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菜哼哈
一溜煙小跑回房，清喬好不容易才按奈住自己那顆砰砰亂跳的小心臟。
見識過了師姐的頭油，仙女的腳底板，還有師叔那那魅?惑?狂?狷的一笑，她說什么也吃不下晚飯了。好在這家全國連鎖全時空連鎖的“悅來客?！笔职察o，于是乖乖爬上床，打算好好休息，順道養(yǎng)傷。
還沒躺多久，忽聞肚子里唧唧咕咕作響。
“喲，瞧這聲音，跟110拉警報似的?！?br/>
清喬拍拍自己的肚皮，失笑，物體的客觀存在總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
只好爬起來，穿上外衫，提著燈下樓去找食物。
吃飯大過天。
下了樓，意外發(fā)現(xiàn)廳堂的窗戶口坐著一個人。
仰頭，側(cè)臉，下巴微抬，眼看窗外。庭額明朗，鼻梁挺直，發(fā)絲清散，如墨澤幽。
那人背后浸著一盞微微的燭火，昏黃余暈，撂在地面的影，翦翦一條。
望著這么精致的側(cè)面，她一時之間竟有些發(fā)怔，不由得放緩了腳步，生怕驚動了他。
“——餓了？”
那人卻早已發(fā)現(xiàn)她，轉(zhuǎn)過頭，一雙漆黑的目中流光浮灣。
“師、師叔?！?br/>
清喬苦笑著邊打哈哈邊走上前去：“這么晚了，您老還不休息？”
毫無疑問，她是怕他的——在西陵，他是天一般的存在，呼風喚雨，無所不能。這樣的人物，突然說開口要幫她，誰知道這個幫字里蘊涵著什么樣的代價？
佛曰，不可信，不可信，永遠不可對人抱以輕信。
阮似穹微微頷首，示意她坐到對面的凳子上。
她只好忐忑落座。
窗未攏，開了一條隙，腦后拂來疏疏朗朗的風。
“——我想今晚肯定有人下來找東西吃，所以便在這里姜太公釣魚?！?br/>
阮似穹半攏著眼看她，似笑非笑。
“沒想到，還真釣著一顆小白菜?！?br/>
“嘿嘿……”清喬摸摸自己的后腦勺，“不瞞師叔，我確實是餓得肚子咕咕叫?！?br/>
阮似穹下巴微撅，劃出傲氣的弧度：“你看看，桌上放的是什么？”
清喬這才發(fā)現(xiàn)面前有幾個盤子，被碗蓋著，縫隙里隱隱散發(fā)出食物的香。
“多謝師叔！”她大喜過望，將碗一一翻開，拿起筷子就開始大快朵頤。
窗外的云光天色，月冷寂寂。
吃到半途，清喬忽覺氣氛不對，不由得停下來抬頭望對面。
——沒想到阮似穹也正在打量她。
他的眸底似乎正流淌著什么東西，時而安靜，時而復雜，一時半會辨別不清。
清喬微怔。
四目交錯，一半迷離一半彷徨。
“過來，讓我摸一摸?！?br/>
阮似穹忽然開口，打破這片詭異的這寂靜。
“噗——”清喬恨不得噴出一口血來。
面對佳人的怒目相向，阮似穹倒顯得十分淡定。
“我是說，讓我摸一摸你的傷口——你不是吵著說疼嗎？”
“多、謝、好、心！”清喬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齒里蹦出這句話，雙眼通紅，“弟子還不敢忘記，這些傷是拜哪位高人所賜呢！”
阮似穹好笑揚起嘴角：“小白菜，你作弄了乾一堂的師姐，我便安排乾一堂的師兄懲戒你——這叫公平，你懂不懂的？”
“——我不懂！”怨氣涌喉頭，清喬“啪”的放下碗筷，目光如刃：“憑什么那些師姐可以欺負我，我就不能作弄回去？！哼，你平時總喜歡把公平掛在嘴邊，我問你，你究竟如何做到了公平？只說不做，我看還不如直接叫你‘阮公平’好了！”
話一出口，望向?qū)γ娓呱钅獪y的俊臉，頓時又懊悔不已。
出乎她意料的是，阮似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阮公平，倒是個好名字?！?br/>
他將一肘靠在窗臺邊，頭微仰眼半瞇，吊兒郎當。
“……我叫你小白菜，你叫我阮公平，這樣也不錯?！彼旖巧香^，眉眼間掠過一陣舒緩的風，“真公平?！?br/>
清喬忽然懷疑，這位阮似穹是來自于不正常人類研究中心偏執(zhí)分中心。
“……我懲戒你，是因為那些腐物的氣味不光影響了幾位女弟子，還干擾了其他乾一堂的人?！比钏岂房粗龡l斯理解釋道，“報仇沒有關系，連累了不相關的人，就不對了?！?br/>
清喬意外，聽他這么一說，覺得自己確實有考慮不周的地方，不由低下頭去。
“好了，念在你也是無心之失，這次就這么算了……至于乾一堂那幫女弟子，稍后我自有安排?！?br/>
眼見教育目的達到，阮似穹起身朝樓上踱去：“時候不早，你慢慢吃，我要上去休息。”
噯噯噯，我說這位大叔，你怎么能說走就走啊！你以為你是徐志摩，瀟灑不帶走一片云嗎？
清喬急了，在他背后小聲喊：“——喂！你答應幫我找的東西怎么辦??？”
阮似穹頭也不回，淡淡揮了揮手：“不必我親自出馬，只要放出風聲，自然會有人幫我們找?！?br/>
“咦？”清喬聽得一呆：“什么風聲？”
然而阮似穹沒有搭理她，就這樣踱著步消失于樓梯口里。
“真高明?！鼻鍐掏谋秤?，喃喃自語，“居然這么早就懂得使用人肉搜索引擎！”
吃完了東西，抹著嘴心滿意足回房。
“夜風輕輕吹散燭煙，飛花亂愁腸，共執(zhí)手的人情已成傷……”
偶爾，她也會哼哼抒情的歌。
這首，記得的歌詞已不多，只是最近幾月，曲末的幾句話總在腦海里回蕩。
——世人角色真是為謊言而上，她已分不清哪個是真相。
——發(fā)帶雪，秋夜已涼，到底是為誰梳個半面妝？
哼著哼著，突然覺得渾身發(fā)冷，于是起身去關窗。
手卻忽然被人執(zhí)住了。
“小喬為誰暗自神傷？”
舉手對窗，纖長透明，薄唇停于右頰旁，呼吸可聞。
月色下一雙桃花眼半媚半清，屋中無花，卻因他的來到鋪開一地夜來香。
“急急如律令！”
清喬猛的一跳，躲開來人至少三丈。
“雷雷更健康！”
來人雙手負后，面露淺笑。
“——果真是你！”清喬頓時眼泛淚光撲上去，牢牢攥住對方的衣襟，“子箏！子箏！陸子箏?。 ?br/>
來人不僅搖頭嘆氣，語帶哀怨：“想當年京城賞月，你還叫人家小~甜~甜~，如今新人換舊人，就叫人家‘陸子箏’了？！”
清喬忍不住噗的出聲：“哪有什么新人？”
“沒有？”陸子箏斜睨她一眼，顧盼流飛唇齒生芳，“阮似穹、魯花花、還有悄悄廟里的一群禿頭僧，哪個不是你的新人？”
“和尚你也要算！”清喬笑，捶他一下。
“怎么不算？”陸子箏眼中微波暗涌，亦真亦假，“西陵派的我一個都不放在眼里，倒是悄悄廟的禿頭驢，不得不防??！”
清喬忍不住捧腹：“你這是什么道理？！”
陸子箏垂下兩排長睫，虛虛浮浮的笑，“自然有我的道理?！?br/>
“算了，不說這個！”不愿追究話中的深意，清喬徑直抓起他的手，“你給我?guī)砹耸裁聪?？我爹呢？冬喜呢？阿達呢？他們都好嗎？都平安嗎？都……還活著嗎？”
聲音微微顫抖，迫切而又緊張。
陸子箏只是靜靜望著她，笑而不答。
“拜托！”她急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求我?！卑腠?，他終于開口，只說了兩個字。
“求你求你求求你！”清喬忙不迭妥協(xié)，只差沒給他跪下。
“讓我摸一下?！标懽庸~站定，風拂長發(fā)，孜然獨立。
“你摸你摸你隨便摸！”清喬雙手大張?zhí)孤稇驯?，做黃繼光視死如歸堵槍眼狀。
“那，你要先跳個脫衣舞，再去樓下跑十圈，邊跑邊喊‘我最愛花和尚’，直到我滿意為止?！?br/>
陸子箏臉上依舊是淡笑，只是越看越猖狂。
“我靠！老娘怒了??！”
顧清喬這次終于沒能按奈住胸罩中的怒火，嘭的一下全部爆發(fā)。
“我愛不愛和尚管你屁事！你是花還是尚？還‘我最愛花和尚’！我呸~~~~卑鄙！無恥！下流！鳥人一個??！”
陸子箏也不生氣，只是朝她蔑然下個結(jié)論，簡明扼要：“你，沒鳥人?！?br/>
“我OOXX你大爺！”清喬一下子跳起來，“想氣死姑奶奶我呀！”
“慢慢死，也許我會記得幫姑奶奶你收尸?！标懽庸~好整以暇環(huán)起雙手，上勾嘴角，“順便告訴你，我家大爺作古多年，現(xiàn)正四處飄蕩，小心他聽見了會夜夜來此尋你作伴，如果你有那器官的話……”
“陸——子——箏——”
力撥山兮氣蓋世的一吼，驚天動地。
顧清喬兩眼通紅充滿血絲，完全處在崩潰的邊緣——蒼天啊！為什么這個孔雀男每次都喜歡變著方兒折磨她蹂躪她，實在是太變態(tài)啦！
“莫氣莫氣?！?br/>
下一秒，卻被一只手攬進堅實的懷里。
“這么久沒見，我只是在懷念，我很懷念?！标懽庸~撫摸著她微顫（完全是氣的）的秀發(fā)，無比輕柔。
清喬一呆，心頭有絲暖意悄悄蕩漾。
“——懷念你被我整的哭笑不得，懷念你對著我敢怒不敢言……啊，那張忍辱負重的臉，實在是太有趣了……”
清喬抽搐著忍辱負重蜷在他懷里，五指牢牢捏做一團，準備在下一句更過分的話出口之前砸暈他。
拳頭悄悄爬到半空，陸子箏卻不知哪根筋不對，猛地推開她面帶責難：“我問你，同樣這么久不見，你為何不先問我過的好不好？！”
耶？清喬怔住了，這又是唱的哪出戲？
“你爹也就算了……冬喜我也勉強可以忍受……”陸子箏板著一張俊臉抱怨，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為什么連阿達都要排在我前面？！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囧。
天空中有道轟隆隆的閃電劃過，照亮了地上呆滯的苦瓜臉。
清喬剎那間感覺自己幻化成了一團稀泥，軟綿綿的。
——太雷了太雷了！我說作者，就算是電大畢業(yè)的也經(jīng)不起你這么雷??！哇呀呀呀~~~~
“嚇傻了？”陸子箏拍拍她的臉，“你怕閃電？”
“我？我怕的是她的老公……”清喬有氣無力準備轉(zhuǎn)身，“我爹他們到底怎么樣，你說還是不說？不說我就睡覺了……”實在是經(jīng)不起這么突然的“雷你沒商量”了。
“小氣！”陸子箏嬉皮笑臉將她扳回來，“你爹現(xiàn)在安好，雖說被刑部請去喝了個茶，但是出來還算健康的一條……”
“——刑部？！”清喬尖叫著掐住他的手臂，“他們真對我爹用刑了？！”
“……不過是一些小手段，輕微的很?！标懽庸~吃痛皺眉，卻終究只是擺擺手，“你爹進去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達官貴人保了出來，應該沒有吃苦?！?br/>
“那、那也不該……”清喬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帶著一分悔三分澀，“都是我害了他……”
陸子箏打量她，笑著調(diào)侃：“心似海洋的姑娘，目光怎能如此短淺？”
“我雖有夢，卻也不想害人！”清喬雙手捂著臉，十分沮喪。
陸子箏微愣，隨即伸手將她抱住，邊拍她的背邊道：“你沒有害人，你爹，冬喜，還有阿達他們，都過的很好。尚書府對外放出消息，說你身染重病去外地休養(yǎng)了，與那段王爺?shù)幕槭乱簿痛藬R置……總之京城一切正常?！背硕喑鲆欢严矘O而狂的懷春婆娘。
“真的？”清喬喜滋滋揚起臉，大眼靈動，“你發(fā)誓沒有騙我？”
“我發(fā)誓?！标懽庸~笑的鎮(zhèn)定，“絕無欺騙?！?br/>
——確實沒有欺騙你，只不過隱瞞了一些東西。
比如說，顧尚書提出取消婚約，而段王爺死活不干。
想到這里，他玩味的一笑。
“這樣就好，這樣就好?！鼻鍐膛呐淖约旱男馗?，長吁一口氣，“我終于可以放心了?！?br/>
說著就要往床上倒。
“喂，你還沒告訴我，為什么阿達排在我前邊呢！”陸子箏趕緊伸手抓她。
“這還用問？”清喬大大打一個呵欠，跌坐在床上，“酒肉穿腸過，阿達心中留——我每天在西陵吃的都是煮青菜，你說我能不思念他和他的紅燒肉嗎？！”
“原來如此?！标懽庸~莞爾，也順勢坐到床邊，“既然生活如此清苦，為何還要來西陵派？”
“你以為我想嗎？！要不是因為……”清喬含含糊糊說了兩句，忽然警覺閉嘴。
“要不是因為什么？”陸子箏俯身探到她耳邊，吹著香氣，循循善誘。
“因為……因為……”清喬支吾半響，忽然高舉雙手朝天大喊，“我最愛花和尚！”
陸子箏又好氣又好笑。
半響，他拍拍她的肩膀：“你為什么不問他的情況？”
“他？哪個他？”清喬不耐煩的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哪個他？”陸子箏呲的笑出聲，“你還想裝傻？你說是哪個他？”
“這么多個他，我哪知道是哪個他？”清喬嘴犟，翻個白眼。
“自然是與你有婚約的那個他。”陸子箏笑的賊兮兮陰深深。
“他的事我不想知道?！鼻鍐涛孀《?，閉上雙眼。
——是不想知道，還是害怕知道呢？
陸子箏揚起嘴角，瞧著她的臉色，自顧自道：“這個他可不得了，如今集齊了全部的烏衣衛(wèi)人馬，大江南北瘋狂找你，連西域都去了……”
“哼！”
“咦，你哼什么哼？莫非你不感動？”
“好笑，你不許我哼，難道還要我哈嗎？！”
“……不跟你抬杠。你說，要是他在你面前痛哭流涕認錯磕頭，再用八抬大轎抬你回去，你會跟著他走嗎？”
“哈！”
唉，這又是一個漫漫的無眠夜。
美男在身邊唧唧咕咕說著八卦，少女抬頭望天數(shù)著虛無縹緲的紅燒肉。
一碗，兩碗，三碗……
平心而論，這是顧清喬來西陵后最高興的一個晚上——終于盼來了望已久的消息，父親官職尚在，家人朋友平安，一切都是如此順利，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可是她忘記了，某些事物一旦到達了頂點，總是會走下坡路的。
就像拋物線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