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讓王知遠(yuǎn)早些有動靜,那就要給他制造能創(chuàng)造出動靜的機會來。
很難得的,在日夜不離的守了武則天好幾天之后,裴東來終于出了甘露殿的大門,按著武則天的吩咐,去御花園掐上幾朵花來。
權(quán)因武則天所在的甘露殿中,因為她日日吃藥的緣故,很是煙薰火燎的,讓人心情也跟著煩躁了起來。
武則天想著,在盛夏之際開放的鮮花也有不少,若能摘上幾朵,擺在床邊,看著也能讓人心情好些。
只是上官靜兒如今不在,汪紫菱前些時日也因為出宮辦事而慘遭橫禍,宮中再沒有人能辦事辦得討武則天歡心的,所以,武則天便派了裴東來去摘花。
裴東來雖早就說過要*潢色,可無奈對方性子倔強,又因為裴東來不歡喜上官婉兒而讓她心中大不爽快的,便執(zhí)意要裴東來親自去。
裴東來見武則天心意已決,只能嘆息著答應(yīng)了下來,接著便帶著隨伺在身邊的宮女太監(jiān)一起去了御花園。
御花園的花圃中,盛夏開放的鮮花確實不少,尤其是大唐一向是為人所敬仰的國家,不管是東瀛、高句麗,甚至是西方的一些國家也時常供奉一些新鮮東西過來,那各國的花卉自也少不了的。
而且那些花匠能被進(jìn)宮的,無一不是千挑萬選才能進(jìn)來,手藝都是做老了的,也不敢讓御花園空空如也,沒個好景致的。而且他們擺弄花兒的手段極好,到了花期或者已經(jīng)過了花期的花他們?nèi)阅茏屍溟_放。
先是摘了六月雪放在了黑底纏枝花瓶里,那白色的花朵襯著黑色的花瓶,仿佛就像是黑夜中的雪,瑩瑩發(fā)亮。還有就是開得極艷的蘭花和薔薇玫瑰,以及清淡素雅的百合花一一插在了不同的花瓶子里,倒也是各有風(fēng)姿。
正當(dāng)裴東來把花摘完要回去時,卻不知從哪兒竄出了一名小宮女。
“婢子見過干殿下?!蹦切m女長得平凡,但說起話來卻是輕輕柔柔的,讓人覺得很是舒服。
裴東來不以為然的點了點頭,越過她就要走,卻被那名小宮女越矩的叫住了。“干殿下摘了這些花可是要送到甘露殿去的?”
按著裴東來的性子,最是不喜歡這種沒規(guī)沒矩,隨意跟人攀談的宮人了。所以,他壓根就沒理會,只皺著眉頭便要離開。
小宮女見狀,有些著急了起來:“干殿下,陛下病了這么些時候,您怎么可以送六月雪和百合花呢?”明顯指責(zé)的語氣,成功的讓裴東來停下了腳步。
“你什么意思?”裴東來的語氣很是冷漠。
小宮女本不想用這種方法引起裴東來的注意的,無奈何裴東來最是油鹽不進(jìn)的性子,只能這樣得罪人了。不過,若是待會能說的好些,干殿下應(yīng)該也不會太過斥責(zé)自己的。
“干殿下,這陛下病了這么久,您送了白色的六月雪和素淡的百合花,可不就太過遭忌諱了嗎?”小宮女不著痕跡的用衣袖擦了擦掌心的汗,努力的讓自己笑得極為溫和。
“……”裴東來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名小宮女看了許久,直到對方的額角有冷汗劃落,方才問道:“那依你的意思,我該摘什么花?”
見裴東來采納了自己的意見,小宮女雖早知會有如此的結(jié)果,但仍很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覺。她指著一處說道:“不若這十三太保和康乃馨如何?”
裴東來一見,果然是極為妍麗的花兒,便點了點頭。
小宮女見狀,心情越發(fā)振奮起來,說的話也跟著多了:“這康乃馨在西方是專門送給母親的花,而這十三太保更有長壽福祿和康寧之意,送給陛下可不就正好了嗎?”
裴東來忍不住多看了小宮女一眼,只是這一回眼神輕柔了許多,倒將小宮女的臉給看紅了,甚至情不自禁的微微低下了頭。
“你叫什么名字?”裴東來問道。
小宮女聞言,聲音比之前更溫柔了幾分:“婢子名叫雨婷,姓杜?!?br/>
“你倒是個好姑娘,正好前些時日汪女官出宮時鬧了些事故,如今已是不在了。而母后身邊此刻也沒個知冷知熱的,而你這般細(xì)心周到,可不就正好能合陛下的心意嗎?”裴東來問道:“杜雨婷,你可愿去甘露殿服侍陛下?”
“干殿下有命,婢子不敢不從?!币娔康倪_(dá)成,杜雨婷的笑容更是真誠了幾分。
“嗯?!迸釚|來點了點頭,隨口打發(fā)道:“你先去收拾了東西,明日一早就到甘露殿當(dāng)差吧?!闭f完,便不再理會對方,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了甘露殿下,裴東來便向武則天說了這件事。
武則天似笑非笑的聽著,嘴角泛起了一抹冷笑,眼睛卻在打量著那康乃馨和十三太保?!暗拐嬲媸莻€機靈的?!?br/>
“母后,明日那杜雨婷就要來甘露殿當(dāng)差了,你萬萬要小心啊?!迸釚|來倒顯得有些憂心忡忡。
“這不是有你在嗎?”武則天說道。
“便是孩兒,當(dāng)也會有顧不到的地方?!迸釚|來誠實的說道:“畢竟還不知道這個杜雨婷會使出些什么手段來。索性她才進(jìn)的甘露殿,沒有立時就在您面前當(dāng)差的道理,還可再觀察一番?!?br/>
“你猜不出來,可我這倒是清楚一二分來?!?br/>
“哦?”裴東來立刻振奮起來:“母后快說與孩兒聽聽?!?br/>
武則天也不賣關(guān)子,笑道:“那汪知遠(yuǎn)想必也知道,此刻安插的人手必然也不能全然得到我的信任,只是為了知道甘露殿中的一應(yīng)事務(wù),也為了有人能與他里應(yīng)外合,這才千方百計的想派了人來的。不然的話你想想看,我不過才讓你出了甘露殿,那杜雨婷又如何這般快就能知道呢?而且御花園的花匠都跑哪兒去了?何苦讓一個小女孩出了風(fēng)頭?”
“看來甘露殿外的侍衛(wèi)中,以及花匠之中,必然各有不少于一名的細(xì)作?!迸釚|來瞇著眼睛,其中閃過了一道寒芒。
“那汪知遠(yuǎn)定是以為我寢殿中的香料,仍用的是汪紫菱偷偷換了的那種**藥,不過到底汪紫菱已死,汪知遠(yuǎn)也會怕夜長夢多,近幾日內(nèi)肯定會有所行動的?!蔽鋭t天也是眼睛微微的瞇了起來,一副狠絕的模樣。
這一刻,只看武則天和裴東來的表情,就能讓人覺得,他們果然是親母子啊。
不過……裴東來裝作很疑惑的模樣,問道:“孩兒有些不明白。”
“哦?”武則天難得見裴東來這副迷惑的模樣,笑了笑,道:“你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
“須知道要殺一個人,只要下毒或用利器刺殺便是了,那王知遠(yuǎn)何苦這般大動干戈呢?”
武則天一聽,哈哈一笑道:“因為我素來疼你,便是進(jìn)了皇宮也盡量不讓你拘緊,所以你不太清楚??墒侨羰桥缘氖裁慈耍踔潦悄愕母绺绲艿軅?,欲要近我的身邊的話,首先就是要搜身的。利器不能帶,連頭上的發(fā)簮都要是鈍的才行。而那些毒物雖然不容易檢查出來,可是我卻是輕易不讓人近身的,他們無計可施,方才用了這種法子?!?br/>
“可這**藥不也是藥嗎?為何就能送進(jìn)宮來呢?”
“若是**藥的話,我也能送啊?!蔽鋭t天細(xì)細(xì)的與其說明白:“若是毒藥的話,必然不能用紙包好,而我打個比方說,是藏入指甲縫之中??墒侨粢獋鹘o宮人的話,就有些不妥當(dāng)了,一個不趁就會害得那宮人斃命,反而會引起我的警覺,這不就得不償失了嘛。所以,**藥才是他們的首選?!?br/>
“原來如此,孩兒受教了。”裴東來點了點頭,又道:“既然哥哥弟弟們都會被宮人搜身的話,單孩兒一人例外,總是不好的。母后,不若就取消了孩兒這個特權(quán)吧?否則孩兒總會心中不安定?!?br/>
武則天一聽,立時就明白了其實裴東來說了這么一大串話,并非是因為不知道,而是要點明自己的處境問題。
誠然,如今武則天寵他,所以給裴東來入宮無須搜身的特權(quán),但到底有御史彈劾的話,難免會被有心之人利用,而且也會讓人心生嫉妒,更怕李弘他們對裴東來心生隔閡。
武則天感受到裴東來的用心良苦,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直至沉吟了半晌,方道:“你是個謹(jǐn)小慎微的性子,一心想著泯然于眾人,我也就不為難你了?!?br/>
這一番說法下來,便算是應(yīng)允了。
只是武則天一想到裴東來本該是皇子,若當(dāng)初自己沒有拋下他,他如今何必這一舉一動都要想個清楚明白,日常過活都如履薄冰呢?只生性會有個行差踏差,而成為眾矢之的。
現(xiàn)在倒帶累了裴東來,住在甘露殿里也要頂著男女之間禮教大防的俗世壓力,不知道被多少雙雙眼睛緊緊的盯著。
便是裴東來自覺行事光明磊落,無一不循規(guī)蹈矩的。可旁人卻不會這么想,也不知道那些心思齷齪的東西,都會在背地里說些什么難聽的話來,污了裴東來那端方的人品呢……
思及此,武則天只覺得痛徹心扉,越發(fā)覺得對不住這個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