子里取出一根極細的針管，然后撩起袖子，將針筒中的液體利落地注入了靜脈中，看著那浮起的血管泛出一些青色，布魯斯扔掉了針管，輕輕呼出一口氣。

    他憎惡這種感覺。

    fa//qing。被天性俘虜。超出理智的控制。那代表著危險，恥辱，以及傷害。

    布魯斯斯圖爾特是個alpha，一個該死的強大得需要用特制的抑制劑去控制他的沖動的alpha。一個alpha越強大，便越會被omega的味道挑動。反之亦然。

    布魯斯并沒有結(jié)合過，他清楚他手底下的特工們也是。而他不能給那些經(jīng)受著一個月漫長折磨的omega們更多的壓力。

    很顯然剛剛看到監(jiān)控錄像后就尾隨詹姆斯先生進入那間密室是個過于草率的決定。布魯斯又想到那個出乎意料的親吻，難得地有些不耐煩地捏了捏手指。

    蘭德爾坐在他那輛狹小的灰色轎車里，做了兩個深呼吸。他推開車門鉆出去。

    男人此時正站在一條破敗的小巷里，垃圾桶似乎很久沒有被清理過了，廢棄物零星地散落著，散發(fā)出刺鼻的怪味兒，他的面前是一棟兩層的小房子，紅色的磚墻已經(jīng)有些斑駁。

    蘭德爾三兩步踏上臺階，他伸手隨隨便便就將那扇鐵門拉開。沒有鎖，要么是主人太過大意，要么便是這房子里實在沒有什么值得鎖住的東西。顯然蘭德爾不是個適宜居家的人。

    金發(fā)男人回過身將鐵門栓上，他站在這棟房子的前廳中深深吸了口氣，然后大步地繞過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食品包裝袋和落滿灰塵的家具，直奔吧臺。

    嗯，還好他的威士忌還在。男人將杯子中琥珀色的液體一飲而盡，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仿佛有一把刀子在大腦中翻ci//jiao動，男人幾乎要忍不住悶哼出聲。他重新倒了一杯，然后慢吞吞地將耳中的通訊器取出，在一臉輕松地將那玩意扔進充滿酒液的玻璃杯里之后，金發(fā)男人終于咬牙切齒地按著太陽穴低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