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孝州城最大的酒樓大擺宴席,做東的是當今的睿王殿下。
簡錦本不該出現(xiàn)在宴上,早前長壽把睿王設宴的消息帶到書房時,她正巧也在,見楚辜眉川皺起,目露不悅,她便明白他的態(tài)度。
顯然楚辜不滿意睿王私自做主,長壽勸道:“王爺,睿王已經在酒樓擺好宴席,人都已招齊,就差酒菜還沒有上桌,您拒絕他不要緊,關鍵是為您出謀劃策的百姓被您這樣一打擊,難免會覺得心寒。”
楚辜聞言冷笑道:“一點酒菜錢財就能收買的人,不要也罷?!?br/>
長壽見他心意已決,不由暗暗看向簡錦。
“燕王殿下,”簡錦想想后喊了聲。
楚辜的視線便投了過來,漆黑的眼眸里仍殘留著余怒,但對著她還是收斂起了一些,緩聲問道:“何事?”
簡錦起身走到長壽身旁,和他站在一塊兒,心里也覺得好說話一些,就道:“其實王爺應下這事也不會有損失,而且只是一場普通的飯局,你這么聰明,睿王再深的心計也瞞不過你的眼睛,王爺為什么不嘗試著答應呢?”
楚辜似乎被她這話勸下來,眼神卻微帶深意,頷首道:“那就聽你的,本王應了這事?!?br/>
等到長壽出去以后,楚辜起身到她跟前,低頭問道:“我應了你這件事,你是不是也要給我一些獎勵?”
“什么獎勵?”怪不得這么容易就改口,原來是想著這事。
簡錦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早知道不該無聊到書房里來找書,也就不會碰見他,更不會無奈之下答應長壽的請求。
現(xiàn)在楚辜又趁勢而上,捏住她的把柄,簡錦急著脫身,慌忙道:“事情是王爺親口答應的,與我沒什么關系,又何談獎勵?”
楚辜看她神色慌張又有些羞怯,故意低下頭低聲問道:“可還念著剛才那事?”
簡錦一時語噎,心虛低頭:“什么事,我早忘記了?!庇中χ溃昂孟裎掖谶@里也沒什么事做,就不妨礙王爺辦公,我想先回去了?!?br/>
楚辜卻抱住她,緩緩說道:“小錦?!?br/>
他一喊她這個小名,簡錦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急著要從他懷里掙脫出來,生怕像剛才那樣突然飛來一個吻。
她雖然膽子大,但也經不起連番的噩夢。
“你別緊張,”楚辜輕輕握住她的手,黑沉的鳳眸望著她,卻沒有往日的厲銳森冷,反倒是出奇的溫柔,柔到化不開,“以后別再叫我王爺,我們之間不該如此生分。”
簡錦問道:“那該喊什么?”燕王殿下?還是楚辜?
楚辜眼神溫柔地看著她,想了想,說道:“叫我小辜?!?br/>
簡錦卻遲疑道:“小辜小錦,好像一對龍鳳胎兄妹?!焙鋈幌肫饋硭麤]有失憶之前,他就認她做義弟,后來雪均館考試以后,他更是直接成了她的老師,只不過現(xiàn)在遠在孝州城,大家都似乎忘了這件事。
這會兒簡錦就從他的懷里微微退出來,“王爺,你失憶了可能有些事沒有想起來,之前你說過要當我的義兄,后來又成為我的老師,無論按哪層身份算,都不該貿然喊這個名字?!?br/>
“你這是要拒絕我嗎?”楚辜聲音微微的冷。
簡錦垂下眼簾:“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倫理常綱不能忘,我知道王爺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br/>
“我不明白,”楚辜的態(tài)度直接又干脆,“你說我是你的義兄,又是你的老師,這些事是在我失憶之前,現(xiàn)在我什么都不記得就不會承認,你也只需要按照我現(xiàn)在所說的去做?!?br/>
簡錦卻覺得從前和現(xiàn)在沒什么差別,反正他遲早會恢復記憶,而到時候又是另一種態(tài)度,與其等他到那時翻臉不認人,還不如現(xiàn)在就把事情攤開來說清楚,免得日后再起誤會。
然而楚辜這次卻沒有給她機會開口,語氣果決又速度:“我既然已經說出口,就沒有再收回的道理,小錦?!?br/>
末了,又特地添上她的小名。
簡錦深知繼續(xù)糾結下去,煩惱的是自己,如意的卻是他,當即也不再多做辯駁,點點頭算是無聲應承他了這話。
雖然她臉上并未表現(xiàn)出過多的欣喜,楚辜卻拉起她的手,顯然是十分的高興,嘴角噙笑道:“你肯答應實在是太好了,小錦。”
簡錦見他臉上笑盈盈的,英俊的五官更顯得出塵,心里忽然有了絲怪異的感覺,道不清說不明,只覺得看著他這樣笑,好像這個昵稱也并不那么難以接受。
“小錦,”楚辜又興奮道,“你喊我一聲試試?!?br/>
簡錦動了動嘴:“小辜?”
她從來只是叫他王爺,或者稱他為您,有時候生氣了就直接喊燕王殿下,卻是從來沒有當著他的面喊他的名字,甚至是小名。
喊了這一聲后,總覺得哪里怪異。
楚辜卻聽不出來她的情緒,仍是一臉高興的樣子,又忍不住翹著嘴角說:“再喊一聲?!?br/>
“小辜。”簡錦喊完以后,不由皺皺眉,立馬說道,“王爺,我叫這個名字總覺得不太習慣,要不然這樣吧,你叫我小錦,我就喊你辜兄,畢竟你身份尊貴,若是讓旁人聽到我喊你這名,怕是要笑話你?!?br/>
楚辜本來聽到她又稱他為王爺,眉頭一皺,不過聽到她接下來的話,臉色由陰轉晴,連連點頭道:“只要你高興,我什么都依著你?!?br/>
他一臉欣喜,眼角眉梢都掩飾不住愉悅之色,簡錦難以和從前那個古怪脾氣的燕王放在一起,甚至覺得此時他這般開懷,嘴角咧得這般恣意,倒是像村頭的二愣子。
這想法只在心里嘀咕嘀咕,要她說出來,還沒有這個膽子。
不過現(xiàn)在簡錦總算是知道了楚辜絕非在故意欺瞞她,而是真的失憶了。
只不過他的失憶讓他忘記從前的事情,卻沒有帶走他的感覺。
而只需要憑著這份感覺,他就能在一瞬間拿出燕王的氣勢震,所以這么些天,沒有人懷疑過他失憶的事情。
但是現(xiàn)在情況又有點不同。
燕王的親哥哥睿王殿下親自到孝州城了,還打著來看望他的名義,這種鬼話誰會信,他肯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簡錦記得小白文里的睿王是個有勇無謀的人,完全不管布局謀略,做事完全憑自己的感覺。
也正是因為這樣,最后逼宮時才會功虧一簣,做了烏江河畔的西楚霸王。
雖然簡錦清楚睿王此趟來得不懷好意,卻不知他也一同帶來楚辜的婚訊。
天很快黑下來,酒宴在即,簡錦跟著楚辜進了酒樓。
宴上眾人喧嘩不已,見到楚辜駕到卻是驟然停止談笑,紛紛露出尊敬的眼神,一齊喊道:“燕王殿下有禮?!?br/>
楚辜便在上首落座,簡錦則位于他右手首席,對面坐著的卻是淺笑嬉語的睿王殿下。
見她望過來,他特地朝她舉起酒杯又一飲而盡,酒杯朝下空空如也,撒不出一丁點酒滴來。
出于禮貌,簡錦也應該回敬一杯,正巧此時有個小廝在前面倒酒,便從他手中拿過酒壺到了一杯,正要對著睿王殿下飲一杯,宴中突然響起陣陣歌舞。
一群西域舞女從門口魚貫而入,又在楚辜面前各自排開,個個面紗遮臉,單單露出雙濃眉大眼,卻含情脈脈,看得人沉醉不已。
宴上眾人一時癡然,紛紛停下喝酒的舉動盯著她們看。
簡錦也放下酒杯看了起來。
西域的舞女果然十分熱辣,跳到一半時便揭開單薄的外衣,宴上氣氛一時達到高潮,喧囂不停。
舞女的上半身只剩下一件肚兜,肚臍眼上還專門鑲著鈴鐺,舞動起來更是靈動蹁躚,有種濃烈的風情。
舞畢,睿王撫掌笑道:“好舞好舞?!?br/>
他又起身來到宴中央,一群舞女皆跪地伏首,露出修長白皙的脖子,他走到最前面,輕輕挑起領舞女子的下巴,眼里閃過一絲驚艷,“竟是比嫦娥還要美?!?br/>
“二哥既然喜歡,不如今夜就將她帶回去?!背颊f道。
睿王卻搖頭笑道:“君子不奪人所好,四弟你再仔細看看,這美人的一雙水眸始終盯的人是誰?!?br/>
楚辜飲了一口酒,緩緩說道:“除了你不會再有別人?!闭Z氣輕頓,倏地加重一層森冷語氣,“她若是敢看旁人一眼而不看二哥,我就剜了她的一雙眼睛,讓她害怕得從此心里只有你?!?br/>
不知為何,簡錦隱隱覺得他說這話時,目光似乎正對著她。
他想要告訴她的,又好像是這些話的反話。
簡錦不由低頭裝作什么都沒有察覺到的樣子,拈了塊糕點拿來吃。
睿王似乎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神情一僵,隨即又笑道:“四弟何必這樣較真,這里的每位美人都生得十分別致,她不中意我,自然有其他人會中意上我。”
說罷,視線轉向面前已然被嚇得瑟瑟發(fā)抖的美人,“本王都說了不奪人所好,自然也不會強迫你,你就說看中宴上哪位公子,本王就將你賞賜給他?!?br/>
美人生得明艷豐滿,宴上眾人紛紛露出艷羨激動的目光。
眸光一掠而過,看到其中有些男人貪婪好色的目光,簡錦一時了然無趣,便低頭慢悠悠地喝著酒,正巧聽到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奴看中的是他!”
纖纖玉指輕點,便指向右席上的一個人。
察覺到周圍聲音倏地一靜,而有無數(shù)道目光紛紛投過來,簡錦蹙眉抬眸,卻是對上美人嬌羞又熱烈的眸光,而她手指的正是自己。
簡錦一驚,下意識看向上首的楚辜。
不出意料,此時楚辜的臉色不是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