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一這日的辰時,趙家門前忽然來了個身著素衣的道姑,道姑在趙家門前還沒一會,趙家的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女子怯生生地向道姑走去,女子只顧低頭走,不敢抬頭看道姑,這女子走了幾步,又往回探頭,似是不舍,但她回頭間,趙家大門又已合上,黑色獅子頭的門鎖緊閉了。
這女子便是趙香憐了,何平在客房的窗下看著趙香憐一步步地離去,想來應(yīng)該是要去那水月門中修行了。
趙香憐性子自小柔弱,又不會說話,好在是天眷可憐人,趙香憐是有三品的修煉資質(zhì),這在趙家是不多見的,整個趙家有修煉資質(zhì)的也不過數(shù)十人,修為有成的修行者幾乎都是外姓,趙香憐的三品資質(zhì)已算佼佼者。
趙香憐三品資質(zhì),本可自行突破到煉氣期,但趙香憐或許是先天經(jīng)脈不足,并不能自行突破到煉氣期,而趙香憐出生之時,胡前輩又已不在,已沒有通脈果能保存下來,因此趙香憐雖然也修行了十年,但到底還是沒能突破煉氣。
趙儀本想趁這次摘取通脈果的機會讓趙香憐去沂水山上歷練,以免日后她的性子導(dǎo)致她在修行界難以生存,須知家族總是不能庇護她一輩子的。
但還沒有趕上這次歷練,恰逢前些日子有水月門的大修前來沂水,趙家便連忙聯(lián)系上了大修,送上了許多靈藥寶物,再加之趙香憐本就是符合水月門收徒資格的資質(zhì),因此水月門的大修一口答應(yīng)收下趙香憐。
至于趙香憐的經(jīng)脈問題,大修也說了并無大礙,要趙家等候,她在這邊辦完事后,七月初一便將趙香憐一起帶回宗門,只是叮囑不要聲張。
趙香憐走的時候只看見了緊閉的木門,沒看見門后她的母親孫氏的掩面痛哭,她的父輩的難舍,以及何平的遺憾。
進了宗門之中,便難以再回來了,她的父母都是凡人,她卻是修士,此便為仙凡永別了,這一面或許便成最后一面,再難忘懷。
何平合上了窗,低頭不語,他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趙香憐,他也不知道若是能見會是在何處。
正入神間,丫鬟的敲門聲咚咚入耳了。
“何公子,用早膳了?!毖诀呙行〈?,自小便被賣到趙家做丫鬟,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世如何,只好在趙家一直待下去。
“麻煩小翠姑娘了?!?br/>
早膳是一碗粥,不過卻不是尋常白米粥,而是黃米,看上去還有些許靈氣,一碗下去足以果腹了。
“何公子,家主說待公子喝完粥,便請您去正廳一趟?!?br/>
“小翠姑娘我知道了?!?br/>
果然不出何平所料,趙儀要找他,正是為了采摘通脈果一行的事。
當(dāng)他來到趙家正廳之時,已稀稀落落的有好幾個趙家子弟侯在那里了,何平大多見過,卻叫不出名字。
他們在那里稀稀拉拉的有說有笑,似是全然不知趙香憐已經(jīng)離去,不過趙香憐長年足不出戶,他們沒能注意到也是常事。
再等了片刻,連同趙平一共八人均已到齊。
趙儀咳嗽了一聲,說道,“人已到齊……”
趙儀話音剛落便被一個毛頭小子打斷,何平倒是認(rèn)得此人,正是趙儀最小的孫子,趙衛(wèi)安。
“爺爺,香憐姐還沒來呢!”
其他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趙香憐不在,也紛紛起哄。
“香憐身體有恙,去不得沂水山,莫再議論她了,”趙儀在這群趙家子弟面前還是威嚴(yán)十足的,“后日便是通脈果熟之日,你等便要前去采摘。”
“趙衛(wèi)全,你修行最久,此行便由你來打頭陣,這里有一張我趙家繪制的沂水山地圖拓本,你且收好?!?br/>
“趙衛(wèi)關(guān),你修行第二,便負(fù)責(zé)查看走獸毒物動靜,這瓶解毒丹便交由你保管,若有人被毒物咬中只需一粒便可無恙?!?br/>
……
“趙衛(wèi)安,你修行最短,便負(fù)責(zé)采摘通脈果?!?br/>
“至于何小友,則是頂替香憐之任,跟在中間即可?!?br/>
趙家數(shù)代以來自然也找到了一條最為安全的路,畫為地圖,難出差錯,要是說最先幾次還會有人傷亡,近些年來已經(jīng)絕無差池了。
何平修為最低,就連趙衛(wèi)安都已修煉十年了,因而讓何平走在中間也是為他做考慮。
何平自然也無異議,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趙衛(wèi)全等人雖還未踏入煉氣,無法掌控天地靈氣,但身體力量已與煉氣期無異,甚至于他們隨時可以突破煉氣期,只是為了這次摘取通脈果而壓制自身不突破而已。
之后趙儀便讓眾人離去,只留下了趙衛(wèi)全一人,似是有要事交代。
何平正要回房去修行,卻被一人喊住,何平回頭一看,正是趙衛(wèi)安。
“何平哥,何平哥!”趙衛(wèi)安賊眉鼠眼地縮到了何平的身后,低聲說道,“何平哥可否幫小弟一個忙。”
“你且說便是。”何平對于小忙還是樂意幫的。
“何平哥你幫我給一個人送個信?!壁w衛(wèi)安左顧右盼地觀察著有沒有人盯著他,“求求你幫我給留花樓的方姑娘送封信?!?br/>
說到留花樓的時候,他的聲音已經(jīng)極低了,好在何平仍能勉強聽清。
“你讓我去青樓送信?”留花樓何平也是有所耳聞,正是這沂水城有名的青樓,何平有些詫異,想不到趙衛(wèi)安小小年紀(jì),在青樓都已有交好的姘頭,可謂是少年得志啊。
“小點聲,小點聲!”趙衛(wèi)安則急切地讓何平壓低聲音。
“我答應(yīng)了方姑娘每十日便要去送去一份情信,可惜我去留花樓被家中發(fā)現(xiàn),被禁足了,只得麻煩何平哥你了?!壁w衛(wèi)安一臉哀求之色,他是絕不想失信于那位方姑娘,又不想被他兄弟姐妹知道此事,“何平哥只要你幫我,我就給你一個好東西。”
“哦?什么好東西?”何平絕不是腐朽之人,幫趙衛(wèi)安去趟青樓也未嘗不可,他本就打算幫趙衛(wèi)安這個忙了。
“就是這個?!壁w衛(wèi)安從懷里掏出一個珠子,珠子透明無色,一寸來大,不知是何物。
“何平哥,你不要小看這珠子!”趙衛(wèi)安一臉得意,“這可是我在街上淘來的寶貝,雖然現(xiàn)在只是無色,但夜里卻會發(fā)光,奇特得很,我聽人說這是夜明珠,珍貴無比的寶物?!?br/>
“是嗎?不過送信一事,我隨手而為,這珠子你自己好生收好?!?br/>
“不,何平哥你一定得收下,不然我心里過意不去!”
“我拿此物又沒用處?!?br/>
“何平哥你拿去賣也是可行的。”
一番推托之后,何平總算是拗不過趙衛(wèi)安。
“既如此,我便幫你收下?!焙纹浇酉乱姑髦楹鸵环庑?,收入懷中,夜明珠這等東西華而不實,不過若是遇上喜歡的,倒也能賣個上好價錢。
“我擇空便去?!?br/>
“如此便多謝何平哥了?!壁w衛(wèi)安聽得何平答應(yīng),興高采烈地離去了。
何平卻不知道,趙衛(wèi)安此子人小鬼大,此時心里正得意,“夜明珠這種珍貴的東西我豈能給他,正好發(fā)現(xiàn)地攤上有夜明珠的時候為了掩人耳目多買了幾粒一樣的珠子,便給他一粒,待他送完信發(fā)覺不對,我便矢口否認(rèn),他也拿我無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