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偌大的宮殿里空空蕩蕩,不過是短短幾天日子，月?lián)P夫人這里卻像是塵封起來一樣，宮女太監(jiān)都不知去了哪里，桌上的茶杯還裝著隔夜的剩茶，也沒個人來換。八戒中文網(wǎng).
明淵走進大門，看到這樣的場景時眉心微蹙,卻并沒有看到平日里總愛坐在窗邊看書的人。
里屋有人低低地喊了句，“映玉,給我倒杯茶來?！?br/>
可是沒人回答,只有那個有些微弱的聲音在繼續(xù)叫著映玉的名字。
明淵大步走進里屋,看到的竟是月?lián)P夫人臥床的場景,她面色蒼白孱弱,低低地喚著貼身宮女,嘴唇都已干裂。
說不出心頭涌上怎樣的憤怒，他重新走回大殿，聲音緊繃地命高祿去泡壺茶來，末了親自端著那杯茶來到床邊。
月?lián)P夫人意識似乎有些朦朧，沒來得及分辨來人是誰，就端著茶杯一口喝下，精神恢復(fù)了些后才抬頭看去，一看之下，霎時僵在原地。
“皇上？”她的手一松，要不是明淵反應(yīng)快，一把接住杯子，恐怕此時已經(jīng)聽見瓷杯的碎裂聲了。
明淵見她眼里又驚又喜的模樣，心頭忽地涌上一陣憐惜，攬著她的肩讓她重新躺下，低低地問了句，“怎會病成這樣？太醫(yī)院的人呢？這殿里的奴才些呢？怎的病倒了也沒個人伺候？”
月?lián)P夫人看著他，也不說話，眼角落下兩滴淚水，順著瘦削的面頰一路蜿蜒而下，搖搖頭，哽咽著說，“皇上肯來看臣妾，臣妾就心滿意足了，就算是病死，也死得心甘情愿。”
明淵握著她的手，有那么一刻不知該說些什么，他想起了陸溪，那樣的目光和眼前人的目光重合在一起，竟是驚人的相似。只是眼前的人更加孱弱，更加溫柔，從來也不懂的抱怨亦或發(fā)脾氣。
“高祿，宣太醫(yī)?！?br/>
高祿走后，屋里陷入一片沉寂，月?lián)P夫人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而他無言以對，只能這樣緊緊握著她的手。
好半天，他才說，“是朕錯怪你了?！?br/>
“是臣妾自己認(rèn)罪的，和皇上無關(guān)……”
“傻瓜……”他只能嘆口氣，幫她掖好被子，“你以為這樣就能保護皓亦了？他是朕和你的孩子，出了事情也不告訴朕，自己一個人擔(dān)著算什么呢？朕若是連你們母子都保護不了，還怎么保護天下蒼生？”
月?lián)P夫人也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掉眼淚，眼里是濃濃的眷戀和哀傷。
“朕早該知道以你的性子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竟還是誤會了你，信了你有罪，那個時候，你可有怨朕？”
她邊哭邊笑，搖著頭說，“臣妾知道皇上心里對臣妾好，即使誤會臣妾做出了傷害大皇子的事，也沒有真的懲罰臣妾，臣妾心里是很感動的。”
這樣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感激是明淵最難忘懷的，他將她的手握緊了些，憐惜地說，“先睡會兒吧，一會兒太醫(yī)就來了?！?br/>
月?lián)P夫人有些慌張，連連搖頭，“臣妾不困，就這樣……就這樣看著皇上便好……”
聲音到后面就低了下來，明淵知道她是害怕自己離去，只好輕言安慰，“朕不走，你安心睡就是?！?br/>
床上的人病得這樣厲害，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明淵在床前坐了一會兒，才輕輕地將她的手放進被子里，來到大殿外面。
偌大的宮殿里竟然一個人也沒有！他面色陰沉地等待了好些時候，才看見映玉帶著皓亦從外面回來。
抬頭的時候看見殿里有人，映玉愣了一愣，直到牽著小手的孩子忽地叫著“父皇”，然后笑得燦爛地來到明淵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跪下請安。
明淵的眼神先是落在皓亦身上，小小年紀(jì)就能把禮儀做得如此好，月?lián)P夫人有心了。他把那孩子攬進懷里，眼神柔和了些，對自己身邊的宮女說，“帶二皇子去換身衣服?！?br/>
待宮女帶著皓亦下去換衣服了，他才面無表情地回過頭來盯著還跪在地上的映玉，冷冷的問道，“這宮里的奴才是都死了么？主子病了竟然沒一個人守在身邊！”
映玉驚出一身冷汗，忙道，“回皇上，夫人吩咐奴婢帶二皇子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奴婢走之前鳳琴和鸞笛還守在夫人身邊……奴婢實在不知她們?nèi)チ四睦??！?br/>
明淵重重地拂袖，一舉將將桌上的茶杯掃落在地，“不知？就算她們二人不在了，其他人呢？朕竟不知這殿里何時起只有你們?nèi)齻€奴才了！”
映玉抬起頭來望著他，眼里滿是淚水和哀怨，“皇上有所不知，自從皇上以為夫人對大皇子下了毒，德妃娘娘就命人處處針對夫人，先是帶走了宮女太監(jiān)們，說是要趕制衣袍，人手不夠；接著又讓人來通知御膳房近日為著祭祀的事情忙個不停，沒有功夫料理夫人的膳食，送來的吃食也是粗糙不已……”
明淵的眼神倏地定格了，心里被一種無名怒火充斥著，“德妃？又是德妃！”
他陰晴不定地沉默了好一陣子，才說了句，“起來吧?！?br/>
轉(zhuǎn)身回到里屋，床上的人看上去像是水晶做的人，一碰就會碎，可他竟然默許了德妃傷害她……
這幾日后宮里有些不平靜，先是皇上盛怒之下將德妃打入冷宮，撤走了她身邊的幾乎所有宮女太監(jiān)，只留下一個粗使宮女，說是蕊安殿也沒什么事情可以忙碌了，既然她喜歡調(diào)走別人的奴才要別人自食其力，那她也該向月?lián)P夫人學(xué)著如何自己照顧自己。再是月?lián)P夫人失寵不過短短十日功夫，竟然重新復(fù)寵，并且受寵程度只增不減，比之從前也大大提升。
皇上連著五日都去了月?lián)P夫人那里，即使她還病著，皇上也只是坐在一旁守著她，像是個平凡的丈夫，哪怕祭祀之事已使他身心勞累，他也堅持去探望。
陸溪坐在清音殿里靜靜地聽著云一和小順帶回的消息，任由碧真為她綰著發(fā)，也不說話。
后來還是碧真先開口，“主子可有后悔？”
后悔？后悔什么呢？她又沒有把一顆心交給皇上，看他這樣寵幸另一個妃嬪，斷然不會自怨自艾。
她只是忽然覺得，也許能令一個帝王這樣相待，月?lián)P夫人也算是有本事了。
可是在靜下心來想了這些日子以后，她忽然覺得事情的發(fā)展有些太過于理所當(dāng)然，月?lián)P夫人被誣陷后，德妃如何對待她的消息一下子就傳遍開來，后宮皆知；再是自己在御花園碰見她，為何她會毫無保留地將事情全然告知于自己？真的是怕自己事后向二皇子報復(fù)么？
她嘆了口氣，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祭祀一事注定了這一個月對明淵來說都將是繁忙的，他白日忙著處理這事，晚上還要去探望月?lián)P夫人，偶爾也會覺得倦怠，精力不夠。
更衣的時候忽地看到里衣衣襟內(nèi)那只淡雅素凈的荷包，他怔了怔，才記起自己已有些時日不曾去過清音殿。
那個女人……總會令他想起來時都像是聞到一陣淡淡的玉蘭清香。
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高祿，掌燈，今夜朕去清音殿留宿?！?br/>
高祿領(lǐng)命，一面朝外走，命人備車備燈，一面暗暗感嘆，果然陸芳儀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還是存在的，不會因著一個月?lián)P夫人而改變。即使皇上更寵月?lián)P夫人些，總歸還是將陸芳儀放在心上的。
這不，月?lián)P夫人的病才剛好些，皇上就已經(jīng)想起了她，在其余的后宮妃嬪里，她可是第一個，連蕭招媛和常婕妤都沒這份榮寵。
明淵來清音殿時，陸溪站在門外等著他，執(zhí)一盞燈，批一件青衣，淡雅素凈一如枝頭玉蘭。
清風(fēng)拂起她長長的發(fā)尾，竟令她整個人都有種飄然欲飛的輕盈之感。
他被這樣的場景所蠱惑，含笑走向她，接過了她手里的燈籠，執(zhí)起她的手，察覺到有些涼，“已是夏日了，竟還這般禁不住寒。”
陸溪靜靜地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眸里盛滿寧靜安詳?shù)墓廨x，“皇上不來，沒人握著嬪妾的手，自是有些涼的?！?br/>
這樣的話語一下子令他想起前段時間溫存時的那番言語，她也是這樣含笑望著他，說有他在，她便不會冷。
“倒是朕的不是了，沒能日日來陪著愛妃?！泵鳒Y將她的手湊到嘴邊呵口氣，“這些日子宮里發(fā)生了這么多事，皓楨中毒，德妃罪大惡極，月?lián)P夫人又生了病，加之朕這些日子又忙于祭祀之事，自然是忙了些，愛妃——”
話還未說完，就被陸溪以食指堵住了嘴，這樣的舉動著實顯得有些膽大，但她笑吟吟地說，“皇上不必解釋，嬪妾知道皇上是大忙人，自然不敢要求皇上常常相伴。只是皇上就這樣在嬪妾面前提到別人，也不怕嬪妾會吃味么?！?br/>
明淵哈哈笑起來，“朕竟不知道愛妃的心眼這樣小，是朕考慮不周了。”
他站在她身側(cè)，清風(fēng)吹起她身上的香氣，不再是玉蘭的味道，而是某種說不清楚的香氣，同樣素雅，卻好像更加好聞了。
他湊近她閉眼輕嗅，“好香。”
陸溪紅著臉笑道，“這是嬪妾閑來無事與碧真學(xué)著做的香粉，里面有夜來香的花瓣?！?br/>
碧真知道皇上喜歡哪些花香，自然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明淵覺得倦意全無，卻沒有忽略她口中那句“閑來無事”四字，看來這些日子果真是冷落了她。
連他自己也未曾察覺到，這段時間冷落的又何止她一人呢？可此刻竟是只是想到了她，把其余人都拋在了腦后。
攜著陸溪的手，兩人一同進了清音殿。
長夜漫漫，還是該做些有意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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