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侯爵大人一同登上鑄劍山莊,此事在鑄劍山莊上上下下,皆是鬧得沸沸揚揚,唯有顧久修所處的別院里,平靜得一如往常?!撅L云閱讀網(wǎng).】
顧久修獨處屋中,雖然每日三餐皆有人準時送來飯菜、收走殘羹,洛予天的屬下也半點沒敢虧待他,但是終日被限制在屋內(nèi)這一番小小天地,顧久修如同獨坐囹圄,情緒越發(fā)抑郁。
一天之中,進出這間屋子的,除了負責侍候顧久修吃喝拉撒的侍從婢女之外,再無其他人問津。
被困在屋里整整兩天,顧久修從抑郁到煩躁,心里本該是空落落的感覺,卻又被擔憂、惆悵、空虛等等情緒雜糅充滿,堵得他心里發(fā)慌,巴不得洛予天這個時候能回來強他一夜幾次,讓他發(fā)泄發(fā)泄都好。
當夜。
顧久修用過晚膳,正坐在圓桌前消食,等著下人抬來浴桶供他洗浴。
黑頭蛇攀附在他胳膊上,光滑冰涼的蛇身纏繞著手臂前進,三角尖的蛇頭蹭著顧久修的食指,猩紅色的蛇信子從毒牙之間吐出來,繞緊顧久修的手指。
這大概也是另一番“繞指柔”的趣味。
黑頭蛇精通人性,自然能夠感受得出顧久修低落煩躁的情緒,所以它竭盡所能來逗顧久修開心。
顧久修郁郁寡歡地動了動手指,彎下指腹蹭了蹭小黑蛇的腦袋瓜。
這時,大門被人徑直推開——
手臂上的小黑蛇當即自覺隱去身形。
由于洛予天把顧久修困在這間屋子里,不僅限制了他的自由,還阻隔室外一切動靜,所以顧久修這兩日也已經(jīng)習慣了侍從婢女們,毫無預兆地從外面開門進來。
經(jīng)過這兩日的對比,好在顧久修也能摸到他們出現(xiàn)的大概時間,比如說現(xiàn)在,就是到了洗浴的時刻了,只是,抬浴桶的侍從,今晚倒是來的稍微有點早了些。
顧久修這樣想著,也便沒有扭回頭去看。
殊不知,來人進屋之后的腳步聲加急,三兩步跑上前,一把從身后抱住顧久修的脖子。
“嘿,顧九!我回來了!”
甜美歡快的嗓音在顧久修耳邊響起,顧久修心頭一動,扭頭去看,果真看到姚瑤站在他背后。
顧久修抿了抿嘴,一時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幸好……幸好姚瑤平安無事地回來了。
為姚瑤擔心了整整兩天兩夜,懸掛在半空的小心臟也終于得以踏踏實實地落地。
顧久修當即站起身,雙手扶著姚瑤的小肩膀,上下打量姚瑤一番。
只見她依舊是一身粉紅色的輕紗薄裙,裙帶飄飄,長發(fā)及腰,許是回來走得急,她明艷的小臉蛋兒紅撲撲的,氣色十足,一雙圓亮的眼睛沖著顧久修眨了又眨。
姚瑤的眼睛笑得彎彎的,道:“看夠了沒?是不是驀然回首才發(fā)現(xiàn),我長得也特美?”
“撲哧——”
顧久修忍俊不禁道:“那倒沒有,我只是看著你嘴唇發(fā)干,是不是一路奔波趕著回來的,連喝口水歇歇的時間都沒有?”
說罷,顧久修轉身要給姚瑤倒水喝。
見狀,姚瑤一把拉住顧久修的手腕,道:“先別忙,你看看這個。”
說著,姚瑤將背后的包袱解了下來,小心謹慎地放在顧久修面前。
包袱打結的頂端慢慢被解開,四方包裹的錦布一片片被剝開,在顧久修一眨不眨的目光注視下,紅骷髏零散的碎骨頭漸漸顯露出來。
再見紅骷髏,顧久修心中涌起一股無法言說的心疼和愧疚感。
顧久修能夠感覺得到,攀繞在他手臂上的小黑蛇已然一躍而下,循著久別的紅骷髏而去。
紅骷髏的腦袋疊放在一堆骨頭之上,最下面墊著它的小紅袍。
不知是否是天黑燃起的昏黃燭光的緣故,紅骷髏的骨頭上,不復以往鮮亮的紅色光澤,它眼眶內(nèi)一如既往的空洞無物,卻又仿佛蒙上一層灰。
顧久修心疼地伸出手,撫摸著紅骷髏的頭蓋骨,指腹回來撫過,卻蹭不落半點兒灰塵。
姚瑤道:“此次回去,我本想跟主人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定奪,只是,主人整整兩天都沒有回來,一聽是侯爵大人和夫人來了,我家主人自然走不開,我又怕耽誤太長時間,便自作主張,先把紅骷髏帶回來給你了?!?br/>
姚瑤又道:“我不敢跟無名大師提起要帶走這具骷髏人的事情,不過我從無名大師口中套了話來,好在方法簡單。無名大師說,只要將血淚玉蘸取原主的一滴鮮血,放入骷髏頭眉骨中央的破洞,就能使得紅骷髏復活了。”
顧久修聽完姚瑤的話,緊張雀躍的內(nèi)心反而平靜了下來。他心想:紅骷髏是他的護身保障,復活紅骷髏勢在必行,但是……從隋染手中拿到血淚玉,又托姚瑤帶回紅骷髏,這過程似乎順利得令人隱隱不安。
而現(xiàn)在,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復活紅骷髏了。
顧久修收回思緒,轉過頭對姚瑤道:“辛苦你了?!?br/>
“說什么客氣話呢?!?br/>
姚瑤撥弄自己的頭發(fā),故作滿不在乎道:“也是我走運啦,碰巧這兩日鑄劍山莊內(nèi)鬧得不可開交,鐘侯爵大人攜帶夫人一同前來鑄劍山莊,還有姬侯爵也來了,我家主人和洛小爵爺趕去迎接,山莊內(nèi)的其他人,也都著急地趕去見一見兩位侯爵大人的尊容,自然就沒人會顧及到我了。”
聞言,顧久修疑惑道:“怎么一次來了兩位侯爵大人?”
“鐘侯爵大人和夫人自然是為了我家主人而來,至于姬侯爵,洛予天的姥爺,也就是洛伯爵夫人的親爹爹。”
顧久修聽得點了點頭,心想:是了,姬侯爵愛孫如命,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怕是聽說鐘侯爵夫婦前往鑄劍山莊,擔心洛予天面對長輩的時候會吃虧,這才趕緊來給自己的親親孫兒坐鎮(zhèn)。
可惜他被洛予天困在這“囹圄”之中出不去,否則,他也想去會一會,當日錯將袁侯爵認錯成的姬侯爵大人。
顧久修心頭思緒萬千,目光始終落在紅骷髏身上,他伸出手摸了摸紅骷髏的眉骨,指腹覆蓋在眉骨中間那被鐘云傾一劍鑿圓的破洞。
姚瑤站在顧久修旁邊,忍不住出聲道:“顧九,趁著洛予天一時半會脫不開身,你現(xiàn)在趕緊復活紅骷髏吧,我這次回去見到這具骷髏人,明顯感覺到它一身的骨頭都失去光澤了,而且情況日復一日在惡化,怕是不能再拖了?!?br/>
顧久修點了點頭,手指再在紅骷髏的骨頭中間摸了摸,隨即掏出自己脖間的錦繩。
掛在胸前的錦囊,日日夜夜都被顧久修捂在胸口,只有放在心臟跳動的這個地方,顧久修才能心安。
姚瑤看了看顧久修胸前盛放著血淚玉的錦囊,提醒道:“記住要沾上你的一滴鮮血,否則可能就不奏效了?!?br/>
顧久修點頭,也無需找來小刀,他捏起桌上的茶杯,手指一松,手中的杯子徑直掉落地上。
“嘩啦”一聲,白玉瓷杯碎了一地。
姚瑤被水杯落地的清脆聲響嚇了一跳,就見顧久修屈膝蹲在地上,撿起一塊周邊均是鋒利刀口的瓷片,捏在手心用力一握。
姚瑤心頭一跳,趕忙蹲下身扶起顧久修,攤開他的手心,果然已是鮮血淋淋。
姚瑤眉頭緊鎖,抬起頭就罵:“你瘋了!一滴血就夠了!你這又是干什么!”
顧久修對姚瑤微微笑道:“不疼?!?br/>
顧久修也說不清自己怎么就突然發(fā)了瘋,明明他是一個又怕疼又怕死的人,想了想,大概是出于他對紅骷髏的愧疚吧。
姚瑤抿了抿發(fā)干的嘴唇,再想罵顧久修,卻想不出什么能夠罵醒他的話來。
顧久修輕輕掙開姚瑤的手,滿是鮮血的手掌心覆蓋到紅骷髏頭頂上。
這一次,紅骷髏沒有像未破殼的時候一樣,緊緊吸住顧久修的手。
顧久修收回手掌,只見紅骷髏的頭蓋骨上赫然露出一個血淋淋的手掌印。
嗜血如命的紅骷髏,如今對鮮血卻半點都不敏感。
顧久修沒有時間嘆氣,他解開胸前的錦囊,用沾滿鮮血的手指伸進錦囊中拿取血淚玉。
他掏出囊中的玉石,卻不小心連帶著草戒指的細繩也一并拉了出來。
布滿鮮血的手掌心疼得有些麻木,顧久修抿唇忍著哆哆嗦嗦的痛,將血淚玉和草戒指一并握在手里,再一攤手,只見血淚玉正巧套在草戒指中間,二者均染上殷紅的鮮血。
顧久修沒有多想,將血淚玉從草戒指中間捅出來,便用手捏著血淚玉,放置到紅骷髏的眉骨中央。
血淚玉的大小,竟意外地跟破洞互相吻合。
姚瑤小小聲地“咦”了一下。
只見血淚玉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罔偳对谄贫粗虚g,將那一處洞口完完整整地填滿。
下一秒——顧久修和姚瑤驚奇地看到,血淚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滿滿消融,逐漸與紅骷髏融為一體,填補上眉心的洞口。
顧久修剛剛印在紅骷髏頭蓋骨上面的血手印,血跡也慢慢淡化,如同被紅骷髏吮吸得干干靜凈。
只見骷髏頭最先恢復鮮亮紅潤的光澤,如同負責輸送血液的心臟一般,慢慢地往下“輸送血液”,將疊放在它之下的每一根骨頭都點亮光澤……
等到紅骷髏渾身都恢復紅潤如玉的光澤,額頭的血淚玉仍未徹底消融,如今倒仿佛是特意鑲嵌在額頭的裝飾物,奪目的光彩,其實是血淚玉中流轉的血光。
忽然,一陣耀眼的紅光閃過,如同炸彈引爆那般,無聲無響,卻亮如極光。
顧久修和姚瑤不得不地抬起手臂擋住眼睛,好在亮光僅僅只是一閃而過。
“叮咚——”
【系統(tǒng)提示:你的妖獸已完成進化,當前獲得妖獸成年體[紅骷髏*王]?!?br/>
“咔——嚓——”
再次聽到紅骷髏久違的磨骨聲音,顧久修心頭涌起心酸,幾欲溢出眼眶。
顧久修放下遮掩眼睛的手臂,隨即感覺到手心被什么物體蹭了蹭。
他垂眸看去,只見紅骷髏已經(jīng)恢復骷髏人的形態(tài),仰著頭顱,蹭了蹭顧久修滿是割傷的手掌心。
顧久修本以為紅骷髏是渴血反應,卻沒想到,手掌被紅骷髏蹭過之后,竟奇跡般地痊愈了。
顧久修抬起手,掌心半點兒看不出割傷的痕跡,在他發(fā)愣的空檔,在圓桌上站起的紅骷髏猛地一個飛撲,直接跳起來投入顧久修的懷抱。
“咔嚓咔嚓~”
紅骷髏被顧久修穩(wěn)穩(wěn)地抱在懷里,當即振臂揮舞,興奮地以磨牙的方式來表達此時的心情。
顧久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抱著紅骷髏,失而復得的愉悅心情無法言語。
姚瑤在旁邊看著,真心替顧久修高興,伸出手指戳了戳紅骷髏的后腦勺,道:“想不到,它還蠻可愛的嘛?!?br/>
這大概是紅骷髏第一次得到除了顧久修和洛予天二人以外的稱贊,它當即興奮地扭了個頭,將腦袋一百八十度地轉過去,正對著姚瑤,大張著嘴巴——這舉動,卻把小姑娘嚇得縮回手指,躲到顧久修身后。
“……”
紅骷髏一臉呆愣。
顧久修忍俊不禁地將它的腦袋“咔咔”掰正過來,道:“她說你可愛是騙你的,只有我才不會嫌棄你?!?br/>
聞言,紅骷髏當即埋進顧久修胸前“嚶嚶嚶”。
兩人一骷髏的相處場面,倒也還算溫馨,只是這一份溫馨并沒能持續(xù)多久,不多一會兒,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強行破開——
“嘭——”
兩扇門扉倒地,揚起一地塵埃。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又抽!它就是看不慣我的小紅花!我又斷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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