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秋水仙堿中毒,效果來的那么快。
剛吃完面不久,陳伽燁就開始不舒服。
口渴,惡心,嘔吐,腹痛。
我收拾完碗筷,陳伽燁還在洗手間呆著,沒有出來。
我看了看表,時間,晚上八點半,他已經(jīng)服下秋水仙堿約莫15分鐘。
洗手間里傳來了咳嗽聲,伴隨著他的低哼。
我心情愉快極了,敲了敲門,問:“怎么了?”
他聲音微弱,答我:“可能是腸胃不大好,有點上吐下瀉,你先去休息,我待會上去?!?br/>
我笑了笑,在外面道:“我等你啊?!?br/>
“你早點睡?!?br/>
“我等你?!蔽矣忠淮握f。
他開了門,臉色煞白,額頭上都是汗,就往外走。
我拉住他,問:“怎么了?”
他將胳臂搭在我的肩膀上,喘著氣道:“這里最近的醫(yī)院在哪?我要去,胃很難受?!?br/>
他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我身上,幾乎是攬著我往大門走去。
我掰開了他的胳膊,后退幾步,朝他笑:“你自己去,我累了?!?br/>
他低著頭,哦了一聲,幾乎是弓著腰朝前走,他走得很慢、很慢。
我跟在他后面,屏住了呼吸,心砰砰直跳。
在距門約莫五米的時候,他的步子抬了起來,往前跨。
我的心幾乎要跳到嗓子眼,疾步上前,攔住了他。
他盯著我,眉頭蹙著,問:“你給我吃了什么?”
我笑:“好吃的?!?br/>
他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推我。
可是……他推不動。
他試圖避開我,繼續(xù)往門口走,我擋著他。
他走到哪,我擋在哪,就好像是一個游戲,我樂此不彼。
他的手捏著我的肩,對我吼:“你讓開?!?br/>
可他現(xiàn)在對我毫無威懾,就像是一頭奄奄一息的獅子,試圖通過虛張聲勢,來威懾敵人,卻不知道,敵人早已看到了它背后已近乎插入心臟的刀,和流了一地的血。
“我不讓?!蔽依∷母觳玻锿?。
他人高馬大的,即便是沒有力氣抵抗我,我還是很費力。
我拖著他到了浴室,關(guān)上了門。
他攤坐了下來,靠著墻,望著我,問:“為什么?”
我俯身對他笑:“陳伽燁,還記得我經(jīng)常對你說的一句話么?”
他抬手,似乎是想要扣住我的下巴,卻在半空中垂了下來,瞇著眼對我笑:“什么話,你對我說過好多話?!?br/>
“我說,陳伽燁,你去死?!蔽野牍蛳聛?,扯住他的衣領(lǐng),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這句話,不是開玩笑,你怕不怕?”
他垂下眼睫,沒看我,全身發(fā)抖,“我怕啊,你說說,怎么才能放過我?”
“向我道歉。”我長噓一口氣,“認(rèn)認(rèn)真真的道歉。”
“對不起?!彼ь^,樣子極其無辜,“我不該挑食,你做的飯我都應(yīng)該吃?!?br/>
“不是這件事?!蔽曳谒叺溃骸笆撬哪昵澳切┦隆!?br/>
他恍若未聞,委屈的語調(diào),繼續(xù)道:“對不起,今天忘了做措施,不是故意的?!?br/>
我扯住他的頭發(fā),臉抵著他的臉,看入他眼中,一字一句的說:“向我道歉。”
“小乖……”他閉上眼,偏過頭,道:“對不起,其實你的戶口還在外面,我騙了你。”
“你……”我心口仿佛被一只手捏著,越捏越緊,近乎窒息。
我摁著他的頭往墻上撞去,咬牙切齒對他道:“你向我道歉!陳伽燁,至少,你要為你強/奸了我道歉!你道不道歉!???你說話啊?”
“小乖……”他微蹙起眉,看著我,聲音又低又?。骸澳阃?,我們本來就是你情我愿,你主動吻了我,我們才做的,小乖那個時候都沒有說什么,現(xiàn)在怎么反悔了……”
“別叫我小乖!”我血液沖到腦子里,尖聲對他道:“我主動?我吻了你,你就要那樣嗎?你那樣對我,我說的了話嗎?你別找借口!”
“是我找借口還是你找借口?”他嘴角彎起,“我可還記得你那天對我是多么的……”
“你混蛋!”我理智全失,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越收越緊。
我很想讓他死,但是……他的臉漸漸由白變紅時,我心里恐慌了起來,松開了手。
我扯著他的衣領(lǐng),對他吼:“你他媽給我道歉!為所有的事道歉,不然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我以為他會害怕,但是他沒有。
我從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絲恐懼,反而,似乎還有挑釁。
他微仰著頭,對我吹口哨,笑著問:“我死了以后,埋哪?如何毀/尸/滅/跡,想過沒有?”
我放開了他的衣領(lǐng),冷聲對他說:“不關(guān)你事?!?br/>
他湊近了我,低聲在我耳邊道:“你真讓人擔(dān)心啊?我知道一個地方,很好,要不要我告訴你?還有……我死后,怎么處理……”
他很平靜,平靜到超乎我的意料,字字都透著一種教導(dǎo)的語調(diào),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瘋子。”我推開他,站了起來,拉著門把手,居高臨下的看他,極力克制我的恐懼,語氣盡量平淡的問:“向我道歉,我就送你去醫(yī)院,之后,我任你處置。這么好的交易,你肯不肯?”
他沒回答,劇烈的咳嗽了起來,臉色愈發(fā)難看。
我死死握著門把手,又一次問:“肯不肯?”
他看了我一眼,朝我挑了挑眉,歪著嘴笑:“小乖懂得心疼人了?”
“你去死!”我如逃一般,迅速拉開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
我大口喘著氣,全身癱軟,坐在了地上,思緒被抽空,我大腦一片空白,只會看著手腕上的表盤指針,一步一步的走。
時間在流逝,門內(nèi)一點動靜也沒有,分針繞了一圈,我下意識偏頭,望向了門內(nèi)。
陳伽燁不知何時也坐著,背靠在了磨砂玻璃門上。
我與他,這么近,又那么遠(yuǎn),只隔著這一層玻璃,我能勾勒出他的輪廓,卻又觸碰不到他。
我盯著他的輪廓許久,扶著墻,站了起來,開了門。
他倒了下來,倒在我的面前,閉著眼,安靜祥和。
我俯身下去,看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將手指放在他的人中那,拭了拭,仿佛……已感覺不到呼吸。
我耳朵貼著他的唇,還是聽不到一絲呼吸聲。
我摁他的脈搏,卻慌慌張張,什么也感覺不到。
我將頭貼著他的心臟位置,想讓自己聽清他還有沒有心跳,卻什么也聽不了。
腦海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裂,所有情緒紛紛翻涌而來。
臉上一片冰涼,我抹了抹,是淚。
我像發(fā)了瘋,不停地喊他:“陳伽燁!”
我將他口齒撬開,想讓他吐,他卻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
我將他的一只胳臂搭在我的肩上,想要扶他起來,可是,他起不來。
原來,讓一個人死,是這么簡單;想讓一個人死而復(fù)生,卻這么難。
我跪在他身前,對他又捶又打,哭著罵他:“陳伽燁,你為什么就不肯跟我道歉!為什么!”
他不動,我拉起他的胳臂,讓他環(huán)住我,貼著他的耳朵,對他說悄悄話。
我說:“陳伽燁,你是個壞人,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我恨你?!?br/>
我又說:“陳伽燁,你和我約好了的,說要我去你家里,一起和家里人坦白,可是……我一個人去了那里,受到了你們所有人的圍攻。我吃著飯,你爺爺奶奶,你爸爸媽媽,都在那里說我,勸我,后來,你奶奶和你媽開始罵我,越罵越狠,你遲遲沒有出現(xiàn),當(dāng)了縮頭烏龜。我好難過,一個人又回去,你的兄弟又告訴我,讓我去甜品店找你。我又生了希望,去找你,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在約會,你笑得好開心,開心極了?;厝ズ?,我被關(guān)了禁閉,然后我就開始肚子疼,我流血了……”
我嘆了一口氣,摸他的臉,對他繼續(xù)道:“你這個時候過來了,送我去醫(yī)院,有什么意義?你以為你哭,我就會開心嗎?我在手術(shù)臺上的時候,你在哪?你回去了,只留伽燦的媽媽在那里。阿姨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嗎?聽說手術(shù)還是你幫我簽的字?你憑什么……憑什么拿掉我的孩子?”
“就因為你是孩子的父親嗎?你知不知道,醫(yī)生對我說,孩子可以保住,但是,是你堅持……堅持要做手術(shù),你不要他,你明明說了要他的。你是個騙子!大騙子!再過一個月,就有胎動了,你知道么,三個月的胚胎,如果是拿掉,他會往我肚子里逃,他會害怕的……他會害怕啊……”
淚水模糊了我的眼,我哽咽著對他說:“陳伽燁,你多好啊,你解脫了,我沒有解脫?!?br/>
“你該死!”我拉他起來,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背著他往外走,邊走邊道:“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解脫!憑什么我一個人?”
我將他放在沙發(fā)上,拾起茶幾上的手機,撥通了120。
我根本沒有辦法將臉貼著手機,于是,我點開了免提。
電話在嘟嘟嘟的響,我坐在沙發(fā)上,轉(zhuǎn)頭看陳伽燁,對他笑:“說不定能活,你高不高興?”
我低頭看著電話發(fā)呆,里面?zhèn)鱽砹伺?,問我情況。
我急促的呼吸了幾下,準(zhǔn)備說話。
手機卻被奪走,摁掉。
陳伽燁劇烈的咳嗽著,喘著氣道:“別叫救護車,叫我的人?!?br/>
我慌慌張張拿過茶幾上他的手機,準(zhǔn)備給任年打電話,他止住我,對我道:“叫伽燦?!?br/>
我呼吸一滯,渾身發(fā)抖,結(jié)結(jié)巴巴對他道:“不要告訴他?!?br/>
陳伽燁奪過手機,還是摁下了伽燦的號碼。
他摸了摸我的臉,對我說:“叫他,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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