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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少年開始,老珍妮就一直這么稱呼他,學(xué)校里那些調(diào)皮的孩子也打趣他,克魯克山早就過了會因為綽號發(fā)火的年紀,可他依然很不愉快:“是,我不喜歡陌生人,而且還是個莽撞的女人?!?br/>
    “莽撞沒什么不好的,”老珍妮聳聳肩,“隨著時間流逝,莽撞是會漸漸消退的,等這姑娘到了我的年紀,你又會覺得她和順到無趣的?!?br/>
    他為什么要知道陳家蜜老了是不是無趣,克魯克山皺眉,把話題帶回原本的關(guān)鍵點:“總之我不同意她住進來,明天之前她必須走。”

    “這房子不是你說了算的,”老珍妮微笑,“這房子是我和你外祖母共有的,也就是說現(xiàn)在我和你一人一半,我讓這姑娘住在了二樓左手邊的臥室,而你住在右手邊,這完全不會妨礙到你。如果你一定要劃分清楚,那我只能告訴你我要左半邊的房子,我讓誰住進來都和你無關(guān)。”

    談判破裂,克魯克山拎起沙發(fā)上的外套準備出門。

    老珍妮和過去二十年一樣對他不容置疑地喊道:“吃完飯才能出門,克魯克山。”

    看到廚房的桌上還有一份三明治和優(yōu)格,土豆熏肉也是為他特地準備的,克魯克山猶豫了一下又把外套掛回衣帽架上,沉默地坐到陳家蜜對面吃自己的那份午餐。

    如果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互相之間氣氛凝重,會讓人感到食不下咽,況且依照剛才的情形,似乎是老珍妮勝利了,陳家蜜如果想在這里繼續(xù)住下去,有必要和克魯克山緩和關(guān)系,既然他當時能夠主動讓她搭車,那么陳家蜜覺得和平共處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她絞盡腦汁,想找出一個安全的話題。這時手機突然跳出一條廣告短信,陳家蜜靈機一動,除了在史基浦機場用網(wǎng)絡(luò)電話給家里報了平安之后,陳家蜜為了節(jié)約國際長途的費用,還沒有跟家里再次聯(lián)絡(luò)過。

    因為出來得急,她沒有來得及租借一個隨身網(wǎng)絡(luò),她打算問問克魯克山家里的無線網(wǎng)絡(luò)密碼是多少,這樣方便她和國內(nèi)的親人朋友通信。

    陳家蜜嘴里咬著三明治,把手機屏幕點到密碼輸入界面朝著克魯克山晃了下,故作輕松地問道:“嗨,能告訴我密碼嗎?”

    即使要趕她出去,也得讓她有網(wǎng)絡(luò)才能找到下一個落腳處,她相信這對克魯克山來說也是個常識,未想到對方非但沒有開口回答她,而且在把最后一塊熏肉叉到嘴里以后,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珍妮響亮地笑了一聲。

    克魯克山收拾了自己的碗盤放到洗水槽里,隨手拿了本書坐到了沙發(fā)上,老珍妮微笑著抹平自己的圍裙,戴上眼鏡走到陳家蜜身邊,指著她的手機道:“這里,你輸入密碼,密碼是哈利波特,記得h要大寫?!?br/>
    原來自己真的很不會聊天,陳家蜜終于確定老珍妮嘴里的那只壯貓指的就是克魯克山,而她偏偏每次開口都在戳對方的雷點。

    吃完自己的三明治和酸奶,陳家蜜學(xué)著克魯克山的樣子也把碗盤端到洗水槽里,見老珍妮正面帶鼓勵地看著她,陳家蜜自覺地默默開始洗池子里的碗盤。如果洗碗可以獲得這家人的好感,她不介意幫著做點家務(wù)。

    老珍妮在陳家蜜背后對著克魯克山使眼色:你看她多勤快,為什么不留著她幫幫我?

    克魯克山啪地一聲合上書:我們可以找一個波蘭人做家政。

    這個提議被老珍妮無聲拒絕:勞務(wù)手續(xù)很麻煩,直接找個房客多便利!

    陳家蜜覺得自己背上汗毛莫名地根根豎起,待到她洗了所有碗盤又把它們擦干放好,就看到老珍妮坐在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打毛線,而克魯克山依然捧著那本書專心致志地看,似乎她的示好對他全然無用。

    洗碗不是什么費力的活,可是陳家蜜覺得要示好的對象毫無反應(yīng),仿佛讓她有一種洗碗洗到渾身脫力的無助。

    那種不速之客無法融入的感覺越發(fā)明顯,陳家蜜沒有這個立場和不歡迎自己的克魯克山坐到同一張沙發(fā)上去,她靜悄悄上樓換了身方便出門的衣服,簡單的長t恤、牛仔褲和棉外套,把頭發(fā)全部抓起來扎了個馬尾。

    陳家蜜想了想,又照著林深深平時的樣子,給自己化了個淡妝,她是要和人談工作上的事情,把自己收拾得體漂亮是對旁人的尊重。

    她再次下樓的時候,就換成了標準城市職業(yè)女性的模樣,雖然沒有西裝皮鞋,可是白皙端正的妝容很給人好感,老珍妮抬了抬眼鏡:“你要出門了嗎?”

    “是的,”陳家蜜展示了下自己的手機,“我查好了去亨特拉爾公司辦事處的線路?!?br/>
    這句話終于把克魯克山的注意力從書本上拉了回來,其實他并沒有辦法看進去多少內(nèi)容,因為他始終在思考辦法怎樣盡快讓陳家蜜離開自己的家。

    他甚至考慮要和鄰居家那個討人厭的小姑娘商量對策,希望“卡拉”家可以空出一個房間,哪怕那個房間小到只能放一張床也行,這樣他就可以毫無罪惡感地把陳家蜜掃地出門。

    不過亨特拉爾公司是怎么回事?

    今天凌晨被陳家蜜坐在屁股底下的那件亨特拉爾的工作服外套,這會兒正被扔在后門的洗衣籃子里。

    克魯克山終于對陳家蜜來到阿斯米爾的目的起了那么點好奇心,只要有了好奇心就有把人留下來的理由,老珍妮把克魯克山的反應(yīng)全部看在眼里。

    她停下了打毛衣的動作,又換上了陳家蜜熟悉的那種要聽老人家的話的表情:“小姑娘你可不要相信手機給你指的路,阿斯米爾的布局沿著運河,有無數(shù)復(fù)雜的街巷和小道,如果你找個認識的人帶路,至少可以解決你一半的時間。”

    陳家蜜本想要客氣地拒絕,克魯克山這時又伸手去拿外套:“我?guī)闳ズ嗵乩瓲柟?。?br/>
    老珍妮滿意地笑起來。

    “我只是希望你盡快做完你的事,”克魯克山不想給陳家蜜任何誤會的信號,免得她繼續(xù)在自己家賴著不走,“這樣你就可以早日離開?!?br/>
    雖然知道對方不歡迎自己,可是對方為了讓自己離開甚至不惜幫助自己,陳家蜜覺得自己仿佛遭受了一個巨大的打擊。

    她一方面覺得克魯克山不該對那些玩笑耿耿于懷,一方面又希望借著跟他同路從他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歸根結(jié)底陳家蜜認為自己的確喪失了用聊天博取他人好感的技能,這是常年對著電腦可能產(chǎn)生的副作用。

    可是誰在意呢,她待在阿斯米爾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周,她或許會懷念老珍妮這個善良的房東,但絕不會經(jīng)常想起這個藍眼睛的半個同胞。

    克魯克山帶著陳家蜜走的是小路,而小路則更多保留了這個小鎮(zhèn)原原本本的風貌。街上有數(shù)不清的花店,而花店又因為節(jié)日的即將來臨,布置了數(shù)不清的圣誕裝飾。

    如果不是擔著重責大任,陳家蜜心想這或許是一次無盡快樂的旅行,而且她發(fā)現(xiàn)每家花店除了一些人人都會賣的熱銷品種,其余的商品顏色和形狀都大相徑庭,甚至有許多明明標著玫瑰,看起來卻像牡丹和山茶一樣的品種,甚至還有雙色和多色的奇妙玫瑰。就連作為襯托而售賣的普通綠色盆栽植物,也個個具備精巧心思,鮮嫩可愛。

    明明清晨還毫無人氣,這時的阿斯米爾卻仿佛整個都在鮮花中蘇醒過來一樣。

    而最最重要的是,陳家蜜發(fā)現(xiàn)此處花店里的花,不但品種新奇、色彩妙麗、姿態(tài)可愛,最最重要的是非常新鮮健康,完美得仿佛是假花一樣。

    她就像闖進兔子洞的愛麗絲,親眼在見證一個個原本以為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在熱鬧的街市末端,一棟三層的商業(yè)建筑顯得非常冷清,這就是亨特拉爾公司。陳家蜜推門進去,迎面是一顆碩大的圣誕樹,扎著彩紙的圣誕花環(huán)差點撞在她鼻子上,底樓放著一組沙發(fā)和茶幾,旁邊的辦事處只有一個女辦事員在忙碌??吹接腥诉M來,她抬起眼卻是和陳家蜜身后的人打招呼:“嗨,克魯克山。”

    克魯克山朝她招了招手。

    因為這是個小鎮(zhèn),彼此認識可能并不稀奇,陳家蜜并沒有覺得克魯克山因此能幫上你的忙或者會替你美言幾句。

    她很自然地上前表明身份說明來意,說是想要和亨特拉爾的經(jīng)理朱利安見個面,也就是給韓強正式回信的那個人。

    愛瑪,也就是那個辦事員,很客氣地告訴陳家蜜,圣誕假期之前朱利安經(jīng)理的預(yù)約已經(jīng)全部排滿了,她可以幫忙問問,但是朱利安經(jīng)理明晚就開始休假,不一定會撥冗來見她。

    陳家蜜表示在接到郵件的時候,韓強就有回復(fù)說會派人親自來荷蘭商談,但是當時沒有收到任何回復(fù)的郵件,如果以那封郵件算,她可以說是早就提前預(yù)約了的。

    但愛瑪表示那是朱利安經(jīng)理的工作郵箱,她無權(quán)查看,一切只能等朱利安的經(jīng)理回復(fù)再說。

    她當著陳家蜜的面撥打了朱利安經(jīng)理的電話,對方明確地拒絕了陳家蜜的要求,他很清楚陳家蜜的來意,但是那批玫瑰種苗這周末就要運上去肯尼亞首都內(nèi)羅畢的飛機,沒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陳家蜜只能眼睜睜看著愛瑪掛上了電話,有那么一剎那,她幾乎想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搶過話筒。

    她不但失敗,還感到非常的挫敗,不要說面對面坐下商量,她根本連人都見不到,事前做好的種種打算如今看來不過是天方夜譚。

    在陳爸看來,陳明華至少是個老實本分的孩子,這就足夠了。

    這點陳年舊事村里人都知道,若不是玉仙嬸恰好碰到,陳明華說不定在叔叔家門口蹲到日頭老高了都不好意思進去。她二話不說,揪住正因為看到她就想要扭頭跑開的陳明華,把他提溜到自己叔叔面前,陳明華這才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說了。

    原來昨天陳家大伯母接到個電話,趕緊地出門買了兩斤蘋果和一提曲奇禮盒到鎮(zhèn)上走親訪友。大伯母老家背著山,窮得十里八鄉(xiāng)都聞名,當年經(jīng)熟人介紹認識了陳家大伯,處了一段兒時間之后,陳家大伯就想分手。他也不是不想負責,實在是這女方追自己追得太緊,老家又實在太窮了,還被讀高中的弟弟放學(xué)回家撞見這女的坐在自己腿上。陳家大伯當時看中了鎮(zhèn)上一家有自建樓房的獨生女,可人家哪里看得中他,但這不妨礙他的心思活絡(luò)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花市也有季節(jié)性

    盛夏時分,很多人比較偏愛冷色調(diào)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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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惑星,又是日本的華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