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婆婆,我家姑娘可不收你的銀子,不值當幾個銅板,你就安心吧?!毙∑唠m說每日在藥房里待著,不過得了空兒,就會與泥丸兒說上幾句。仗著比泥丸兒年長幾歲,時常忍不住提點幾句泥丸兒。泥丸兒也感恩,小七哥哥不離口。
“聽說喬婆婆是識字的,不知泥丸兒可是認得字的?”因著藥房里只一個小七,連個打雜的都沒有。小七在班從意面前提了幾回泥丸兒,總算是得了班從意的首肯。原本今日小七心不在焉的,也是想著等泥丸兒來了后,跟他說這件喜事兒,卻是遲遲沒等來泥丸兒,反而得了喬婆婆被蛇咬的消息。
“老婦人略識幾個字,村子里又沒個書院的,泥丸兒就跟老婦人認字,略識幾字。”喬婆婆如是回答。
“喬婆婆,不知對泥丸兒你可有打算?不若,先跟著在藥房里打打雜,若是有不認得的字,也能問。不過,卻是比不得學(xué)堂的?!?br/>
喬婆婆驚喜難當,身無半畝地,攢的銀子都是給泥丸兒娶媳婦的。生怕置辦了田地,招了外人的眼,這么些年,都是攢著銀子的。原是想著,等泥丸兒平平安安地長大成人,在村子里娶個賢惠的媳婦,將喬家傳下去,如此也是了了她的心愿了。
不想,泥丸兒還有旁的出路!
“愿意,愿意,哪有不愿意的!泥丸兒,快跪下,給姑娘磕個頭,這可虧了姑娘愿意收留你。往后可要多聽姑娘的,小七哥的話也要多聽聽?!眴唐牌挪活檪诔吨?,大轉(zhuǎn)身將已經(jīng)愣住的泥丸兒扭到前頭,結(jié)結(jié)實實地磕了一個頭。
待得泥丸兒出門時,還是呆呆的。喬婆婆一直念叨著,“泥丸兒往后可要少說話,多做事,可別給姑娘惹了麻煩了……姑娘是個好的,可惜了……唉!”
泥丸兒呆愣著不知道他祖母說的可惜了,是何緣由。“冰彤姐姐說,姑娘是能說話的,只是病了一場,所以才來莊子上養(yǎng)病的?!?br/>
“嗯,祖母知道?!眴唐牌琶嗣嗤鑳旱念^,“往后啊,對姑娘要像對祖母一樣的,姑娘心善,只是不會說?!眴唐牌抛匀恢溃羰菦]有班從意的首肯,小七自然是不敢擅自做主的。
“嗯,泥丸兒曉得的。姑娘喜歡聽村子里的事兒,回頭我去村頭的大槐樹下多聽些來,以后都能講給姑娘聽。哎呀,往后去給姑娘那兒幫忙,那我可沒有時間去村口了。若不然,祖母,你替我去聽些來?”泥丸兒小心小意地扶著喬婆婆,這么多年相依為命的祖孫倆,泥丸兒雖只是六歲,也知他的祖母自來就不會去村子里聽八卦。
果真,泥丸兒話落,頭頂上就挨了一個爆栗子,“往后姑娘讓你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再去村子里混玩,聽著那些八卦。往后你可是有了正經(jīng)的差事了,要是能跟小七哥一樣,祖母就知足了。”
喬婆婆連夜給泥丸兒做了一身嶄新的衣衫,也虧得泥丸兒身量小,才熬了一晚上就給做了出來。第二日,泥丸兒給喬婆婆熬了粥,伺候著喬婆婆用了粥,刷了碗,才去了隔壁的院子。泥丸兒就在班從意的那處待了下來,學(xué)著字,認著草藥,做著雜事。
“請問里頭有人嗎?”
絮娘子聞聲出來,見著院子前,見著院子外停著兩輛馬車。不多會兒,就有老嬤嬤扶著夫人下車。“這里可是牛府的莊子?”
絮娘子自是遠遠地見過的,只是不知姑奶奶這是為何而來。班夫人雖說已嫁到牛府,但是牛府的家廟也是曾有來過的,憑著記憶一路打聽著過來,遠近的幾處院落,也唯獨這兩座院子收拾地好些,有些人煙,怕是錯不了了。
“夫人,應(yīng)是這里錯不了的。姑娘應(yīng)該就在屋子里了?!闭f著,就扶著班夫人往院子里去。絮娘子攔不住,轉(zhuǎn)身往里小跑著,“姑娘,班夫人來了?!贝謿鈨?。
才剛剛話落,班夫人已經(jīng)站在屋檐下,與班從意四目相對。
“五兒,娘的五兒――”未語淚先流。
“姑娘,瘦了,瘦了!”柳婆子扶著牛氏,騰不出手來擦眼淚,只是一個勁兒地顫抖著聲音道著,瘦了。
班從意低頭將大方桌上的藥材歸了原處,才就著冰彤端過來的銅盆子洗了手。
“冰彤,還不快過來扶著夫人進去。”柳婆子也知牛府哭了一會兒,也不見著一個下人將人請了進去,難免有些尷尬??伤闶强匆娏吮?,一聲呵斥,冰彤的身子抖了抖。以前,在班府的時候,柳婆子時常會怒斥冰彤,這會兒一聽到柳婆子的吼聲,仍是忍不住顫抖了下。不過到底弓著身子,硬著頭皮將銅盆端了出去。
絮娘子擋著欲上前的柳婆子,“班夫人,這邊請。冰彤,去給班夫人泡壺茶來。”
班夫人抹了淚,拍了拍柳婆子的手,抬腿就進了廳堂。
絮娘子原本已經(jīng)吩咐了冰彤倒了溫水,讓班夫人先收拾收拾的。不過一進門檻,就看到班夫人坐在上首,皺著眉頭四處打量著,柳婆子一直在一旁說著,“倒是可憐了姑娘了……”
看著冰彤端了茶水進來,輕聲吩咐,免了溫水??磥磉@勁頭,可真不用怎地收拾的。
冰彤低頭躬身將茶盞放在牛氏的身側(cè),“夫人請用茶?!睆澭笸恕?br/>
“冰彤,你等等。即便是你已經(jīng)跟著姑娘了,可這賣身契還在我這里的,你莫不是離了班府,就不認我這夫人了?”牛氏被自己的親生女兒無視,這已是說不清道不來的痛楚,偏偏冰彤這丫頭還敢來撒把鹽!
“奴婢惶恐,奴婢不敢!”冰彤嚇得跪在地上,牛氏這才滿意。
“諒你也不敢,你倒是說說,你家姑娘可有好些。怎地瞧著比在京城里時還要瘦弱些,若是有缺什么,就到京城里的鋪子里去報個信兒,自會有掌柜的來府里頭說的?!迸J现皇悄敲纯戳艘谎郏陀X得揪心地疼。
“再者,怎地院子里還有男丁,這可不行,若是毀了五兒的聲譽,往后還得怎么嫁人。絮娘子是吧?這院子你是掌事的?若是有什么粗活,可以多買幾個粗使婆子,切不可留了男??!”
絮娘子福了福身,恭聲應(yīng)了。至于做主的,我可不是她,萬事都是她家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