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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風清對于他的心思了然在心,所以近年來一直逼他成婚生子,只要林云橫生下下一代繼承人,再花個百年時間將林家少主教育成人,林云橫就可以卸任,將家主之位傳給下一任家主。

    到那時,海闊天空任他游。

    他想去哪,大可以去,想做什么,大可以做。

    再無人,無事可束縛他。

    結果,結果就是不堪林風清逼婚的林云橫,帶回來了林雨初。

    “……”林雨初。

    聽完了林風清一番話之后,對于自家新爹的隨性不羈、肆意妄為,再次有了新認識的林雨初,頓時嘴角抽了抽,目光無言的看著林風清。

    心下暗道,萬萬沒想到,林風清這看上去嚴厲古板、不近人情的老父親,居然藏著那滿腔柔軟愛子之心。

    看一開始,林風清那棍子揍林云橫揍的那般狠,毫不留情,還以為是個嚴父呢。

    結果,居然是縱子慈父。

    只是……

    林雨初抬起頭,目光看著面前的林風清,一臉嚴肅說道:“爺爺,我覺得,讓我父親再去生一個弟弟比較好?!?br/>
    聽見他這般說,林風清的眉心就是一跳,目光盯著他。

    但是臉上原本嚴厲不近人情讓人覺得很兇的英俊臉龐,再聽見他那聲爺爺之后,線條柔和了許多,眼神也帶著幾分成年人對于幼生期小動物的天然本能的耐心和慈愛,問道:“你為何如此說?”

    “因為比起我來,弟弟更適合吧?!绷钟瓿跽Z氣平靜而理所當然說道,“反正你一開始本來也是這么打算的不是嗎?”

    聞言,林風清目光看著他,語氣平靜沒有波瀾,神色淡淡,說道:“以后這種話不要再說了?!?br/>
    “不要讓你爹聽見,他會傷心的?!绷诛L清臉上表情意味深長看著他,說道:“你爹說過,他有只會有你一個兒子。”

    林雨初聞言,頓時心下猛地一悸。

    一股強烈不明的感覺從跳動的心臟涌上,傳遍全身。

    他不禁想起那日,林家大廳正堂上,林云橫神色鄭重嚴肅的對著林風清發(fā)下承諾,“我這輩子只會有他這一個兒子,他會是我唯一的孩子?!?br/>
    ……

    ……

    許久之后。

    林雨初說道,“我知道了。”

    他抬起眼眸,漆黑透亮而好看的眼眸,如同黑色的水晶一般,又如一汪平靜無波的夜色下的湖水,靜靜地看著面前林風清,說道:“我會做好我應當做的事情,盡到應盡責任。”

    說罷,他伸出了白白的小小的柔軟的手掌,接過了林風清手中的丹方古籍。

    聞言,林風清目光看了他一眼,英俊的臉龐上眉心微微皺起。

    “如果你哪天不想做了的話,可以學你爹,去生個兒子,把家業(yè)傳給他。”林風清難得開口出言提醒他道。

    這話,他可是從未和林云橫說過。

    帶林雨初回來林家,純屬林云橫自己的騷操作。

    林風清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而已,沒揭穿他,并且在再三確定過他的決定不變之后,便同意了。

    并且,還很主動的承擔起教孫子的任務。

    在林風清看來,縱使他對林云橫沒有什么不滿之處,人有千萬種,性格差異無數(shù),并沒有什么好,什么不好。

    無論是哪種人,都是他本人。

    但是,林云橫那肆意散漫,不羈任性的性子,在他看來并不適合教書育人。

    他是天空自由的鷹,本該無拘無束。

    所以,林風清承擔起了教育孫子成才的責任。

    但是此刻,他又覺得有些不確定了。

    林風清目光看著面前這個年幼卻異常懂事乖順的孩童,心道,這是一個和林云橫小時候截然不同的孩子。

    或許,讓他多跟著林云橫,對他而言更好。

    這個孩子,太過聽話懂事了一些……

    這并非是什么好事。

    世間萬物,萬事,過猶不及。

    ——

    林雨初從來都是一個目標明確,心志堅定的人。

    如果是他覺得他應該做的事情,那他便會毫不猶豫的去做。無論這件事情多困難,多危險,哪怕是他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他都會去做。

    “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是我應該做的事情?!?br/>
    “是約定好的。”

    所以,無論如何,付出何等代價,他都會拼命的去做,完成,履行實現(xiàn)約定。

    林風清在教導了林雨初一段時間之后,都不得不對林云橫感慨說道,“這個孩子,真是和你截然相反的人。”

    “他身上的責任感、道德感甚至于可稱之為使命感,太過強烈了。”林風清說道,“他似乎沒有個人,自我的愿望?!?br/>
    說罷,林風清皺起眉,臉上表情像是沉思一般。

    許久之后,緩緩說道:“這并不是什么好事?!?br/>
    “一個人,怎么能沒有私欲呢?”

    “心無所求,那便是無根浮萍,沒有支撐自我的力量?!绷诛L清說道,“失去前行的道路?!?br/>
    “你是從哪里找到這個孩子的?”林風清目光看著面前林云橫問道,英俊而嚴厲肅然的臉龐上,此刻表情并不大好看,眉頭緊緊地皺起。

    見他如此,林云橫就知道他想岔了,八成是腦海里猜測了一堆林雨初這孩子從小受人迫害的事情。

    當即,林云橫連忙搖頭說道,“并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孩子出身很普通。”

    說罷,林云橫心下有幾分發(fā)虛,嗯,一位仙尊做爺爺,一名天仙做鄰居……

    真的很普通了。

    但是,隨即,林云橫又立馬理直氣壯起來,但是林雨初那孩子從頭到尾都被瞞著,什么也不知道,只當他爺爺是普通人,鄰居也只是親切俊美的好脾氣小哥哥(????),所以……說是普通平凡人的人生,也沒錯吧!

    有理有據(jù)……

    林云橫把自己說服了。

    于是,他便抬起頭目光看著面前眉頭皺起,神色狐疑盯著他的林風清,簡略的述說了一遍林雨初的身世,普通凡人版的。

    “如此?!?br/>
    林風清聞言,臉上表情釋然,說道:“或許,當真是性格天成吧。”

    只要想到這個孩子的性格是天生如此,而不是后天因為受到欺壓迫害而造成的異于常人的懂事和責任感嚴重,林風清心下便覺得好過多了。

    “但是,他這樣下去也不行?!?br/>
    林風清說道,他目光看著面前的林云橫說道:“這個孩子太懂事壓抑了,長久以往,并非是好事?!?br/>
    聞言,林云橫臉上表情沉思。

    許久之后說道,“我知道了,我會去找他談談的?!?br/>
    然后,第二天。

    正在煉丹房,嘗試著人生第一次煉丹的林雨初。

    就一臉茫然的被前來找他談心的林云橫給拉了出去。

    “……”林雨初。

    這斷氣的也太是時候了。

    林雨初兩眼愕然的看著床榻上,沒氣了的蘭摧。

    心下只感覺一陣茫然,空落。

    尚且來不及反應。

    而還沒等他對蘭摧的斷氣死亡做出反應,就聽見“砰——”的一聲,門從外面被撞開了。

    林雨初當即轉頭,朝身后看去。

    只見一身黑衣,面容英氣又冷漠的霜華,從屋外走了進來。

    他冷著一張臉,渾身不斷往外冒著冷氣,就如同是一臺行走的冰山一般。

    霜華走到神色茫然而空落的林雨初身旁,眼眸瞥了旁邊榻上躺著斷氣的某人一眼,臉上的神色似乎更加的冷了幾分。

    身上釋放的冷氣也更加的凍人。

    他收回目光,眼睛看著面前神色茫然,不知所措的林雨初一眼,黑沉沉的眼眸中頓時閃過一道柔軟和暖意。

    “別害怕?!彼A目光看著面前的小孩說道,他抿了抿唇,猶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撫摸上面前林雨初的頭,低聲安慰,“別難過,死亡并不是終結?!?br/>
    聞言,林雨初抬起頭,眼神茫然而空落的看著他。

    白皙稚/嫩的臉上,是無處安放的彷徨。

    這樣的林雨初,讓霜華心生憐憫,目光不自覺帶著幾分柔愛和不易察覺的愧疚看著他,低聲安慰他,“別怕?!?br/>
    “很快就會有人來接你?!彼f道。

    然后——

    還不等林雨初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霜華就伸出雙臂,將他整個人抱在懷里,雙手摟緊了他,“也不要多想,不要難過,好好睡一覺?!?br/>
    “等你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就這樣,霜華抱著他,將他整個人騰空抱起,轉身,大步離開,朝外走去。

    他將林雨初帶離了這間屋子,將他帶去了隔壁他的那間屋子。

    ——

    隔壁霜華的家。

    霜華將林雨初放到了那張原本屬于他的床上,看著安靜的,過于安靜的仿佛是被抽空了全部生氣像一個人偶娃娃一般,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也不聲不吭的林雨初。

    他抿了抿唇,原本就不贊同的心下,此刻那如同潮水一般上漲的愧疚和憐憫,讓他臉上的表情更加的難看,冰冷。

    他不禁想起,幾日前,林云橫的那番話。

    “呵——”

    過于簡陋,以至于和林云橫那一身風/騷華美的衣著氣質既然不同的木屋內。

    林云橫嘴角滿是諷刺的笑容,發(fā)出一聲嗤笑,“這真是讓人看不下去?!?br/>
    “雖然,我不知道那個孩子是什么身份,與你們是何關系。但是,真是讓人無法忍耐,你們的所作所為!”

    林云橫,那張俊美盡顯風流的臉上,露出與他平日里截然不同的冰冷表情,目光看著面前蘭摧和霜華二人,語氣冷冷說道,“你們把這孩子當做什么?”

    一個月的暗中旁觀,足以讓他看明白蘭摧和霜華二人對林雨初的態(tài)度。

    “在這個閉塞而與世隔絕的小村落內,將這個孩子和外界、其他所有人隔絕開來,讓他聽從你們二人的話,受你們撫養(yǎng)教育,平日所見,所聞,所接受的全部都是來自于你們。”林云橫說道,“他知道的,是你們想讓他知道的。”

    “他聽見的,是你們想讓他聽見的?!?br/>
    “他所學,是你們想讓他學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被隔絕在外,不被允許的?!?br/>
    “你們……”

    林云橫的目光盯著他們二人,俊美臉上神色冰冷,厲聲說道:“你們當他是什么?。俊?br/>
    “……”蘭摧。

    “……”霜華。

    二人聞言,頓時啞口無言。

    許久之后。

    蘭摧才嘆氣說道:“很多事情,你并不知道?!?br/>
    “哦?”林云橫聽罷,挑了挑眉,目光看著他,語氣譏誚說道:“那不如你說給我聽聽?!?br/>
    蘭摧抬起眸,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暫時也不能告訴你?!?br/>
    “呵——”

    聽他這般故弄玄虛的話語,林云橫頓時發(fā)出一聲不屑冷呵,“我不管你們有什么難言苦衷,但是,這樣肆意的掌控一個人的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為所欲為,實在是太卑鄙可恥了!”

    “所以,我找了你前來?!?br/>
    面對他的鄙夷和嘲諷,蘭摧語氣平靜,面色淡然看著他道,“以后,這個孩子就拜托你了。”

    “一切都是我們的錯。”蘭摧說道,“是我們自以為是,自作主張,以為這般就可以……”

    “但是,一個人的成長,他的人生,豈可是能由人擺布的?”

    “正如一顆種子,埋在地下,最終它會開出什么樣的花來,全由他自己決定。而不是旁人外力,所能干擾的?!?br/>
    “如此簡單的一點,我們卻花了這么多年才醒悟過來。”蘭摧說道,他出塵而俊美的臉上此刻帶著幾分愧疚,說道:“但是,傷害已經(jīng)造成?!?br/>
    “那個孩子……”

    “終歸還是受到了影響?!?br/>
    蘭摧的語氣沉痛說道,“等我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那個孩子……他,缺乏正常人的情感?!?br/>
    聞言,林云橫沉默。

    許久之后,蘭摧嘆氣說道,“傷害已經(jīng)造成,只能盡力去彌補?!?br/>
    “日后那個孩子就拜托你,請務必讓他學會愛?!?br/>
    “一定要讓他……”

    ——

    第二天。

    當林雨初醒來的時候。

    他坐在床榻上,眼神略迷茫的眨了眨眼,片刻之后神志回爐。

    昨天發(fā)生的事情,全部記起。

    立馬,從床上跳了下去。

    穿好鞋子就往外跑。

    恰好,前方,霜華端著一碗粥走了近來。

    看見他,林雨初抿了抿唇,然后神色焦急說道:“我爺爺,我爺爺他……”

    “你爺爺,我昨日已經(jīng)將他下葬好了?!彼A目光看著他,突然說道。

    “誒???”

    林雨初聞言,一下沒反應過來。

    眼神不解看著他。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彼A一臉面無表情,對著面前孩童說道,“你爺爺生前沒什么親朋交好,所以昨日我便自作主張,將你爺爺入棺下葬?!?br/>
    “……”林雨初。

    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看他。

    等下……

    你們這是不是,動作也太快了點?

    昨天才斷氣的人,今天早上起來,你就告訴我,人入棺下葬了?

    這動作快的不科學!

    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在掩飾什么一般!

    掩耳盜鈴,了解下。

    原本,林雨初內心還有一些因為蘭摧的突然逝世而產(chǎn)生的茫然、彷徨不安,就好像是未來失去了方向一般,不知所措,人生也頓時失去了目標,空落落的不知道以后該如何是好,該怎么辦。

    如今這一下,頓時弄得他,心下無語。

    暗道,爺爺,你們演戲也請敬業(yè)走心點好嗎?

    至少,至少找個好編劇,寫一出不那么明顯弄虛作假,讓人懷疑的劇本啊!

    這拙劣的串通手段。

    林雨初就算想欺騙自己,都騙不下去……

    侮辱了他的智商。

    但是,他轉念一想,細數(shù)這么多年,像今天這種掉智商的騷操作,蘭摧和霜華二人不知道干了多少,也就……

    也就瞬間淡定了。

    有個成語,叫習以為常。

    “我能去看看我爺爺……的墳嗎?”林雨初抬頭,目光看著面前霜華說道,“他埋在哪里?”

    “后山?!彼A說道。

    他目光看著面前神色平靜,像是一下就從昨日喪親的悲痛和茫然彷徨中恢復過來,臉上再也看不出絲毫不對的神色,整個人異常的冷靜、平靜和正常的林雨初,心下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