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就在這時，顏嬪也到了。
顏憐玉走進(jìn)來，向皇后行禮，嬌嬌弱弱的一手撐起腰肢，隱晦的朝里面看了一眼，眼神稍有劃過深意。
這一眼看得楚晏姿皺眉，如果說是皇后等早一批入宮的人知道寶婕妤也就算了，顏嬪對這寶婕妤怎么也這么忌憚？這可不像她的性格啊……
楚晏姿在大家都心緒不定的時候，仔細(xì)觀察了一番顏憐玉，見她專注地看著內(nèi)殿，她突然覺得也許顏嬪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不然哪怕顏憐玉知道寶婕妤曾經(jīng)受寵，也不會放在眼里，畢竟她連皇后都敢招惹。
當(dāng)初聽到椒房殿這個名字后，楚晏姿腦海中第一個蹦出來的就是前世聽過的《長恨歌》中的那幾句，“……云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承歡侍宴無閑暇，春從春游夜專夜。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br/>
所以才會讓白露重點(diǎn)查了下椒房殿，楚晏姿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這椒房殿內(nèi)，雖然寶婕妤失寵多年，可是屋內(nèi)的擺設(shè)，布局依舊可以看出她當(dāng)年的榮寵。
殿內(nèi)擺著幾個青瓷器，雖然看得出有些時日了，卻依舊是珍貴無比，若是楚晏姿的記憶沒錯的話，那些應(yīng)該都是前幾年的貢品。比起她的錦和宮，椒房殿無疑占地面積更大，就像是……把兩個錦和宮打穿合并。
楚晏姿低頭瞧了瞧腳底下的地面，皆是上好的白玉打造，更不用提其他的了。
僅僅看了這些，楚晏姿就有些明白當(dāng)年那些后妃為何會聯(lián)合起來打壓寶婕妤了……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楚晏姿收了心思，懶懶一笑，攏了攏一頭青絲，將嘴邊的笑意掩去，卻并不言語，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寶婕妤出來后主要針對的又不是她，眼神掃過幾個人，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轉(zhuǎn)瞬即逝。
看不出真假的，眼角帶了絲不明所以的情緒看向內(nèi)殿的門口，靜等著雍帝出來。
內(nèi)殿。
雍帝站在床邊，神色平靜的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穆漣漪，仔細(xì)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雍帝的眼里帶著些恍惚、茫然和……情意。
琉珠和琉玉也站在旁邊，淚眼模糊，擔(dān)憂的看著正在被太醫(yī)把脈的穆漣漪。
穆漣漪躺在床上，雙眸緊閉，秀眉微蹙，清麗脫俗的臉龐上沒有一絲血色，額頭冒出了點(diǎn)冷汗。
望著這樣的穆漣漪，雍帝的思緒仿佛跨越了時空，回到六年前。
那年雍帝剛遇到穆漣漪，和楚晏姿參加選秀時一樣的場景。
時間好像太過久遠(yuǎn)了，雍帝只能模模糊糊地記得他初初登基，朝中大事忙得不停，原是想要停了那一屆的選秀，可是他膝下無子，太后憂心忡忡，親自下了懿旨宣布選秀。
所以他當(dāng)日的情緒并不是很高，直到一個女子走進(jìn)來，她帶著一絲清冷還有些高傲，不卑不亢的行禮，他記得自己饒有興致地問她。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名叫穆漣漪！”清冽的聲調(diào)，仿佛珠玉落地，不帶任何語氣。
可是他偏越發(fā)感興趣，只覺得她有些與眾不同，已經(jīng)決定要讓她入宮了。
“你抬起頭來?！?br/>
從自己的兩次說話中，可能意識到了什么了，她輕輕抬頭，秀眉輕挑，不像一般的大家閨秀羞澀的垂下眼睛，而是直直看向她，幾不可查地打量了自己一下，他不知為何就有些緊張。
似乎是對自己滿意，突然，她就露出了一個笑容，笑得張揚(yáng)而又放肆，卻還是帶著一絲清冷，矛盾又恰到好處。
霎時間，雍帝只聽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在那個環(huán)境里，他只看得見她臉上的那抹笑容，他似乎聽見了無聲的一聲……完了。
接下來，近乎順理成章的，他榮寵一個叫做穆漣漪的女子，入宮即為嬪，一連著一個月的恩寵后，晉升為貴儀，賜封號為“寶”，他是真的把她當(dāng)作寶貝捧在手心里呵護(hù)著，以至于忘記了這里是后宮。
他看著她漸漸愛上自己，看著自己越來越寵愛她，到最后幾乎忘記了后宮還有別的妃子，直到有一日，他的寶貴儀突然有孕，他被這個驚喜差點(diǎn)砸暈，當(dāng)場封了她為寶婕妤，只想著等她生下皇兒，就封她為妃。
可是誰也沒想到，就在兩人沉迷于他們的兩人世界時，幾乎后宮所有的人都達(dá)到了一個默契……寶婕妤小產(chǎn)了。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后宮都參與進(jìn)來了，要怎么辦？寶婕妤和江山社稷哪個更重要？理所當(dāng)然的，寶婕妤成為了被舍棄的那個，再之后，他成為了被舍棄的那個。
寶婕妤愛他，同樣的，恨他。
他愛寶婕妤，同樣的，恨她。
她恨他為了江山社稷輕而易舉放棄了自己。
他恨她為了孩子輕而易舉放棄了自己。
可是，人總會被自己的愛情而感動，更多時候為的不是那個人，而是付出的愛情。
所以，雍帝想要寶婕妤回來，盡管心態(tài)早已不復(fù)當(dāng)初，哪怕感情早已變質(zhì)，可是，他依舊記得那年春天，自己記住了一個叫做穆漣漪的女子，自己第一次的……不受控制的心跳。
回過神來，雍帝閉了閉眸子，突然腦海中跳出一道身影，一頓，再睜眼，眼底所有的情緒都塵埃落定。
給寶婕妤把脈的是馮太醫(yī)，他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昏迷的寶婕妤，手微微一縮，突然想起五年前她曾幫過自己一次，本想說的話一頓，他收回自己把脈的手，目光恢復(fù)清明。
寶婕妤，我們從此兩清。
“回皇上，寶婕妤傷寒多日，反反復(fù)復(fù)不見好，最近又停了藥，才會導(dǎo)致病情加重，最后昏迷過去?！?br/>
過了好一會，雍帝才回了他，“嗯?！?br/>
“下去吧。”
“是，微臣告退。”馮太醫(yī)沒有看穆漣漪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抬眼看她，就看見，她的眉毛輕顫，雍帝的手微微一動，眼神微暗，知道她要醒來了。
下一刻，雍帝對上了一雙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那里有著他曾經(jīng)為之著迷的清冷，也有著他一度為之心涼的……清冷。
穆漣漪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一身暗色的龍袍，目光上抬，就看見那人在看著自己，只是……再也沒有了她曾經(jīng)為之心顫的溫柔呵護(hù)。
兩人對視著，皆是默默無言。
良久，穆漣漪開口，聲音沙啞，“皇上，怎么來了？”
……阿奕，你來啦！
“你的宮人到養(yǎng)心殿，說你病了。”
……小心點(diǎn)，漣漪，明日生病了，怎么辦？
想到了什么，突然穆漣漪拼命的咳嗽起來，“咳咳咳……”臉色因為急促的咳嗽冒出了些紅色。一邊咳嗽，一邊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來。
空氣中好像響起似有若無的一聲輕嘆，雍帝拿出自的手帕走到她旁邊，靜坐在床邊，為她擦去淚水，卻突然不知道說些什么了。
最終他還是像從前一樣，帶著些心疼和溫柔。
“別哭?！?br/>
卻總有些寡淡。可是，失去后，再次感受到這般溫柔的穆漣漪卻放肆又有些壓抑地大哭起來，讓人心中一慟。
雍帝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澀，他突然不明白，如果穆漣漪這般輕易就揭過的話，那這五年的隔閡是為了什么。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明明應(yīng)該想到過去的，可是雍帝卻不受控制的想起了一個月前同樣有個女子躺在他懷里，和他哭著說對不起，哭聲中的絕望和自責(zé)幾乎要將他壓垮。
放下懷里的寶婕妤，看著她咳嗽費(fèi)力的模樣，雍帝眼中有著憐惜和怒火，到底是他愛過的女人，何時輪到別人欺負(fù)了！
“你先休息，朕出去一下?！蓖瑯拥恼Z氣，可卻讓穆漣漪一僵，也許雍帝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他不自覺的帶上他曾經(jīng)從未在在穆漣漪面前提起過的自稱。
“照顧好你們家小主！”
這句話是對琉珠、琉玉說的。
“是！”
雍帝從椒房殿內(nèi)殿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對面的楚晏姿，她一看見自己，就連忙收回了視線。
雍帝腳下一頓，他剛剛好像看見她眼中有殤……
皇后一直盯著內(nèi)室的方向，一見雍帝出來，就到著人上前一步，行禮。
“臣妾，嬪妾參加皇上，皇上萬安。”
看著底下跪著的眾位妃子，在這個地方，雍帝腦海突然閃出幾個場面，一盆盆血水、歇斯底里的哭喊、滿殿跪著的妃嬪、血流成河的小道、無能為力的……男人。
雍帝心中像是點(diǎn)了一把火，腦海里都是這些場景，耳邊充斥了心愛的女人的哭喊，最后定格在她清冷的目光中。
遲遲未被叫起的嬪妃，不由得微抬頭打量雍帝的神色，尤其是皇后、淑妃等一批人和李嬪、謹(jǐn)容華等心中有鬼的人。
可是一抬頭，就看見雍帝面無表情，目光幽深地看著她們。
她們心頭一緊，低下頭，靜待被叫起。
雍帝望著她們，一個個的看過去，威嚴(yán)如初的皇后，溫賢端莊的淑妃，沉默無言的云妃……皺眉深思的顏嬪、最后到低頭看不見情緒的楚晏姿。
雍帝雙手負(fù)在身后，神色分明，面容卻帶著些許冷色。
雍帝擺擺手，無視一屋子屈身行禮的人，先去扶了正中央跪著的顏嬪。動作溫柔，但出口的話很是冷漠。
“太醫(yī)院失職，皇后，還要朕親自查嗎？”
皇后心中一悸，轉(zhuǎn)而平靜應(yīng)答。
“臣妾不敢?！?br/>
眾人不禁將目光放到了顏嬪身上，但還沒等她們深想，就見皇帝松開了手，然后隨口叫起。
目光在楚晏姿身上停留了一刻，雍帝在首位上坐下。
“給顏嬪、杜答應(yīng)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