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景開著車到了約定的地點接孕婦,他翻出了車里上個月的義工記錄,在導航里輸了地址。
“今天怎么有兩個人?。俊痹袐D問道。
“這不是提高我們義工的工作效率嘛?!狈饩盎卮?,“一會好像要下雨?!?br/>
狗婷瞅了瞅外面的太陽:“下雨?”
“天氣預報是有陣雨?!狈饩包c了點頭,“我?guī)懔?,沒事?!?br/>
一行人有一句每一句地到了地方,封景推開院門,上個月剛打掃干凈,經過一個月的風吹日曬,又是雜亂不堪,他深吸一口氣,硬擠出一個微笑:“那您先坐會?!?br/>
封景拉著狗婷先進了房間打掃,外面下起了毛毛雨,孕婦坐在車里,雨越下越大,泥土變得松動。
封景坐在剛剛擦干凈的桌子上,長嘆了口氣:“下次真的不能再讓兔兔給我安排怎么催命的活了?!?br/>
“話說為什么你每個月要做義工?”
“因為......”
“救命!”
封景一愣,他看向門外,又轉頭看了看狗婷,后者也是一臉的茫然,封景還沒來得及問,就聽見外面有人在喊:“誰的車!掉下去了!”
封景沖出房間,看見院子里的大坑被雨水沖開,他的車也已經掉下去了一半,他知道里面還有人,他跑到車前,看見了孕婦在里面無助驚恐地看著他。
“報警??!”封景吼道。
“讓開!”狗婷跑過去拉開封景,面前的大坑完全塌陷,封景差一點也要跟著車一起掉下去。
“為什么這里有這么深的坑?!”封景被濺一身的泥。
狗婷看著已經被土埋過的車子:“報警吧先。”
周圍的村民都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等救護車和警察都來了,人才慢慢散去。
醫(yī)院。
“病人無意識,頸動脈有波動,先做顱腦ct,家屬是哪位?”
封景站在那,還在愣神,旁邊的護士就叫他。
“你是病人家屬?”
“嗯?”封景下意識地應了一個聲,狗婷在一旁拍了拍他,他才回神,“不......”
“病人姓名?!?br/>
“黃......”
“然后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狗婷見狀,連忙道:“我們不是她的家屬?!?br/>
“那病人家屬呢?”
“我們不知道。”狗婷把封景拉到一邊,讓他坐下,“我們連她的朋友都不算?!?br/>
護士盯著封景看了一瞬:“ct要先交費,你們看看能不能聯(lián)系上病人家屬?!?br/>
狗婷打了一下還在發(fā)愣的封景:“你沒有她家人的電話嗎?”
“我怎么可能有?義工哎,我連她全名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她家人電話?!狈饩罢f話的聲音微微顫抖,他抬眼,“是不是我害的她?”
“聯(lián)系不上家屬?現(xiàn)在病人意識消失,目前交費的事情,你們誰來?”
“我來?!狈饩澳艘话蜒蹨I,“我來。”
封景打了一個電話給兔兔:“兔兔,今天那個人的家屬的聯(lián)系方式,你有沒有?”
“我怎么會有她家屬的聯(lián)系方式?”
“她現(xiàn)在在醫(yī)院,出了點事情,你看看能不能聯(lián)系到她的家屬?!狈饩拔宋亲?,語氣滿是祈求,“求求你?!?br/>
兔兔在電話那天愣了愣,她道:“我......知道了?!?br/>
“謝謝?!?br/>
狗婷坐在手術室門口,她都覺得現(xiàn)在眼前的這一幕很戲劇化,前一秒還在說著話,下一秒就搶救去了,她長舒一口氣,讓自己緩神。
封景做到她旁邊,咽了咽口水:“我是不是害了她?”
“嗯?”
“如果我停車的時候注意點,是不是車就不會掉下去,她也就不會有事?!狈饩吧裆行┗艁y,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么辦,“狗哥.......”
“也不能怪你啊,誰知道她家院子里那么大一個坑?”
別說封景就連狗婷看見那個最起碼有十米深的大坑都后怕,她拍了拍封景的肩,作為安慰:“沒事的,具體為什么會這樣,還是等警方給答案吧?!?br/>
又過了半個小時,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yī)生問道:“誰是病人家屬?”
封景望了過去:“不好意思醫(yī)生,家屬還沒有來?!?br/>
“還沒來?”
“怎么了嗎?”
“病人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需要家屬簽字。”
“能不能先做手術?”
“這個手術存在極高的風險,所以需要家屬的簽字。”
封景抿了抿嘴,他有些茫然,狗婷喚道:“哎,手機響了。”
封景這才接起電話:“歪?”
“家屬電話一會發(fā)給你?!笔清獫傻穆曇簦澳隳沁呍趺椿厥??”
封景咽下了喉頭的酸澀,把事情的始末講給濯澤說了一遍,電話那天的人沉默半瞬,道:“和你沒有關系?!?br/>
“但是.......”
“如果覺得愧疚,付完手術費就回來吧,也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帶著狗婷一起吧。”
封景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已經掛了電話,封景收到了一條消息,是一串電話,他有些猶豫,狗婷看見他站著不動,上前問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怎么和她的家人說?!狈饩罢娴拈_不了這個口,“你來打吧?!?br/>
“我來?”狗婷眨了眨眼睛,“雖然我現(xiàn)在也覺得事出突然,但是我覺得吧,車是你停的沒錯,但是是她自己坐那不下來的,再說,誰知道那地會塌?天災,你負罪感也太強了吧?”
封景猶豫了一會,醫(yī)生在一旁催促:“病人現(xiàn)在很危險,到底能不能聯(lián)系上病人家屬?”
“可以?!狈饩包c頭,還是撥通了那個電話。
梨園里,濯澤面前的桌上有一只龍貓,他手里拿著零食,瞅了一眼友人:“封景如果來要錢,就說梨園現(xiàn)在需要錢,不能借?!?br/>
“少爺怎么知道他會來借錢?”
“我看他都想把人家下半輩子的錢都賠了,他有的時候做事就是太優(yōu)柔寡斷?!卞獫啥褐堌?,瞇眼一笑,“去吧。”
封景同那人打完電話之后,神情更加承重,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人把他拎起來。
“你對我老婆做了什么!”
“你有病啊?”狗婷推開那人,“你老婆自己坐車里掉自己家院子的坑里了,你瞎喊什么?”
“醫(yī)院里不要喧嘩。”醫(yī)生皺眉,“病人家屬過來簽字?!?br/>
簽完字,那人問道:“大夫,這個手術費多少錢???”
醫(yī)生抬頭盯著他看了許久,摘下了口罩:“你老婆的情況很復雜,顱內出血,胎兒在腹中就已經死了,我希望你可以做好后續(xù)治療費用的心理準備?!?br/>
“什么心理準備?”那人拉住醫(yī)生說的手,“我也才剛找到工作??!”
醫(yī)生戴上口罩,往后退了兩步:“這里是醫(yī)院,請你保持安靜,為了你妻子,還是盡早想辦法吧?!?br/>
手術室的門被重新打開,又關上,三個人在手術室門口,面面相覷,但是每個人心里的想法都不一樣。
“是你,是你害我老婆出事的!”男子上前拎住封景的衣領,“醫(yī)藥費你要承擔!”
“你這個人講不講道理......”
“我承擔?!?br/>
還沒等狗婷說完,封景就應了下來,他還是覺得這件事的確是自己的疏忽,他接著道:“對不起......”
男子在他答應付錢之后也沒有再為難封景,坐到了一邊,不再說話。
狗婷不屑地笑了笑,拉著封景的手走到醫(yī)院門口:“你是不是傻?我......”
“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追溯到根本都是我的錯,不說現(xiàn)在在手術室里的大人,就說那個孩子......”封景頓了頓,“狗哥,你讓我靜靜?!?br/>
“這不是小錢,你要對你說的話負責任?!惫锋脽o奈地搖了搖頭,她知道現(xiàn)在封景在這種狀態(tài)下,自己怎么勸他都是于事無補,“只要你自己不為你現(xiàn)在的決定后悔就行?!?br/>
封景替他教了手術費,身上一共就只剩下十幾塊錢,他坐在醫(yī)院的臺階上,點了根煙,狗婷遞給他一杯水。
“手術還沒結束?”他把水放在了腳邊。
“嗯,還沒有?!?br/>
“要不你先回去?”
“沒事,我陪你?!惫锋猛鴿u漸暗下來的天,“有的時候,人生里就是多了這些意外。”
“這意外有點讓我無法接受。”封景自嘲的笑了笑,他彈了手里的煙,看著煙灰落到自己的鞋上,“如果她真的......”
“不會的。”她打斷了封景,“現(xiàn)在的醫(yī)療技術沒那么容易出現(xiàn)意外?!?br/>
封景點了點頭。
業(yè)城監(jiān)獄,顧連被帶出了監(jiān)獄,但是他卻沒有半點的喜悅,他手里握著的是一份檔案,這里面是他出監(jiān)獄之后的身份,他不能去找濯澤,什么都不能做。
“顧連,老板的脾氣不好,所以還是要提醒你,不要耍什么花樣?!苯宇欉B出獄的人還是提醒了他一句,“別讓老板生氣?!?br/>
顧連抱著他的衣服,直直地盯著面前黑色的轎車慢慢地開走,他深吸一口氣,走在路上,沒有人帶他回家,沒有人問他這幾天過的怎么樣,只有一句警告。
“少爺,那個人那邊最近好像有活動?!庇讶嗽阱獫啥呎f著。濯澤端到嘴邊的茶杯一頓:“小心著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