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床上的病人還不知收斂,碰了碰女孩垂在身側(cè)的手,問:“可以嗎?”
宋意禾下意識點(diǎn)了點(diǎn)頭。
于是那只素來握劍,每一根手指都勻稱修長的手掌往前探了探,一下握住宋意禾柔軟的掌心,然后擠進(jìn)她的手指間隙。
十指相扣,還晃了晃。
要是某人現(xiàn)在背后有尾巴,估計(jì)已經(jīng)要翹上天了。
“你、你干嘛!”宋意禾反應(yīng)很大的站起身,帶倒了椅子。
椅子隨后又撞到之后的桌子,桌子又帶倒了墻邊的書柜,木屋內(nèi)噼里啪啦響了好一陣。
龍吟劍從窗棱邊探出個角來,問:“怎么了怎么了?有人闖進(jìn)來了嗎?”
無人答話,只有顧長洲一聲痛呼。
他被宋意禾連帶著扯了一下,動了傷口。
“哪里痛?你說你沒事亂動什么?”宋意禾低叱道。
“我想離你近一點(diǎn)。”顧長洲乖巧的望向她,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我又不會跑?!彼我夂贪讶朔稣?,掀開被子,見上面果然沁出血跡,打算替他換藥。
龍吟劍被忽視得徹徹底底,實(shí)在受不了這牙酸的氛圍,又飛回了屋頂。
先前一個人在地宮里被捅的時候哼都不哼一聲,哪里現(xiàn)在就痛得喊出來呢?
哼!男人!
屋內(nèi),宋意禾換了多久的藥,顧長洲就盯了多久,半晌,她把剛剛洗干凈的帕子往顧長洲臉上一蓋,道:“你還是一個人冷靜會吧?!?br/>
一身的粉紅泡泡,見不得人!
宋意禾走后,顧長洲揭下帕子,聞了聞。
苦澀的藥粉混合著淡淡的脂粉香,不算好聞,卻十分安心。
他無聲的笑了笑,最后把帕子塞進(jìn)懷里慢慢睡著了。
重傷未愈,他還需要好好修養(yǎng),才能不拖累宋意禾。
……
宋意禾學(xué)著龍吟劍一樣跳上屋頂,周圍的景色是暗的,唯有屋前這片羽花白得晃眼。
不見圣潔,反倒讓人覺得違和詭異。
她一邊在心里盤算著什么丹藥能重塑丹田經(jīng)脈,一邊思考該怎么回到神隱大陸,突然注意到屋前那個地洞。
也許是宋意禾的消息給慎大、慎四帶去了莫大的震驚,他們竟然沒想起來要處理這里就走了。
不如再去看看。
宋意禾輕盈的跳了進(jìn)去,吩咐跟過來的龍吟劍繼續(xù)去守著顧長洲。
誰知道那個慎三會不會瘋到再來刺殺一次。
地宮內(nèi)大部分的夜明珠都被打壞了,只留下幾個幸運(yùn)兒,散發(fā)出昏暗的光亮。
宋意禾想了想,摸出一塊火石照明。
沿著甬道走過去,精美的壁畫像一位孤獨(dú)的說書人,將故事緩緩道來。
原來,這是萬年前參加神魔大戰(zhàn)的前輩們的衣冠冢,壁畫上刻的,正是神魔大戰(zhàn)的真相。
和大祭司口中的差不多,只不過要更加詳細(xì)些。
當(dāng)年第一批與神羽大陸簽訂死生契的人分別是:金玉書、馮丞、馮源、蕭良平、蕭玉燕、衛(wèi)藍(lán)、雷嬌嬌、湯彬郁,足足八個人,皆是當(dāng)時強(qiáng)者。
其中領(lǐng)頭的那位,正是金玉書。壁畫上甚至還畫出了死生契的模樣。
不用想,這八個人肯定是六大世家曾經(jīng)的老祖,說不定他們的牌位如今還在祠堂享受家中后輩的供奉呢。
不見天日的彩色壁畫,訴說著當(dāng)年的驚天騙局。
精美流暢的線條背后,是無數(shù)鮮血和枯骨,是不得申報(bào)的仇恨。
多么諷刺,偷來的命不僅讓自己風(fēng)光了一陣,甚至還庇佑了后輩數(shù)代,而真正的受害者,卻在暗無天地的地宮里,獨(dú)自守著真相,無人聽見他們的冤泣。
從壁畫上可以看見,那些一心為子的父母,以為自己的孩子去到了神隱大陸,不用像自己一樣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哪怕最后一身爛肉橫死,也是帶著滿足笑意的。
當(dāng)真相被揭露時,這些父母崩潰哭喊,不敢相信自己拿命去搏的“好出路”實(shí)際上是一條死路。
他們的孩子,走出神羽大陸還沒有一個時辰,就被就地?cái)貧ⅲ苍S連個埋骨地也沒有。
宋意禾從頭到尾看完,雖然她并不是當(dāng)事人,卻仍然難受得說不話來。
“這不是昨天的女娃娃嗎?怎么一個人在這?哭你那死去的小郎君?”
宋意禾茫然抬頭,看見一個飄在不遠(yuǎn)處的白胡子老頭,正打量著她,在他背后,還有好幾個飄著的殘魂,也探頭探腦看向這邊。
“你郎君才死了呢!我是為這些死去的人不公!”宋意禾紅著眼走過去。
“你這女娃,我是男子,哪里來的什么郎君?”
宋意禾懶得和這老頑童似的殘魂計(jì)較,看見靈牌心中便已明了,于是問道:“你們……為什么會在這?”
他們都是征戰(zhàn)的英雄,按理說應(yīng)該得到羽民的敬戴,怎么會呆在一個黑漆漆的地宮里,靈牌散亂,無人供奉。
“誒,小娃娃,這你就不懂了,生前哪管身后事,有人無人對我們并無多少影響?!?br/>
另一個老頭道:“說不得是他們不敢見到我們,心里有鬼呢!”
宋意禾故意問:“做了什么事情不敢見?”
其中一個殘魂開玩笑道:“搞不好是投靠了神隱大陸那幫孫子,沒臉見咱們?!?br/>
“老小子,你說什么胡話呢!我們羽民必定跟那幫畜生勢不兩立!就是有,那也是被脅迫的,絕無主動的可能!”
“假設(shè)有人被脅迫了,那依你們看,會是什么原因呢?”宋意禾好奇的問道。
“那只有家人親族了,我們羽族對親族十分看重,不然也不會為了后代的生存簽下死生契了。不過你說的這種假設(shè),絕對不可能發(fā)生!”
宋意禾不走心的附和:“對的對的,羽民們都是俠膽忠義之輩,絕不可能為了私情而背叛整個種族?!?br/>
這樣看來,神隱大陸向慎三許諾的條件,恐怕就是答應(yīng)他,讓他一家全都可以去到神隱大陸生活。
難怪延靈會說,“她的孩子不用受苦”這種話。
不過,看她當(dāng)時的態(tài)度,恐怕并不知道慎三背著她做了什么,不然也不會當(dāng)著慎二的面保下自己。
這樣一來,要是想拿捏慎三和慎二,延靈或許是最好的突破口。
只要找到她,或許就能借此得知羽花是如何被送到神隱大陸去的,她和顧長洲也就有辦法回去了。
只要能回去,顧長洲的丹田就還有辦法救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