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腳
周夢臣說道:“好了,起來吧。我答應(yīng)便是了?!?br/>
楊守敬聽了大喜,臉色立即變了,從之前的一點點的官腔,變成了微笑,訓(xùn)斥楊宏量道:“還不敬茶?!?br/>
楊宏量立即會意,起身倒了一杯茶,跪在周夢臣身前,說道:“師傅請喝茶?!?br/>
周夢臣有些無奈,只能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入鄉(xiāng)隨俗,我總不能太過異類了?!敝軌舫冀舆^楊宏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就等于喝過了,說道:“起來吧。今后你就是我的三弟子了,你上面還有兩個師兄,不過他們年紀(jì)小,凡是還要你先擔(dān)待一些了。”
周夢臣這一句話別無他意。
他只是覺得楊宏量年紀(jì)這么大,卻成為程大位,劉修水的師弟,有些不大合適。為楊宏量委屈。
卻不知道古代這種情況,不要太多。而是師門之中,大弟子與關(guān)門弟子,都是有特殊的地位的。楊宏量理解對他的敲打,要他不以為自己年齡大,就不尊重兩位師兄。
楊宏量立即說道:“請師父放心,長幼有序,弟子是明白,今后定然敬兩位師兄猶如兄長,不敢有半分逾越?!?br/>
周夢臣愣住了,心中暗道:“這什么是什么?這是我還不夠理解大明人,這些人的思路我都接不住?”
周夢臣似乎知道自己多說多錯,索性不說了,只是讓楊宏量起來。
楊宏量起來之后,二話不說,束手站立在周夢臣的身后,就好像是仆役一般。
在古代很長時間,給人當(dāng)?shù)茏?,與給人當(dāng)下人的境遇差不了多少。楊宏量所做所為,才是大明人習(xí)慣生活習(xí)慣,只是周夢臣自己覺得不舒服而已。
此刻楊守敬對周夢臣的態(tài)度立即變了。
這是他兒子的老師,也就是欽天監(jiān)自己人了。
之前是被周夢臣打臉,而今的狀態(tài),之前的事情,就是欽天監(jiān)內(nèi)部不同意見而已,肉爛在鍋里,哪里算是打臉。
楊守敬說道:“周先生,剛剛來京師在什么地方落腳?”
周夢臣說道:“本來是要住驛站的,只是恐怕驛站沒有地方,而今在狀元樓歇腳?!?br/>
楊守敬說道:“那怎么能行?周先生而今是我欽天監(jiān)的人,欽天監(jiān)就是周先生的家,來到北京,怎么能讓周先生住客棧啊?宏量啊。”
楊宏量出列說道:“在?!?br/>
楊守敬說道:“這一件事情你去辦,將你師父安置在我們欽天監(jiān)的官房之中。好好去做。”
楊宏量并沒有立即答應(yīng),而是看了一眼周夢臣,一副以師父馬首是瞻的態(tài)度。
周夢臣說道:“那就謝過楊大人了。”
周夢臣并沒有太在意。
他是在衙門混過的。知道各衙門都是有官房的。就好像周家在武昌的那個院落,從某種意義上是附屬于鐘鼓樓的官房。只是時代久遠(yuǎn),再加上周夢臣周家世世代代為陰陽官,慢慢的也就變成了周家的了。
欽天監(jiān)有官房,周夢臣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他現(xiàn)在工作關(guān)系掛在欽天監(jiān),欽天監(jiān)為他解決住房問題。
似乎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情。
但是實際上,理所當(dāng)然個屁。
武昌鐘鼓樓的房子都已經(jīng)變成周家了。真以為大明北京城中還有空閑的官房。
如果真有空閑的官房,那簡直是對大明定都北京一百多年發(fā)展的侮辱。也是對大明官員下限的高估。
早在正統(tǒng)年間,大明官房就已經(jīng)很緊缺了。明明是朝廷分下去的宿舍,但似乎一個個變成了官員的私產(chǎn)。反正是一個糊涂賬。一般來說朝廷的官房是容官員居住,如果官員死了,原配還在,等原配死亡之后,才能收回。
但是實際上,根本收不回來。
很多衙門的官員早就在外面租房住了。
這也是京官清苦的另外一個原因。
太祖皇帝考慮大明官員俸祿的時候,覺得朝廷提供住房,根本沒有給京官想房租的問題。
當(dāng)然了,很多事情古今一樣。
縱然資源再緊缺,在領(lǐng)導(dǎo)手中依然是有機動名額的。
這也算是楊守敬的拜師禮。
只是周夢臣而今還不知道,這個拜師禮的寶貴之處,他只以為是安排宿舍,卻不知道是北京一套房。
這一場歡迎會就此散去,周夢臣也帶著自己的新弟子搬家。
隸屬于欽天監(jiān)的官房就在欽天監(jiān)附近,這與后世國家單位家屬院與單位相距不遠(yuǎn),也是一個道理。
就在南熏坊之中。
而南熏坊的衙門不少,除卻欽天監(jiān)之外,還有太醫(yī)院,翰林院,詹事府,金吾衛(wèi)等等,說起來,與便宜坊的老店相距不遠(yuǎn)??梢哉f大明一頂一的富貴繁華之地。楊守敬給周夢臣安置的院子也不小。
是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四合院。
比起周夢臣在武昌的家,自然是大有不如。但是這畢竟是天子腳下,真要說起來,很多人多的衙門,縱然是比周夢臣大得多的官,也沒有周夢臣這個待遇。
一番忙碌下來。
周夢臣等人折騰了一下午。
才算是安頓起來了。
不過,他們也有一個小小的煩惱。
那就是做飯問題。
住客棧的時候,自然是吃客棧的。但是這里有房間,居家過日子了。自然不能如之前一般了。
但是周夢臣一行上京的,都是大老爺們。
周夢臣是不會做飯的,張居正更是不可能做飯的,程大位與劉修水,年紀(jì)還小。至于周大壯。周夢臣也沒有想過讓他做飯。所以做飯的重任,也就落在了游七的頭上。
只是游七還沒有做第一頓飯。
就不需要了。
因為楊宏量來了。
他不是自己來的。而是帶了自己的媳婦。
周夢臣發(fā)現(xiàn)自己不僅僅多了一個弟子,還多了一個徒弟媳婦。
于是,院子里面的雜事,一下子知道該怎么處理了。
楊氏也帶來了幾個老婦人,將這幾個臭男人的各種雜事料理的明明白白的。弄得周夢臣有些不好意思。
對于別人來說,這似乎是理所當(dāng)然。
這才那到哪里了。
弟子給師傅當(dāng)幾年仆人,才能學(xué)藝的,大有人在。
就好像程大位,師傅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瓷先ナ侵軌舫拣B(yǎng)他,其實是程大位并沒有獨立的財產(chǎn)權(quán),他的一切都是師傅的。只要在出師之后,才能有自己的財產(chǎn)權(quán)。
回家都要請假。
只是周夢臣并沒有這種感覺而已。或許說,周夢臣其實并不知道,他作為師傅,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所以周夢臣決定,盡快對楊宏量授課。只有這樣,周夢臣才會安心。
只是還沒有開始授課。
楊宏量就小心翼翼的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說道:“師傅,您還招收弟子嗎?”
周夢臣眉頭微微一皺,說道:“你為什么怎么問?”
楊宏量說道:“欽天監(jiān)中各家都想派人到師傅門下學(xué)習(xí),都托到我這里,我不好推脫,只能問一問了。”
周夢臣一聽楊宏量的話,頓時眼前幻想出一副場面。
他周夢臣坐在太師椅上,他的眼前跪著一大批人,男女老少都有,一個個穿著一身練功服,向周夢臣跪倒,大聲喊道:“拜見師傅。”
頓時讓周夢臣感覺一陣惡寒,渾身掉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反正周夢臣接受不了,這么多人向自己下跪。只覺得這場面實在是太玄幻了一點。
楊宏量見周夢臣搖頭,立即說道:“師傅既然不愿意,我這就去回絕了他們?”
“不。”周夢臣想了想,最后說道:“我可以教他們算學(xué)天文,但是我不想多收弟子了。讓他們想學(xué)的就過來,不想學(xué)就算了?!?br/>
楊宏量說道:“弟子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