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宴席眾人皆是喝得酩酊大醉,呂文在喝多之前,還偷偷問了呂雉,最近心情如何,呂雉自然知道父親是關心自己,怕自己還沒有從懷孕之事走出來,但呂雉也是大氣之人,已是過了好幾天,早已不放在心上,呂文最后也只說派了公孫丹去吳中那邊,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不過吳中路途遙遠,公孫丹也并未去過,只怕是海底撈針,不那么容易吧。
好不容易等到宴席散去,呂文早就在家老的攙扶之下回了房,公孫蘭還好,不敢喝太多,畢竟這席后諸事總得有人安排打理才是,最緊要的則是安排車駕送呂雉和盧綰回去,本來想著讓二人就在呂府住下,但呂雉覺得最近也沒去太公家,倒是頻頻回了娘家,若是還留宿在娘家,恐怕劉家人會不好想,盧綰也覺得住在呂家頗為不妥,畢竟盧綰不是劉季,和呂嬃只是口頭約定,此時便住在呂府,被人說是入贅倒還好,只怕傳些難聽的話,損了呂嬃的清譽。
呂雉到家已是人定之時,劉肥自然早就睡去,趙曦還是乖巧,坐在廳堂里等著呂雉回來,只是呂雉進屋之時,她也枕著手臂睡了過去,呂雉本不想擾她清夢,但如此睡去只怕要著了風寒,呂雉又沒有那臂力把趙曦抱進房里,只得叫醒她。趙曦兩眼朦朧依稀看清面前是呂雉,有氣無力的說:“姐姐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晚不回來了?!眳物粢彩歉屑に绱似@圻€要勉力等著自己歸家,便笑道:“我哪里舍得我的好妹妹啊,怎么也得回來才好,否則豈不是讓你白等一晚?”說完便伸手將趙曦扶起,拉著她往屋里走去:“妹妹,以后若是累了便早早歇息,不要等我了,否則姐姐心里過意不去。”趙曦不知是真情流露還是迷迷糊糊,回道:“這世上姐姐對我最好,我最親的便是姐姐,等不到姐姐,我也睡不踏實?!眳物粜πφf:“傻妹妹,你還有相公呢?!边@一提到劉季,趙曦只是嘆了口氣,卻不答話,此時恰好已到趙曦屋內,呂雉也頗感困倦,便也不再多說,照顧著趙曦睡下,自己也趕緊回屋歇息了。
第二日倆人起來都有些遲,劉肥倒是做好了朝食,雖然還是那么粗劣,但二人早已餓得肚子咕咕叫,有充饑之物便已滿足,二人還連聲夸贊劉肥,就怕你不這么說,劉肥日后不做了,豈不更糟。這飯菜品嘗起來雖然寡淡,但二人的對話卻添了不少滋味,只聽呂雉問道:“妹妹,昨日和審公子去沛縣了嗎?”趙曦只是嗯了一聲,顯然還是不太愿意提及此事,呂雉見她神情便知并非與審食其有何不快之事,只是不愿意多說罷了,呂雉便只說:“上次多虧審公子相助,我想擇日請他來家里,好生款待一番?!壁w曦也覺得應該是給審公子道謝才對,便附和道:“姐姐所言甚是,那姐姐想什么時候請他過來?”呂雉想了一下道:“要不你今日去問問審公子,何時方便,我們隨他的時間便好。”趙曦一口答應,吃完朝食顧不得收拾餐具,便說去審食其家,盡早定下日子,也好妥善準備一番,呂雉自然連聲稱好,自顧收拾起來。
趙曦果真說話算話,待得日中便回了家,呂雉本想去田里,但收拾完屋子后,便想偷懶歇口氣再去,居然還等到了趙曦回來。趙曦見到呂雉也是詫異道:“我還以為姐姐今日要忙農活?!彼奶幰豢?,屋子已收拾得整整齊齊,趙曦趕緊又說:“姐姐啊,我這著急回來便是想收拾屋子,你這全做完了,累壞了,今日你就在家歇息吧,地里有盧綰,也不用你每天都去?!眳物舻故菦]決定到底去不去,既然趙曦回來了,那索性先問清楚審食其那邊的事再說吧:“我一會再看吧,你先說說審公子那邊怎么說的?”趙曦一臉愉快的回道:“他能有什么說的,姐姐請他,他當然是高興,他也沒什么事忙活,所以天天都有空,姐姐覺得什么時候好,你說個日子,我再去叫他便是。”呂雉也沒想好,本來想說與其這樣,不如今晚吧,但是又覺得太過唐突,便發(fā)言相詢道:“你說今晚何如?反正咱倆都在家里,若是改天再約,還得多耽誤一天工夫,只是若是這么匆匆忙忙的請人過來,怕是讓人覺得不好?!壁w曦顯然和審食其更加親近,滿不在乎的回道:“姐姐說今日便是今日,我去叫他便好,他不會有什么不快的,那姐姐你先自己歇會,我再去告知他,一會等我回來再準備晚上的菜肴?!闭f完又急匆匆的快步走了出去。呂雉畢竟廚藝不如趙曦,現(xiàn)在又是獨自在家,便也只能稍事歇息,等著趙曦回來了。
呂雉剛一躺下,便想起趙曦最近常不在家,連采買的事都有些疏忽,恐怕家中可以用來招待客人的食物已是不多,便去后廚看了一眼,果然,尋常飯菜自是沒有問題,若是要做一些像樣的菜肴,怕是遠遠不夠,呂雉估計他倆應該不多時便會到家,趕緊拿了竹籃去中陽里那小的可憐的集市看看有什么可以充作晚宴之材的。
呂雉心知時間緊張,故而來回都是快步疾趨,倒是沒什么可買的,只是沽了點當?shù)剞r戶自己釀的高粱酒,再買了些調味所需的醬、醋、梅等物,至于真正的食物,實在沒什么可買的,只能是買了些鄉(xiāng)下人常吃的韭菜充數(shù)。
等呂雉緊趕慢趕的回了家,卻見趙曦和審食其并未回來,好生奇怪,待得將東西放回后廚,轉身回了廳堂,百無聊賴之際,覺得甚是疲倦,這才半躺著休息了一會。呂雉正在迷糊中,忽然覺得似乎家里來人了,心想總算是回來了,趕緊起身道門口去看,恰好趙曦和審食其也走到了門口,呂雉便問道:“你倆這是干嘛去了,怎么這么久才回來?”這算是很平常的文化吧,任何人在這種情形下怕是都會這么問一句,可面前二人卻甚是奇怪,趙曦瞬間紅了臉,低頭不語,審食其則是支支吾吾的說道:“我們……二人……我昨日得了一本新書……甚是有趣,今日趙曦姑娘來,我覺得那書卷搬來也是麻煩,便……便在我家給趙曦姑娘講了一會。”呂雉有些將信將疑,而且這審食其居然情急之下稱呼趙曦為姑娘,頗有些反常,但是此時此刻恐怕也不是問詢的時候,畢竟審食其是客人,請來了人家做客,總不能當犯人一般審問吧,于是呂雉也不露聲色,將二人引入屋內道:“妹妹,后廚東西所剩不多,我剛才出去隨意買了一些,也實在不知道該買點什么,你去看看夠不夠,若是不夠,我們再出去買點便是。”這準備晚飯本也是趙曦份內的活,所以趙曦雖然看似有些不情愿,但也還是起身去了后廚,只是在出屋門之時偷空瞄了一眼審食其,這個細微動作實實在在被呂雉看在了眼里,呂雉雖然不動聲色,但已深知趙曦已經對審食其頗有好感。
此時堂上只剩呂雉和審食其二人,呂雉仔細打量了一下審食其,除去平日所看到的,今日仔細端詳一番,確實是面容俊秀,器宇軒昂,加上他在劉季眾多好友中的年紀又是最小的,似乎比趙曦和呂雉大不了多少,看著自然更是讓人覺得親近,呂雉便想試探一下,看看審食其對趙曦是什么態(tài)度:“審公子,今日曦兒總是勞煩公子,我代她給公子賠禮了?!睂徥称溥B忙躬身道:“夫人這是什么話,原本就是鄰居,我和季哥也是多年好友,平素無事,有趙夫人一起讀讀詩書,打發(fā)時間,哪有勞煩一說,我感激還來不及呢。”呂雉點了點頭繼續(xù)說道:“審公子太過客氣,來,坐下說話?!眳物糇潞笥终f:“我二人與公子相識雖然時間不長,然一見如故,不知公子作何想法?”這話問得模棱兩可,審食其也有些似懂非懂,便硬著頭皮回道:“我當然是將二位夫人與季哥一般,視為知己?!眳物粲质屈c了點頭繼續(xù)說:“嗯,確實見到公子便覺得親切,曦兒在家之時也是時常提起公子。”審食其是個聰明人,聽呂雉這么說,便心知不妙,立刻慌亂的答道:“承蒙趙夫人看得起在下,真是讓我誠惶誠恐,與趙夫人相識之初頗有些誤會,直到最近才冰釋前嫌,在下一直記得惹惱趙夫人那些事,現(xiàn)在是以禮相待,不敢有絲毫怠慢,若是在下能讓趙夫人稍微開心一些,那在下也知足了?!眳物綦y道看不出他對趙曦也是頗有好感,只是不敢在自己面前言明罷了:“其實自從嫁給你季哥,你也知道,他成天不是和你們這些朋友廝混在一起,便是忙那些公事,少有時間相伴,不瞞公子,相公對我又甚是體貼,對曦兒便有些許冷落,我見她有時候苦悶,便讓她找朋友一起玩耍,她在中陽里又沒什么相熟之人,所以才經常去你那邊叨擾。”審食其也不知道她到底何意,只能含糊的答道:“夫人大量,我自小喜愛讀書,能有趙夫人聽我說書,在下要多謝夫人了?!眳物粢膊还芩f了什么,又繼續(xù)說道:“往后妹妹那邊還要和公子常來常往,還要麻煩公子多多照顧才好?!边@話說得已經有些不合適了,畢竟倆人一直是說書聽書,也不是生活伴侶,何來的照顧,但呂雉既然這么說了,審食其卻也不能不答:“那是自然,全聽夫人吩咐,在下盡力而為。”
原本以為呂雉還要再繼續(xù)說下去,卻聽她突然話鋒一轉說起了感謝的話語:“審公子古道熱腸,我那些囑咐自然是有些多余,我還沒感謝審公子那日相送之舉,若不是你,我們兩個弱女子當真是手足無措了?!睂徥称淠樕弦汇?,立刻又回過神來答道:“夫人嚴重了,都是在下應該做的,季哥不在,家里若有什么急事,夫人盡管吩咐便是?!眳物袈犓@么說,感慨道:“是啊,家里沒有個男人是不行啊?!边@話審食其就沒法說了,自己終歸是個外人,人家家里有沒有男人,也不是自己能管的事,哪怕多一句嘴,都是惹是非的話,只能笑著點點頭。
呂雉見審食其沒有回答自己,又接著說道:“往后若是還有什么事,恐怕還得勞煩公子,尤其是曦兒,我覺得她和公子在一起,才是真心開心之時?!边@話一下戳中要害,審食其何嘗不是這么想的,從最開始和趙曦認識之時,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想貼近一些,而趙曦現(xiàn)在時常去他家,他又何嘗不是特別開心,但這話若是從別人嘴里說出來,還可以理解,可眼前之人乃是劉季的正室,而趙曦則是劉季的側室,又親如姐妹,這做姐姐的怎么會這么說自己的妹妹?審食其一時摸不清呂雉到底在想什么,只好搪塞道:“哪里哪里,純屬打發(fā)時間罷了,等季哥回來,趙夫人自然就不用去我那邊了,季哥為人風趣,自然是可以把趙夫人照顧得好好的?!?br/>
沒想到審食其說完這話,呂雉的表情突然嚴肅了許多:“是啊,若是相公回來了,那曦兒確實是要少去找公子才好,否則惹得相公不高興,便是麻煩事,若是相公不在之時,那倒是無妨?!边@話聽起來是越來越怪,審食其也只能連聲稱是,不敢多說一個別的字,就怕說錯了話,生出了事端。呂雉見他只是應允也不答話,便繼續(xù)又說:“哎,主要是相公雖然陪曦兒的時間太少,但畢竟名分在那里,公子還是需要小心一些才好?!蓖炅?,這話不是把審食其給架在火上烤嗎?審食其連忙回道:“我對趙夫人均是循規(guī)蹈矩,不敢有半點非禮之舉。”此時呂雉的臉色又緩和了幾分:“縱然如此,不過人言可畏,你我今日之談話,也是最好不要讓第三人知道,我知你自然是愿意和曦兒聊聊今日之事,但我也是為公子好,有些事還是不要說開了比較好?!睂徥称湟咽菑氐缀苛耍恢绤物羰窃谇么蜃约阂嗷蚴琴澰S自己,只能無奈的回道:“是是,今日之話,在下就讓它爛在肚子里。”呂雉見他說話干脆,頗為欣賞的點了點頭:“好了,今日我說話頗為費解,公子不必往心里去,我是支持曦兒和公子來往的,想必曦兒也和公子說過?!睂徥称溥B忙嗯了一聲,再聽呂雉又道:“我和曦兒情同姐妹,只要她高興的事,我自然是支持的,我倒不太愿意她成天郁郁寡歡?!睂徥称溥€是不知道該回什么,又只能嗯了一聲,呂雉又說:“我沒別的意思,也不是反對你們來往,只是希望公子好好對待妹妹,而且切莫讓相公知道便好。”審食其實在難以揣度呂雉的意思,但聽這一句,貌似對他和趙曦墻頭馬上之事不但不在意,反而頗有鼓勵之意,但是這話卻不敢說開了,呂雉說得含糊,他更不敢搭話,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現(xiàn)在這么其樂融融的,已是幸事,審食其也不圖其他的什么了,想到這里,他便回道:“在下謹記夫人教誨,夫人有任何吩咐,食其悉數(shù)聽之。”
想來也是說了頗久,這拐彎抹角的話說了太多,呂雉自覺已經說清楚了自己的意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和審食其聊起和趙曦所讀之詩書,呂雉讀過的書那是比趙曦要多得多的,所以和審食其聊起詩書,更是侃侃而談,而審食其身為一介農夫,實則乃一飽讀詩書之士,也是讓呂雉心中暗暗贊嘆,難怪趙曦對劉季那么多朋友都不怎么接觸,唯獨對審食其卻另眼相看,實在是此人頗有些本事,才會惹得趙曦難以自禁。
二人閑聊良久,劉肥才回了家,劉肥讀書甚少,自然插不上話,只能坐在一旁傻傻的看著二人閑談,所幸他回來的時候已近晡時,趙曦很快便把菜肴備好端了上來,這才讓他有事可干。這席上劉肥既然在場,呂雉便也不再提審食其和趙曦之事,只是一個勁的給審食其致謝,敬酒,審食其的酒量雖然不太好,不過總是比呂雉強上一些,這才沒有被灌倒。
待得眾人實在吃不動了,呂雉才說散席,審食其便要起身道別,趙曦一直忙著做飯,席上又都是呂雉在說話,想必她有些按耐不住,便說要送送審公子,呂雉當然沒有異議,便說自己來收拾吧,讓趙曦將審公子送回家再回來,不過此時天色已晚,趙曦送是送了,卻只送到了自家門口,并沒有多走一步,很快便折返回來與呂雉一起收拾,呂雉也不說什么,收拾完便各自睡下,呂雉和審食其聊了許久,也要再想想如何與趙曦再談一談,但是女人之間雖然有些話是方便說的,可有些話卻又不方便說,呂雉必須得好好措辭一番,也就不急于這一時了。
接下來數(shù)日,已是春雨綿綿之時,盧綰便安心協(xié)助呂雉忙活田里的事,呂府那邊既然已經說了,要等呂文回來算了卦后再定,那便耐心等待就是,何況若是錯過了這農忙好時節(jié),以后想補都是沒法補回來的。而趙曦那邊漸漸的去審食其家越來越少,呂雉心里倒是猜到了什么,擇了一日晚飯后,便問起趙曦,她卻只說家務繁雜,無心玩耍。呂雉哪里肯信,便說道:“妹妹可是和審公子鬧矛盾了?”趙曦連忙搖頭稱否,呂雉也覺得這么說太過直接,便不再問她:“咱們最近生活也是從簡,妹妹應該比先前要輕松一些才是啊。”趙曦也不知道如何答話,只能說道:“想必是日子久了,有些倦怠,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吧?!眳物舢斎皇遣恍诺?,若是真的對什么都沒興趣,那成天必然是苦著臉,趙曦倒還不至于這樣:“既然是對什么都沒興趣,那和審公子說說話豈不反而是好事?”趙曦深深的吁了一口氣才臉色古怪的回道:“說多了也是無趣嘛,再說了,去得太多也怕是惹人非議?!?br/>
“審公子若是無趣之人,那這中陽里怕是也沒人有趣了,妹妹要求也真是太高了些,要說惹人非議,我天天還和盧綰在一起,也沒什么閑言碎語,妹妹有什么好心虛的?”呂雉不露聲色平靜的回道,這番話說得趙曦是毫無招架之力,實情確實如此,前半句倒還好,有趣無趣也是自己覺得,可真說惹人非議這事,呂雉和盧綰在一起的時間那是遠遠多于趙曦和審食其,雖然呂雉和盧綰多數(shù)是在田里,但若真有嚼舌頭之人,又豈會有所區(qū)分?
趙曦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但又不能不說話,情急之下便說:“那大不同呢,盧大哥是相公安排幫姐姐的,審公子可不是相公安排的?!边@話才是真正說出了原委,說到底還是怕劉季,何況劉季在走之前本來就是打過招呼的,只不過趁著劉季不在,呂雉又支持的情形下,才頻繁接觸,所以始終還是有些心虛,怕這些事情傳到劉季的耳朵里。
呂雉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并且從一開始就明白,但她卻不這么說:“什么安排不安排的,盧綰和審食其都是相公的好友,旁人看起來怎么會知道是不是相公安排的?”趙曦一聽,是啊,這話還真是很有道理啊,雖然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但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對,最近總是疑神疑鬼,趙曦此時便也是自認為有些過于敏感了吧:“那倒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反正就是有些覺得不踏實?!?br/>
呂雉也不接話,卻有些莫名其妙的說道:“咱們女人嘛,這輩子可不就是求個踏實,要說相公若是大富大貴,那算是我們命好,那要是相公一輩子就是這樣了,只要對我好,那我也就圖個安穩(wěn)?!壁w曦聽了這話臉色卻是有些不好,只輕輕的嗯了一聲。
呂雉倒也不想說得太多,過猶不及,還是慢慢來吧,便最后說道:“哎,原本還以為懷孕了,等相公回來給他個驚喜,結果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想安穩(wěn)過日子也不那么容易?!壁w曦依舊悶聲不語,還是嗯了一聲,還好呂雉本也不想再多說什么,否則趙曦若是一直不接話,呂雉豈不成了自言自語,頗為尷尬,不過呂雉說了不少,而從趙曦的回話上判斷,審食其倒是說話算話,并沒有和趙曦說了什么,想來這個事情也確實沒法和趙曦說太多。
呂雉眼見趙曦怕是在獨自思索什么,便只輕聲說自己回屋準備歇息了,趙曦依舊是嗯了一聲,看來真的是想什么想得入神了,呂雉也不多問,轉身便回了房間。此時睡覺確實有些太早,呂雉便趁著燈火,縫補一下破損的衣物,畢竟總在田里勞作,免不了把衣服扯壞刮壞,剛補完三件衣物,卻聽見有人輕敲房門,呂雉放下手中針線,走過去打開房門,只見趙曦有些躊躇的站在門外,呂雉奇道:“我只道妹妹已經歇息,怎么又來姐姐這里了?來,進屋坐下說話吧。”趙曦有些猶豫,但遲疑了片刻還是隨呂雉進了屋,坐下便說:“姐姐,有些話憋在心里許久了,但是苦于無人可說,只有姐姐是最親的人,也不知當講不當講?”呂雉微微一笑道:“你我姐妹之間有什么不能說的,說來便是。”趙曦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姐姐,我要說正事,你還笑?!眳物糈s緊正色道:“是是,那姐姐不笑,且聽妹妹要說些什么?!壁w曦連著長出了幾口氣才說道:“你我均是嫁給了相公,但我和審公子自認識以來,卻越發(fā)覺得他有趣,有時候控制不住的想見他,我這是怎么了?”
趙曦心里想什么,呂雉自然是一直知道個大概的,但是卻沒想到她會說出來,由此可見趙曦對自己的信任:“這怕是怪不得你吧,本來相公也是個大大咧咧的人,不像審公子那般細心,加上相公和你在一起時間又少,感情也就不那么深,你性格又是比較依賴人的,加之你又不認識什么人,唯獨和審公子稔熟,可能就有些依賴審公子吧?!壁w曦既然說出了心事,自然也就輕松了不少,此時表情也鎮(zhèn)定了許多:“哎,但是每次有這個感覺,我又覺得對不起相公,不知如何是好?”
呂雉見她這茫然無措的樣子,便開始幫她分析起來:“妹妹,你和相公之間剛才已經說過了,再說你和劉家人之間的關系,說實話,你也不愛去太公家,這么久了,我一旬至少要去一次,你一個月也不去一次,說明你也不是特別喜歡和劉家人接觸,至于相公那些好友,除了審公子,你也不是特別愛和他們說話,即使是盧綰這種和咱家走得特別近的,你也甚少和人搭話,在我看來,便是妹妹確實很難和相公周遭的人相處。”趙曦一直沒太在意這些,聽呂雉這么說,便關切的問道:“那劉家人和相公那些朋友如何看待我呢?”呂雉心想,這些事,若是不好聽的,我自然不能說,可確實也沒見人家說過什么好話,只能拐彎抹角的說了:“劉家人那邊有我照應著,還好,也不沒特別提起你的不是,相公的朋友呢,他們和你不熟,自然也不會談起你?!?br/>
趙曦聽了這話,肯定要多想,本來就是個心思細膩之人:“哎,那看來也是看不上我,畢竟我是隨嫁,一個媵妾,自然也就無人關心?!眳物袈犃舜嗽?,露出寬慰的微笑說:“妹妹啊,媵妾怎么了,比普通的妾可好多了吧,若是尋常的小妾,家里的宴席都是不能上的,你說在家里,你我有何差別,是不是,沒人低看你一等?!壁w曦一聽這話便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那也總是有區(qū)別的,相公就明顯偏愛姐姐多一些,我這里幾乎是碰也不碰一下?!眳物粜恼f,那是我要相公多陪我,以相公那好色的性格,讓他碰你,他難道不碰:“妹妹,若是相公天天和你在一起,你就不怕劉家人、呂家人說點什么嗎?”
趙曦聽了這話,便不敢再說這樣的話語了,本來自己一個隨嫁的侍女,有這樣的地位已是不錯,難道她還想成正室嗎?她可萬萬不敢,面前的可是自己曾經的大小姐:“不不,姐姐,曦兒絕非此意,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說,總之就是覺得自己在這里不愉快,也待不下去,和周圍的人又不和,但是若是天天和審公子在一起,又成了不守婦道,豈不被人笑話?”
呂雉當然知道她說的在理,那便以理相對吧:“妹妹,所以你最近越來越少去找審公子,怕的就是這個,姐姐自然是理解的你的,這樣吧,你也別多想,今日先早些歇息,等過幾日相公回來后,我讓你和相公多相處一些時日,你再看看是不是能調整一下自己心情,何如?”
趙曦先是眼睛里射出了感激的目光,接著又暗淡了下去:“哎,姐姐,本以為你懷孕了,相公也就能多陪陪我,相公回來知道你沒有身孕,那還不得多和姐姐在一起,畢竟相公肯定是想早點生個大胖小子的。”呂雉出奇大方的回答道:“妹妹不必操心,姐姐早就說過,以后也讓相公多陪陪你,你忘記了嗎?至于懷不懷孕,那也是看命數(shù),又不是天天和我在一起就鐵定能懷上的,對不對?好了,你呀,就放心吧?!?br/>
趙曦沒想到呂雉如此大度,連著對呂雉說了好些感激的話語,呂雉也只是不停寬慰于她,多虧得呂雉此番應對,趙曦才能滿意的回屋歇息,不然只怕是憋著心事整夜無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