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黃沙中,一大群挎弓荷箭的滿清騎士急速馳騁而來。
只見他們腳尖跨蹬,屁股輕抬,膝蓋后扣,隨著馬頭的伸縮,有節(jié)奏的送著馬韁,一看就是些馭馬的老手。
要知道不會騎馬的人,馬跑起來時人顛的要死,馬跑著也累,所以必須互相配合。
為首那將跨匹黑色戰(zhàn)馬,頭戴紅纓漆盔身披絳紅色魚鱗甲,左手馭馬右手持鞭,身子微傾表情冷寒目光凌厲。
“額倫步泰參領(lǐng),你看!前面就是莘縣了?!币粋€頭戴漆盔身著銅釘綿甲的清兵將手中雪亮的馬刀一揚催馬提醒道。
額倫步泰抬頭望了一眼越來越近的城墻,估摸著有七百步了語氣冰冷的問道。
“探子進去了嗎?”
見對方點頭額倫步泰面無表情的朝馬臀狠抽一鞭,那馬吃痛賣力往前奔跑,身后清騎一發(fā)涌了上去。
來人正是那日從莘縣逃走的額倫步泰,此人乃是正藍旗貝勒阿巴泰的部下。
這次跟著正藍旗旗主肅親王豪格,貝勒阿巴泰、固山貝子博洛出征,負責保護格格果西楚喀的安全。
為此多爾袞還特意抽掉非常精明的護軍參領(lǐng)何洛會來保護,誰知格格的大膽行為被明軍識破,不但負責保衛(wèi)的巴圖魯全軍覆滅連格格本人也陷入敵手。
他那日中箭逃回后多爾袞暴怒非要當眾將他梟首,幸虧阿濟格索尼圖賴等人為他求情幸免。
阿巴泰更不用說自個兒閨女落到對方手里,臉陰得能擰出水來。
博洛跟岳樂私底下找他拼命,他沒還手任著對方暴打,一者他本身就是對方的包衣奴才,對方即便殺了他也不犯法。
二者,他深愛果西楚喀。
對方身材嬌小,體態(tài)輕盈,烏發(fā)如漆,肌膚如玉,最妙的是那雙靈動迷人的眼睛,一顰一笑總有種說不出的風韻。
又很俏皮,人古靈精怪的經(jīng)常搞得他們這些包衣奴才一驚一乍的。
想到這,他緊握的馬鞭微微的顫了一下。
眼前浮現(xiàn)出對方那張清麗白膩的臉龐,小嘴邊帶著俏皮的微笑,月光照射在她明澈的眼睛之中,宛然便是兩點明星。
她相貌嬌美,膚色白膩,別說北地罕有如此佳麗,即便江南也極為少有。
除了崇德皇帝的愛妃孝莊及代善之妹東珠格格,恐無人能及。
“參領(lǐng),五百步了!”旁邊的騎士見參領(lǐng)心不在焉焦急的提醒道。
額倫步泰深吸了口氣又緩緩的吐出,迅捷的從背后摘下弓箭喝道。
“摘弓箭!”
上千滿清騎兵紛紛低頭,嘩啦啦的將背在后背上的清弓摘了下來,動作整齊劃一。
旁邊那騎手聽后渾身一震,駭然失聲道。
“參領(lǐng),我們的任務(wù)只是送進探子,不是攻城?!?br/>
額倫步泰面色肅然對那人的話充耳不聞,及三百步時對方探手從箭囊中抽出支快箭搭在弓上。
“環(huán)城飛射!”
他這次來是奉了貝子博洛之命,盡管果西楚喀不讓他哥哥打莘縣博洛還是氣不過。
自己這個妹妹在家如此玩也就算了,到了明國居然還敢如此胡鬧,這是好玩的嗎?萬一被明軍查出來怎么辦!
漢人陰柔狡詐,明珠兒般的妹子落到他們手里他父親非剮了他們兄弟幾個不可!
自打他姐姐嫁出去以后他父母便視果西楚喀為掌上明珠兒,兼之后者伶俐極討父母喜歡,平日里跟自己打鬧慣了,這要是出了事兒……
那是父親阿巴泰的掌上明珠,父親那里自己也說不過去,這里面數(shù)層厲害在那擺著,他不敢不重視。
又素知對方認死理的脾氣,她的決定十匹馬也拉不回來,派人去救說不定會害了她,于是他跟父親商議著派幾個細作進去打探。
后者恨得牙根兒癢癢索性讓額倫步泰帶隊來嚇唬一下明軍,順道警告一下他那個“極為乖巧”的“好閨女”。
額倫步泰此刻便按著貝子博洛的命令環(huán)城攢射莘縣,他之前在莘縣做過細作知道此地沒有火炮所以才敢放膽飛射。
楚隨風等人剛上城頭迎面而來的便是一排黑壓壓的飛蝗,嚇得幾個人立刻蹲臥。
啊,啊,啊!
城頭上幾十個士兵躲閃不及中箭翻落,甚至楚隨風身邊的一個親兵也捂著腦袋一頭從箭垛上翻了下去,箭體貫穿頭部,黃白色的腦漿涂了一墻。
射在箭垛上的箭支晃動著白色的箭尾嗡嗡作響,嚇得士兵們背靠著城墻蹲坐,個個面如死灰驚恐不已,幾個膽小的居然嚇得嗚嗚的哭了起來。
乙邦才見了皺著眉頭奪過旁邊士兵手中的弓矢彎弓便射,厲色的喝道。
“怕什么給我放箭!”
幾百個士兵探頭探腦的爬起來哆哆嗦嗦的握起弓箭放箭,那箭支卻是無力沒到對方馬前便垂落了,惹得對面馬背上的清兵一陣兒嘲笑。
楚隨風見了急忙喚過臉色奇差的金云逸低語了幾句,后者猶猶豫豫的轉(zhuǎn)身去了。
嘩!
隨著下雨般的聲音,雨點般密集的重箭從地面上攢射而來。
??!
哦!
幾十個蹲臥不及的明軍弓箭手被射穿了身體,破風箏般的從城頭摔落。
對方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楚隨風見了嚴令士兵不得起身,全都藏的嚴嚴實實的。
他剛才看過對方清一色的騎兵并沒帶攻城工具,這次來可能是快攻,城里鐵定混入了細作,必須拿著殺光!
對方又射了一陣兒便繞城到另一邊去了,楚隨風咬著牙一臉殷切的注視著城內(nèi)。
他在等。
是的,他在等一個機會。
****
額倫步泰率部飛射了一陣兒射殺了近百個明軍,有點不過癮,摸摸箭囊箭支卻不多了,于是朝身后招招手下令撤退。
清軍騎兵收到信號迅速朝額倫步泰所在的位置聚攏,八旗的紀律相當嚴明,怎么分散怎么聚攏,怎么沖鋒怎么撤退都是有明確規(guī)定的。
及士兵聚攏齊了,額倫步泰滿面紅光的用馬鞭兒指著莘縣城頭地哩咕嚕的一陣兒大罵。
大體意思是,明狗沒一個有種的,有本事出來跟他一較高低。只他一人可以干掉明軍一千人云云。
正罵的興高采烈地時候,城頭陰暗處緩緩的伸出個黑咕隆咚的炮口,不停地調(diào)試著位置。
一個清兵眼尖指著城頭黑壓壓的炮口烏哩哇啦的一陣兒大喊,額倫步泰抬頭一看,臉瞬間綠了。
轟!
一陣兒震耳欲聾的炮聲后,密集的螞蟻群里冒起了一陣兒黑煙,幾十個清兵連哭帶喊的倒了下去。
竟是些石子鐵沙子!
余下的清兵炸群似得四散而逃。
額倫步泰擦著額頭的鮮血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耳朵嗡嗡的用馬鞭兒指著對方喝道。
“明狗果然狡詐!”
轟~
還未說完城上又是一炮,登時又將額倫步泰右側(cè)的騎兵轟倒了一片,后者再也沒了之前的威風,盔歪甲斜的奪過手下一匹馬飛奔而逃。
清兵一發(fā)垮了下去……
只見城頭上的楚隨風將手中的火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啐道。
“呸,讓你再狗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