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亞娜的這張長度不過十五厘米的紙條猶如一顆狙擊槍射出的子彈,精準(zhǔn)有力的擊碎了我們前往巴西的幻想,現(xiàn)在的情況已經(jīng)非常明了,雖然我們還是不知道米爾斯船長會怎樣處置這一船偷渡者,但從我們掌握的線索來看,繼續(xù)留在船上絕對不會有更好的下場。此時我又想起了第一次和米爾斯船長的會面,我萬沒想到在他那微笑的紅色臉皮下居然一直暗藏禍心。
9月7日,危險正在不緊不慢的靠近,我們必須當(dāng)機立斷,我和孟羽回到房間集合了陳牧哥三人,把我們目前所知的有關(guān)蓬托斯號的情況詳細(xì)告訴了他們,葉宜辰顯然無法接受再次被人算計的事實,陳牧歌則顯然要冷靜許多,他說道:“上回咱瞧那船員牛哄哄的氣焰就看出來事兒有點不對頭,這家伙一定是做賊心虛,正常人誰會因為咱進(jìn)了一個房間就氣成那樣兒。”我點了點頭說道:“各位,事實擺在眼前,我們不得不準(zhǔn)備第二次逃亡,”我又接著對陳牧歌說道:“表哥,要不是你意外拿到那張清單,也許我們現(xiàn)在還悠閑的做著去巴西的夢呢這次我們大家都要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了?!?br/>
表哥擺擺手說道:“這事兒不提了,跟一老外當(dāng)眾吵架怪丟人的,先秋,你剛才說9月22號船到薩什么斯海域我們才能放小船出逃,可咱們干嘛不提前走人,還省得夜長夢多”孟羽平靜的向陳牧歌解釋:“牧歌,薩利納斯是厄瓜多爾的一座港口,從目前的航線來看,薩利納斯海域是蓬托斯號靠近的第一個臨近陸地的海域,如果我們現(xiàn)在就放船下海,我們就會離陸地很遠(yuǎn),而這條小船只是個救生艇,無法航行這么遠(yuǎn)的距離,再說如果米爾斯發(fā)現(xiàn)唯一的小船不見了,一定會掉頭來抓我們,以我們的速度是不可能脫身的?!?br/>
葉宜辰拿著地圖一邊對照剛才提到的地名一邊問我:“先秋哥,那現(xiàn)在才7號,我們就這樣等到22號嗎”
葉宜辰的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我對大家說道:“這幾天我們并不是干等著,有幾件事大家要準(zhǔn)備一下,要注意做這些事的時候不要引起船上人的注意。”隨后我列出了以下幾件有助于逃生的準(zhǔn)備工作:1要保證充足的飲食和休息,在逃亡那天每個人都要有絕對充沛的精力;2將我們的現(xiàn)金、證件還有像手電筒之類的容易被海水泡壞的東西全部用密封塑料袋裝好再放到箱子的最里層;3預(yù)先制定好最佳的航海路線和出逃的具體時間;4每天以沒吃飽為借口,向船上的廚師購買能夠長期存放的食物和飲用水。5將我們客房的床單、被套還有枕巾全部偷偷割下,由孟羽和葉宜辰將這些結(jié)實的布料縫制成一張小型的船帆,如果22日那天順風(fēng)的話,我們可以借助風(fēng)力更快的到達(dá)薩利納斯港口。
我沒有讓大家準(zhǔn)備防身武器,因為我們能弄到的只有一些刀具,這些武器在面對蓬托斯號的槍彈時,沒有任何幫助作用,更主要的是如果我們幾個中國人在船上大肆收購刀具,勢必會引起船員們的警惕。
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們有條不紊的準(zhǔn)備著逃亡的工作,每天我和陳牧歌像演員一樣扮演兩個吃貨,我們在餐廳小聲的抱怨沒有吃飽,然后用美金換取餐廳里的餅干、黃油、果醬還有一些高熱量的的食物,如巧克力豆、肉干、魚罐頭以及一些便于保存的堅果等等,那個瘦瘦高高的廚師每次都很樂意賺我們五個中國人的外快。
與此同時,孟羽和葉宜辰將我們所能找到的布料花了三天時間縫制了一張小型的船帆,雖然這使得我們的床上變得殘破不堪,但好在蓬托斯號上船員不會到乘客的房間查房。
我們將所有容易被水泡壞的東西全都用密封袋裝好,密封袋是我向一個老撾人高價買來的,這些袋子原本裝的是松子和花生,我在把這些堅果買回來后,用干凈的襪子裝這些堅果,空出來的密封袋用來裝現(xiàn)金和那些怕水浸泡的東西。
就這樣時間到了9月14日,我們的準(zhǔn)備工作已經(jīng)基本完成,參照手上的地圖我估算了一下,現(xiàn)在蓬托斯號輪船大約在距離亞當(dāng)斯敦島東北方1800公里左右的海域,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們就能在9月22日到達(dá)薩利納斯海域,可就在這時意外再次發(fā)生了:那是在9月14日下午1點,天空中出現(xiàn)了手指形狀的火燒云,船員告訴我們出現(xiàn)這樣的云就表示會有狂風(fēng)驟雨,結(jié)果不到1個小時原本只有一點小波浪的海面突然怒浪滔天,此時明明是白天,可遮天蔽日的雨水將陽光死死的擋在了云層之上,黑壓壓的海水像千萬頭巨熊一樣撲向蓬托斯號的鋼鐵船身,我透過乘客倉房的密封窗看到無數(shù)只銀色沙丁魚和馬鮫魚被山巒般高聳的巨浪卷挾到十多米高的高空中,然后以閃電般的速度沖向船身,巨浪把這些魚拍碎在船身上,緊接著那些大大小小的碎肉和還在張嘴呼吸的魚頭又被滿是泡沫的后浪卷進(jìn)海底深淵之中。
可憐的輪船在無邊無際的怒濤里像一只孤單的螞蟻,一會兒極速沉入海面以下,一會又被二十多米的海浪托舉到半空中,我能清楚的聽到第三層甲板中的壓艙物猛烈沖撞船身的聲音,我們五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將小魚兒護(hù)在中間,我的手死死的抓住床邊的把桿,但還是被船身帶的像失重一樣,雙腿向天上飄而頭卻朝下,女孩們的長發(fā)像在太空中失重似的瘋狂舞動,混亂之時我聽到隔壁的那對印度父子在大聲祈禱,每一次當(dāng)船被托舉到高空中時,印度人的祈禱聲就會被孩子們驚恐的尖叫取代,黑色的海浪似乎是發(fā)誓要撞翻這艘船,它們裹挾著自然界最恐怖的力量撞擊著我們的窗戶,有幾次我甚至能看到幾顆被撞碎的魚眼睛粘在窗戶上,它們直直的盯著我,仿佛是希望我陪它們一起掉進(jìn)這怒濤之中。這樣地獄般的場景一直持續(xù)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們和蓬托斯號都已是瘀傷累累,表哥和我的頭被撞了數(shù)不清的大包,在一切回歸平靜之后,我感到頭部疼痛難忍,然而這并不是今天我所遇到的最糟糕的事情,隨后船長在甲板上告訴了大家一個更加倒霉的消息:蓬托斯號的槳葉在昨晚被一條受海浪裹挾進(jìn)來的座頭鯨給撞壞了,在沒有動力的情況下,蓬托斯號被狂風(fēng)吹離了航道,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在亞當(dāng)斯敦島以南300公里的地方。
可以想像,當(dāng)我們五個人拖著被撞的青腫的身體,聽到這樣一個糟糕的消息時,只怕比我們的手更涼的地方,只有我們的心了,表哥用他那鐵錘般的大手用力錘打著他身旁已經(jīng)斷掉的一根船舷,這根已經(jīng)被海浪拍的半死的鐵棍應(yīng)聲掉進(jìn)了大海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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