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緒起覺得自己已經冷靜了，他冷靜地看向那位面目詭異慈祥的耿警察，說：“麻煩可以給我面鏡子嗎？”

    “你要鏡子來干嘛？”耿警察招呼人拿到鏡子，然后看到周緒起面無表情地盯著鏡面。

    鏡子里那一頭青灰交雜的狗頭發(fā)底下的那張臉，不是他又是誰？

    周緒起內心平靜地瞧著那一頭狗頭發(fā)，很安靜地笑了笑：“沒事，就是看看頭發(fā)掉色沒有。”

    三位警察叔叔：“？”

    “”

    好小子，不愧是紈绔子。

    面容很“慈愛”的耿警察看著他放下鏡子，隨即咳了兩聲說：“周緒起啊，你這次算是謊報警情，給我們造成了很大困擾啊?！?br/>
    周緒起心里一邊想著“我真以為自己被綁架了，卻沒想到是撞鬼了”，一邊態(tài)度很好道：“是我的錯，給你們添麻煩了?！?br/>
    耿警察正想著要循循善誘，試圖像從前一樣感化這小子，卻猝不及防聽到這句，登時駭在原地。

    震驚！

    “你”耿警察愣住。

    周緒起態(tài)度良好地站起來給他們鞠了個躬，再次表達歉意道：“抱歉，不是有意擾亂公務的。”

    見過無數次這位太子爺一進警局擱那椅子上一坐后，就冷著臉一副大爺樣兒的場面。咋一下看到太子爺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地鞠躬道歉，眉目“慈祥”的耿警察沒反應過來，回過神來后，只覺得此生無憾。

    是誰。

    是誰？是誰感化了這位太子爺？

    耿警察：嗚嗚嗚，大善人

    他裝模作樣地咳了一聲，端起架子來：“那什么雖然認錯態(tài)度良好，但擾亂公務是個不小的事。這樣吧，小緒啊，讓你寫個反思不過分吧？”

    周緒起帶著溫和有禮的假笑點頭：“當然。”

    耿警察：這么好說話？

    兩人你來我往一會兒，最終定下周末周緒起來局子將一千字檢討交了。

    臨走前，周緒起將他拉到一邊，一副哥倆兒好地和他說：“叔，幫我找個人唄?！?br/>
    “什么人？”耿警察問。

    周緒起正想著要怎么樣讓他答應幫著尋找一下周池，他莫名其妙撞鬼來了這地方，不知道周池有沒有撞鬼，現在又在哪里。

    他仍舊懷疑這只是場較為真實的夢，一切都不可思議。畢竟，誰會相信自己一覺起來來到了2022年，又在這個2022年從一個原本的窮學生變成了個富二代？

    但他還是得找周池，便是他在夢里又如何，他仍然是放心不下。

    “叔啊，你就說你同不同意吧？”周緒起說。

    “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問題”耿警察皺起眉，突然因為職業(yè)病警惕了起來，看著周緒起：“你找的是什么人，先給我說說?！?br/>
    “是”周緒起睫毛顫了下，斟酌著語句。

    他總不能說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吧？那他不就自作主張地給這個世界的“周緒起”的父母頭上扣好大一頂綠帽。

    周緒起卡頓住了。他剛剛翻手機通訊錄，社交軟件聯系人都沒發(fā)現他身邊有個叫“周池”的人。他確信“周池”并不在這個世界的他身邊。那他就得去找啊，可

    周緒起看了面色嚴肅的耿警察一眼。他該怎么樣讓他去找呢怎么解釋他為什么要找周池

    耿警察見他一直欲言又止，忽然靈光乍現，福至心靈道：“你小子不會是網戀了吧？讓我去查你的網戀對象？”

    草。

    我謝謝你啊，警察叔叔。給我提供了這么好的思路。

    周緒起眉毛一抬，差點要和這警察叔叔來個擁抱感謝他。

    周緒起裝模作樣地看了他一眼，貌似在驚訝怎么被猜到了。隨后不知道該做什么表情，斟酌了一下最后沒做表情，只是嘆了口氣：“說來話長?！?br/>
    耿警察顯然很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說：“你小子是怕被網騙吧？放心交給叔叔我，這種案例我處理過很多?！?br/>
    “對了，你沒給人家錢吧？”接著看向周緒起的眼神就像是看個人傻錢多的二傻子。

    周緒起：“沒有?！?br/>
    耿警察一拍腦袋道：“也是，你精得很，花果山下的猴兒都沒你精?！?br/>
    周緒起：“”

    “叔，你就說幫不幫吧？”

    “幫??！”耿警察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

    “有沒有人什么信息？”他問，“你等一下自己去備個案?！?br/>
    周緒起聽了，很為難地說：“我只知道她的姓名年齡?！?br/>
    “你那我怎么給你查？”警察主任沉默了一下，接著說：“要不你再去多套點信息？”

    “”周緒起嘆了口氣，仿佛有點難過：“她已經消失了。我連她名字是真是假都不知道，怎么多套點信息?！?br/>
    原來已經消失了。警察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說：“這樣”

    周緒起以為他有什么好辦法。

    “你忘了她吧?！本熘魅握f。

    周緒起：“我忘不掉?！?br/>
    警察主任和他對視一眼，嘆了口氣：“行吧，我?guī)湍阏艺铱础！?br/>
    就這么點消息也不用這小子自己去備案了。他說：“你回去把相關信息發(fā)給我?！?br/>
    周緒起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剛剛在微信聯系人里看到個備注是“耿王八蛋”的警徽頭像的聯系人，他試探道：“耿叔？”

    “嗯？”

    “沒事，我就叫叫你?！?br/>
    周緒起松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那謝謝你了，耿叔?！?br/>
    “客氣了客氣了。”耿警察還是有點沒從這“太子爺變性了，變得這么禮貌了”里面走出來。

    “那我先走了，耿叔?！彼麚]揮手。

    “回去聯系?！被瘟嘶问掷锏氖謾C，禮貌地笑了下。

    剛走出局子大門，一個備注是“李肚肚”的電話就打進了。

    周緒起憑借著對那條微信的回憶，猜測“李肚肚”應該是他現在就讀學校的老師。

    肚肚？

    怎么有人起這名兒。

    他接起來，一個“喂”字剛要脫口而出就被對面?zhèn)鱽淼呐叵禄睾韲道锪耍骸爸芫w起，你又要造反是不是？剛開學你就給我鬧！你數數我給你發(fā)過多少信息，打過多少電話？你夠可以啊，就昨天來了一上午就又給我逃學？不想軍訓？憑什么所有高二的都軍訓就你不軍訓？搞特殊？天天給我搞特殊！你再給我鬧！再鬧就開除！我和你講話你聽到沒有？為什么不出聲兒？你說說你哪天不鬧？別讓我打電話給你爸，讓他管你”

    他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在這滔天的咆哮中試圖說話：“聽我解釋”

    “解釋個屁！”李肚肚打斷，“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周緒起還想說什么，電話“嘟”地一聲，掛了。

    好彪。周緒起看著掛斷切回的頁面，思索著一個大問題：他現在在哪里上學？他現在該滾回去哪里？

    抬步往外走了幾步路，身上叮鈴鐺鐺的鏈子發(fā)出細碎的響動，周緒起看著自己不同指根上圈的兩三個不同款式的銀環(huán)，又扯了扯褲腰帶上的銀鏈子，忽然想起穿這一身去學校貌似不太好。

    正要查查回那個什么月廬小區(qū)的路線，手機上又打進個電話。

    還是李肚肚。

    摁下接聽鍵。

    “我告訴你別給我耍小花招！我還不知道你？馬上滾回來！我在門口等你！”

    “什么門口？”周緒起問。

    那邊顯然又怒了，“校門口！正門！一中大門口！”

    說完，又掛斷了電話。

    什么學校？一中。

    很好。周緒起點了點頭，顯然非常滿意李同志的透露。

    他打開微信錢包，看了兩眼里面無比富裕的零錢，叫了個車。

    “去一中？”司機大叔問。

    周緒起頓了下，“嗯。一中正門。”

    所幸司機大叔不是愛聊家常的，沒問他為什么去一中，也沒問他這個裝束去一中干什么同樣沒問他是不是學生。一路上兩人沉默著，車平穩(wěn)地向一中校門口開去。

    周緒起松了口氣，從心驚膽戰(zhàn)地醒來發(fā)現自己面對陌生的環(huán)境到警察局里的茶水再到李老師的怒吼，全都嗡嗡嚷嚷地擠占了他的腦子，到現在他都沒明白自己到底是處于一個什么樣的情況。

    穿越？重生？還是說有人惡作劇？

    手機里還是在不斷彈出新消息，一個個他不認識的備注人名。最新一條是個叫姜竟的：你逃了？早知道我也逃了。軍訓太沒意思了。

    周緒起不認識。

    又來一條，許孟：緒哥，你什么時候回來？李肚肚快被你氣死了。

    也不認識。

    接著還有一條，商哥：小緒，下周周末來不來盤山？

    還是不認識。

    周緒起面無表情地盯著接連跳出的一條又一條信息，反手把手機扣在了旁邊的座位上。

    閉眼靠上了靠背。

    他可能需要冷靜一下。

    惡作劇顯然是不可能了。沒人會把惡作劇從2021年開到2022年。

    那是穿越？重生？

    周緒起更寧愿相信他是得了精神病，陷入幻覺了。

    隔著車窗就看見一中門口站了個人。

    周緒起下車甚至還沒瞧清那人的長相，就聽到排山倒海的獅吼功：“你小子還敢回來！”

    周緒起：“”不是你叫我回來的么。

    李肚肚當然沒給他說話的余地，緊接著說：“穿的一身什么亂七八糟的？你校服呢？”

    他走進幾步，“還有你這頭發(fā)，昨天我是不是說過讓你染回來？”

    “你”

    周緒起見他還要念叨，拔高音量，干脆利落地說了聲“對不起”。

    “？”

    李肚肚一懵，震撼加不可思議地看著他。語氣誠懇，面上真摯，顯然沒有不耐煩。

    這是怎么了。李肚肚來不及想，下一秒，看到這么大一個烏七八糟裝束的人杵在他面前，沒有一點學生樣兒，氣又起來了。

    但語氣顯然緩和，不再那么怒不可遏。一邊帶著他往學校里走一邊說：“我都是為你好。你跟我說對不起有什么用。你應該跟你自己說對不起。你看你一天天的書也不讀，課也不上，在干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既然不想讓我聯系你爸，你就聽點話。好好在學校待著，讓我看到你的進步。”

    “在學校呆著不好嗎？還有兩年就高考了。你看看你的成績，我都不想說你。你小子以為我想管你?。课乙粋€年級主任，天天一大堆事兒等著我去忙，我還得抽出時間成天兒見地盯著你？你現在的努力都是為了你自己，不是為我，也不是為你爸。你不想你爸管你，不想我管你，你就給我好好學習。考出去！上了大學就自由了，沒人會管你”

    周緒起嘗試在這些瑣碎的話中提煉點信息。結果只抓住個“你爸”。

    可惜了，目前為止他都不知道他爸是哪位。

    一進校門就是四個籃球場構成的小操場。那上邊起碼有四個隊伍，穿著校服整整齊齊地或坐或站。

    這應該就是李肚肚說的軍訓了。

    “你們班在那兒。”李肚肚伸手往某個樹蔭角落一指，“看到沒有？”

    周緒起看過去，一堆坐著的，他甚至還看到有個男生在朝他招手。

    李肚肚也瞧著了，當即朝那邊大吼一聲：“許孟！你招什么手呢？是不是也想寫檢討！”

    “檢討”兩字一出來，那邊當即把手放下了。

    同時傳來個聲音，“不想！”

    李肚肚吼完，扭過頭對他說：“你下周一交份檢討到我辦公室?！?br/>
    “手寫。一千字?！敝貜娬{。

    好家伙，不到幾個小時，就攢了兩千字的檢討了。周緒起很想嘆口氣，他憋住了：“好?！?br/>
    李肚肚看了他一眼，說：“你那是什么表情？”

    周緒起：“生活太苦了。”

    李肚肚：“”

    “別給我扯這些有的沒的，”李肚肚領著他遠離小操場，“你校服呢？”

    “算了，你肯定又和我說丟了，”他停下來，指著不遠處，“去活動室找路老師領兩套新的?！?br/>
    “好。”周緒起抬步往那邊走。

    “領完給我換上！還有把你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摘了！然后給我回你們班軍訓！聽到沒有？！”李肚肚朝他喊。

    “聽到了。”周緒起拔高聲音，轉身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