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秘 - 第283章 嚶嚶的哭聲
搬家這天，吳蔚早早起來，和值班的工作人員一起裝車。已經(jīng)快進烤火期了，天死冷活冷的。幾個人一邊把東西裝到車上，一邊抱怨著天冷得要命。
“今年看來又是個冷冬，這才十月就這么冷了。今兒得零下三四度了吧?！毙煳臓N把一箱書搬到車上，一邊對馬又庭說道。
“管他呢，反正咱們是冷不著了。水廠那頭兒現(xiàn)在不是已經(jīng)供上暖了嗎？”馬又庭嘴里叼著煙，整理著皮卡車上的東西，力求裝得更多一些，少跑一趟。
“我聽說是供上暖了。這回呀，咱們再也用不著生大鐵爐子了。一下子從地獄到天堂了?！?br/>
馬又庭瞟了徐文燦一眼，“那就是天堂了？原來怎么還成地獄了？你小子是沒過過苦日子，真應(yīng)該讓你媽早生你幾年！”
徐文燦訕笑著接過馬又庭拋過來的繩子，“還是別了。這樣挺好的?！?br/>
一般情況下，開發(fā)區(qū)的工作人員都不愛跟馬又庭打交道，他這人性子直，愛?；?，有時還撂歪，反正不好伺候。
“別裝的東西太多了。劉鐵寨周書記支援的車馬上就要到了。多跑一趟沒關(guān)系，反正又不遠，路也好走?！眳俏悼吹今R又庭一直往上撂東西，說道。
眾人停下了手，嘻嘻哈哈地圍到吳蔚身邊，“吳主任，今兒中午好好慶祝慶祝！”馬又庭湊過來，說道。
“對，是得好好慶祝一下。這可是咱們開發(fā)區(qū)的大日子，怎么慶祝都不為過。吳主任，我們強烈建議去‘梧桐祥院’！”藺安良跟著起哄。
“那‘梧桐祥院’的水準可高著呢，市里一些大老板專程跑來吃蛇仙農(nóng)家菜！”劉至遠看這意思去過“梧桐祥院”，這會兒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神情。
“咱們也趕趕時興，去那兒撮一頓兒。別看咱們這些當?shù)厝?，原來那些傳統(tǒng)菜吃不到了。”藺安良道。
“今兒就別去了，以后有時間我請大家。咱們已經(jīng)跟水廠的食堂協(xié)商好了，大家中午回不了家或晚上值班的，就在水廠的食堂吃?！眳俏档卣f道。
馬土根的梧桐祥院，他是去過的。開業(yè)那天，馬土根還專程給他下了請?zhí)?，讓他?wù)必去捧場，可碰上臨時有事，沒去成。后來，馬土根專程請他，叫上強生三溜兒兩個，在梧桐祥院吃了一頓。
對馬土根“土洋結(jié)合”的經(jīng)營方式，吳蔚倒是很感興趣，特別是大冬天的坐熱炕頭，對那些長年睡床的城里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今天單位的二十來人，再加上村里和水廠的人，怎么也得三桌兒，吃飯的由頭只是搬個家，對吳蔚這個當家人來說，得好好掂量掂量。
他們的車開往蛇仙的時候，費傳奇正躺在自己的宿舍里。感冒了，身上軟軟的，提不起一絲力氣。
三溜兒對她說，讓她搬到水廠去住，因為開發(fā)區(qū)整個單位租用了水廠的附屬樓。費傳奇高興地抱了三溜兒，把三溜兒弄了個大紅臉。
她問吳蔚怎么說的，三溜兒說沒表態(tài)。費傳奇失望地坐在風(fēng)口呆了一個小時，當天晚上就發(fā)燒了。
原來，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付出真情，吳蔚的心就是石頭做的，她也能用火熱的情感把他焐熱?？蛇@一年下來，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錯得離譜兒。
雖然心里一直隱隱地期盼著吳蔚能來告訴自己，跟他一起住到水廠去，可每當這個時候，總會有一個聲音出來說，那只是妄想。
“咳！咳！”呼吸不暢快，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胸也疼得厲害，從今天早晨醒來，她就一直咳個不停，吃了藥，也不太管用。
費傳奇想家了。在家里，只要一有風(fēng)吹草動，母親一定會把舅舅舅媽都折騰來，又是驗血又是拍片又是各種檢查，可現(xiàn)在，自己覺得病得已經(jīng)很嚴重了，還得自己一個人撐著。
她強挺著從床上爬起來，被窩里雖然暖和，但外面的空氣卻涼得很。她裹緊身上的棉衣，看看水桶里已經(jīng)沒有水了，只好提起紅色的塑料桶，到外面去打水。
外面天陰著，風(fēng)很大。費傳奇一邊走一邊咳個不停，她懷疑，如果再這樣咳下去，是不是肺就要炸開了。
已經(jīng)結(jié)冰了，只有鍋爐房里還有水。費傳奇搖搖晃晃地朝鍋爐房走去。門衛(wèi)大爺看她不對勁兒，便上前問她怎么了。費傳奇咳著說感冒了。
“你趕緊回去歇著，這水我?guī)湍愦?，一會兒就給你送過去。有藥嗎？”
“有。謝謝啦。”
“謝啥喲。要不我把老鐵頭叫來看看吧?！?br/>
“不用了，已經(jīng)吃藥了。睡一覺就好了?！?br/>
費傳奇在門衛(wèi)大爺?shù)膸椭?，把水拎到了宿舍里。門衛(wèi)告辭走了，她燒了一壺水，又縮進了被窩里。
肚子很餓，頭昏昏沉沉的，不想吃飯也不想動。默默的，費傳奇流下淚來。
她翻了個身，把頭蒙了起來。一會兒，被子下面便傳出嚶嚶的哭聲。
……
自從知道費傳奇到小學(xué)來教書，玲子最高興的事兒便是回家周。上高中了，功課越來越緊，想起跟費傳奇定下的三年承諾，玲子更加努力，學(xué)習(xí)也是不斷進步。這會兒，在八百多人的高一年級，已經(jīng)位居前十了。
玲子下午就要回學(xué)校了，走前來看費傳奇，是她每月回家周必須要做的功課。走到她宿舍門前的時候，聽到里面壓抑的哭聲，趕緊推門進來。
“傳奇姐，你怎么了？”玲子掀開被子，看到一張黑著眼圈梨花帶雨的小臉。
抽泣著的費傳奇在玲子面前并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抹了一把淚，問道：“今天回家周？”
玲子點了點頭，又把剛才的話問了一遍，看著她臉上不太正常的紅暈，手摸上她的額頭，“哎呀！傳奇姐，你發(fā)燒了！”
費傳奇撥開她的手，“我沒事兒，一會兒就退下來，我剛吃了退燒藥。”
“這可不行。我去叫老鐵頭。這會兒感冒，一冬天可能都好不了。你怎么還一直咳著，也不怕得了肺炎！”玲子埋怨道。
“不用！玲子。我吃藥了?！?br/>
“吃藥也不行！你又是發(fā)燒又是咳嗽，要是嚴重了可就麻煩了！”玲子并不聽她的，給她倒了一杯水，囑咐了兩句，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也是趕得巧，玲子剛一出學(xué)校大門，便遇到了吳蔚他們搬家的車隊。吳蔚正坐在前面副駕駛位上，看到玲子，便讓馬又庭停車。這一晃有大半年沒見玲子了，看到已經(jīng)長了半個頭兒的玲子，吳蔚必須得打個招呼。
玲子見吳蔚從車上下來，眼中露出喜色，“大哥，你要干啥去？”
“我們單位搬水廠這頭兒來了，以后，我們就在那兒上班了。你呢？在家休回家周？”
“嗯。正好，大哥，你去看看傳奇姐吧，病得可厲害著呢，我去叫老鐵頭。你先進去看看她，讓她好好治病，都應(yīng)該去醫(yī)院了！”玲子轉(zhuǎn)身小步跑開了，吳蔚抬手想叫住她，又把胳膊放了下來。
在原地站了幾秒，吳蔚拉開車門，讓馬又庭先過去，他一會兒就到。馬又庭應(yīng)了一聲，在前面開路，后面跟著兩輛劉鐵寨的面包車，走了。
吳蔚來到費傳奇宿舍外面，正要抬手敲門，聽到里面?zhèn)鱽硪魂囮噭×业目人月?，心里不由一緊，這個傻丫頭，咳成這個樣子，也不知道看醫(yī)生，就自己亂吃藥！
想到這兒，吳蔚也沒敲門，徑直推進了屋。
“玲子，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咳！咳！老鐵頭，咳！是不是沒在家？”
費傳奇窩在被子里，以為是玲子回來了，眼睛都沒有睜。等了一會兒，卻沒有人應(yīng)聲，只覺得床前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便把眼睛緩緩睜開了。
看到居高臨下正看著她的男人，費傳奇心里一酸，委屈地把被子蒙到臉上，又是一陣悶悶的咳嗽。
吳蔚一把把被子掀開，“感冒了，鼻子本來就不通氣，你還把自己悶起來，傻呀你？”
費傳奇的所有委屈全部爆發(fā)了，她猛地把被子全部掀開，“我本來就傻嗎！你管我干什么？！我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你又不是我什么人?？龋∧愠鋈?，出去！”
看著臉通紅的女孩兒，吳蔚的心里很不好受。有那么一刻，他想把這女孩抱到懷里，好好安撫一番，可是他不能那么做，他們走不到一起，沒有結(jié)果的愛，不如不愛。
“傳奇，你別這樣……”
“我不這樣我能怎樣？”費傳奇的頭發(fā)亂糟糟的，就像睡夢中被人為弄醒的小貓一樣，張開利爪發(fā)泄不滿與憤怒，“你走開！心里沒我，就讓我自生自滅！從來沒見過你這么心狠的人！”
吳蔚手足無措了。他突然覺得，他站在這里，就是對費傳奇的一種傷害。
他默默轉(zhuǎn)身，想要離開。費傳奇察覺了他的意思，從床上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精壯的腰，臉貼著他寬厚的背，費傳奇的嚶嚶哭泣，幾乎要把吳蔚的心哭化了。
吳蔚輕輕轉(zhuǎn)過身子，抱住了費傳奇的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嘆了口氣，“傻丫頭，你怎么就這么傻呢？明知道沒有結(jié)果，還這么一意孤行！”
“靚哥，靚哥……沒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這種情形下，吳蔚要是再把費傳奇推開，那他就不是男人了。發(fā)覺懷中的費傳奇正在瑟瑟發(fā)抖，吳蔚這才意識到她還光著腳，趕緊把她抱起來，放回床上，蓋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