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夜重華剛一推門，夜無憂便趕緊用被子蒙上了頭。
“別裝睡了，這次不給你喝粥了?！?br/>
夜無憂掀開被子，探出小腦袋，“真的？”
還沒等夜重華說話，她便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其中有她愛吃的糖醋排骨。
經過這幾日的精心調養(yǎng)，她自己慢慢下床走動已經不成問題了，這幾天她一直住在夜王府方便秦焰醫(yī)治，索性兩人有了婚約，她也不在意外人說什么，倒是她爹來看過一次，不知道被夜重華用什么理由說服了也沒強行帶她走，只是派了霽月過來。
循著香氣，夜無憂便端端正正坐到了桌前?！办V月去哪了？”
“沒瞧見?！币怪厝A將筷子遞給她，“那粥，果真有那么難喝？”
“……你難道自己一口也沒有嘗過嗎？”
“第一日的時候，我失敗多次，最后只剩下那一碗了，我自然沒喝，后來見你愛喝，我便想全部都留給你。”
她真是謝謝他了。
夜無憂呵呵一笑，拿起筷子便沖著糖醋排骨而去。
還沒等她放到嘴里，夜重華又說話了，語氣中是前所未有的失落，“你若是早說難喝，我就不逼你喝了。”
她看出來了，他就是存心不想讓她好好吃飯。
夜無憂默念三遍‘人在屋檐下’，重新?lián)P起了笑臉，“我沒說難喝，只不過，再好喝的東西，一連喝上三天，也會膩啊?！?br/>
他似是松了一口氣，“這樣啊，原來是因為喝膩了?！?br/>
“是啊是啊。”她附和點頭，終于將排骨放進嘴里，輕輕一咬，酸甜中帶著肉香，果然吃肉的時候最幸福。
“那我明天做別的給你吃好了。”
一口氣沒上來，肉便卡在喉嚨口?！翱瓤瓤取?br/>
夜重華給她倒了杯茶水，“無憂這么激動做什么，以后你想吃我天天給你做，想吃什么做什么。”
一聽這話，結果夜無憂咳得更厲害了，喝了口水這才把肉順了下去，也得虧她這傷口沒崩開。
“不如明天就從這糖醋排骨開始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能忍……不行，她忍不了了！
她一把扯住了夜重華的領口，把他拉向自己，“你到底還想怎么樣！”
他笑意更甚，說的話更耐人尋味?！拔抑皇窍雽⒛愕男暮湍愕奈付妓┑美卫蔚?，那樣的話，你便不會想和我斷個干凈便斷個干凈了?！?br/>
“你什么意思？”
“我記得是誰前幾天和我說的，不想告訴我她就是彈琵琶的人，是因為她想和我就此斷了聯(lián)系……也就是說即便我沒有忘記你，你也打定了主意不再理我?！?br/>
“那日清晨，你說我知你利用了我，又知你利用了他對母妃的感情，還害我發(fā)病，所以我定然會氣你，當時我沒有反駁你，是因為我那時并不記得那夜我到底有沒有生你的氣，不過現在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知你利用我后，我沒有生氣，只是有些傷心?！?br/>
“但是現在，我也不傷心了，因為那夜我看見了你為我落的淚?！彼H昵的摸了摸她的臉，“我只要知道你會為我哭，那便夠了?！?br/>
“你——”
這一刻，夜無憂才意識到了夜重華的異常。
“是，我想起來了，關于你我的一切。”記憶中有了她，他才是完整的。
這、還真是有點兒突然。
可能還真的讓她說準了，夢做多了，就又想起來了。“你不會真是做夢做的吧？”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頗有些一言難盡的意味。
“那你怎么就突然想起來了？”不是做夢做的，那難道是受了刺激？
“昨夜看見你便想起來了。”
夜無憂撇撇嘴，這兩個多月的時間，他們見面的次數可不少，要真是因為這個原因，不早就想起來了。
見她不以為意，夜重華也不多加解釋，有些事靠說是沒用的，以后她會慢慢知道的。
兩人一時安靜下來，夜無憂心不在焉的繼續(xù)吃飯，心中總是覺得此事過于怪異。
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夜無憂想起夜重華曾說過的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
“噓，別說話?！?br/>
她細細的給他把脈，良久，眸中寒光一閃而逝。
果然。
夜重華見她如此便知她一定發(fā)現了什么，“如何？”
“如你所料。”夜無憂收回手，“你被人動了手腳，下了斷情散?！?br/>
“斷情散？也是那本書里的?！彼m是疑問，但語氣已經認定。
連秦焰都發(fā)現不了的，定是他從未見過的。
“是。”夜無憂點頭，“《萬毒書》中記載最多的是各種毒藥配方，但是也不乏這些有奇異藥效的偏方。比如這斷情散，于人體絲毫無害，只是會讓你突然忘記……”
一開始，她是在認真向他解說，只是說著說著，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意識到了些什么。
“會讓我突然忘記什么？”
“忘記……一個人?！?br/>
“只是一個人嗎？”
她含糊應下，“恩。”
他不依不饒，“只是隨便一個人嗎，沒有什么特別的意義？比如我最恨的人，抑或是，我最愛的人?！?br/>
斷情散自然斷情，在他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便已了然。
他注視著她的眼睛，“你為什么不說出來？我被人下了斷情散，結果卻忘了你，你說這意味著什么？”
“我想，這才是那晚我選擇信你的真正原因。即便那時我忘記你，但下意識還是選擇相信你?！?br/>
“夜無憂，你從來不愿意正視我的感情，也不愿意面對自己的心，所以，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夜重華步步緊逼，夜無憂連連后退。
原來他忘記她的原因，是因為斷情散。
他被人下了斷情散從而忘記了她，意味著什么她再清楚不過。
這個認知，讓夜無憂忍不住心驚。
從一開始到現在，夜重華無數次的表露他想娶她的意思，卻從未說過喜歡。
所以她心中一早便將他定義為互相利用的對象。
之后共同經歷的種種，即便心中或許生了那么一絲一毫不該有的念頭，她也控制自己不去深究。
因為她在她的認知中，皇室中人，從不談情。
若是夜重華直白的對她說喜歡，她一定不會相信。
可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好像由不得她不信了。
夜無憂抬眼望著他，“你真的喜歡我？”
“難道我一直以來的表現還不夠明顯嗎？”
“可是你從未說過?！?br/>
“我說過多少次想娶你的話，連自己都記不清了?！?br/>
“你只是說想娶我，又沒說喜歡我。”
他承認一開始他想娶她的確是另有目的，可漸漸的，他想娶她的原因就變了，不因為任何別的，就因為她這個人。那次在宴席之上他看出她要拒婚，想也沒想便沖了出去，不惜威脅她也不想她推掉婚事，之后想想，他都覺得自己是瘋了。
現在他也覺得自己是瘋了，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哪個女子，卻唯獨這樣喜歡她。
“我喜歡你?！?br/>
想說的千言萬語，最終都匯成四個字。
不合時宜冒出來的秦焰倚在門邊，天吶，他們是在演話本子里纏綿悱惻的狗血愛情故事橋段嗎？
只是，他好想拜托兩位主人公，能不能先把您們身上纏的繃帶都拆了，不然他會以為這是傷殘者事故現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