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有什么目的,竟然在我父王面前胡言亂語?!痹苾A月峨眉微蹙地看向含煙,隱含怒意地道。
含煙婉轉一笑,被戳穿心事之人通常是這樣的反應,作為醫(yī)者,在病人行列之中,天下只有一個人令她輕易動怒卻沒有辦法,那便是無情。而云傾月此等小女兒的言語行徑,怎奈何得了她。
云傾月見此,不禁怒道,口氣中略帶訓斥:“身為大夫,你這般輕浮,怎能勝任救死扶傷之責?!?br/>
含煙一愣,頓時失笑,云傾月公主怎么了,不會失憶了吧,竟然忘了云王方才是怎么稱呼她的,剛才那聲含煙姑娘,想必在場之人沒有人會忽略。
“公主,我并非男子,縱然輕浮,也絕對不會對公主不敬。”這一次,含煙心里在想,她的著裝是否真的太過完美,還是傾月公主心病甚重。
“你……”云傾月遲疑地打量床邊青色寬松長袍之人,回想方才的對話,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她暗自蹙眉,她真的是漏洞百出,她心里藏著的心事太過顯露,近乎忘記了自己平時的作風,近乎失了自己的本性。
含煙兀自嘆息,看著云傾月道:“公主,恕含煙直言,即便你不說,如若讓有個人前來,他一經(jīng)推敲便也明白你的心事,只是時間而已。對于公主的感情之事,含煙本不便干涉,但公主憂思已久,郁結于心,如若長此以往,必傷身體。公主聰穎孝順,自然不希望看到身邊親人為你擔心。特別是云王,他對公主可謂關愛有加,想必公主不會自私到讓關愛你的人受傷。身為你口中所說的救死扶傷的大夫,含煙只能奉勸公主,如若不能快刀斬亂麻,那么,還是坦然面對?!?br/>
云傾月從打量含煙的衣著慢慢的將視線投向含煙的眼眸,那是一雙美麗的秋水眸,一片清澈瀲滟,她只聽得含煙又道:“含煙雖不明白公主的苦楚與憂慮,但也曾聽過,人生有八苦難,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放不下。在千尋山凌波亭俯瞰,悠霜宮與輕羽宮都尚且只是滄海一粟,任你兒女情長,傷懷騷客,也只不過是庸人自擾,在滾滾大江面前,也不過只是凡人的瑣碎之事。含煙知道,要做到‘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邊云卷云舒。山阻石攔,大江畢竟東流去。雪壓霜棲,梅花依舊向陽開?!@樣的心境之人,世上怕是少之又少。含煙言盡于此,這便是含煙的藥方了?!?br/>
“撲哧”一聲,云傾月掩唇而笑,笑顏仿如牡丹花開,國色天香,明艷動人,美輪美奐,也傾國傾城。
這一次,輪到含煙驚訝了,這在她的行醫(yī)生涯中史無前例。心病之人還未心愈,竟然笑顏燦爛,如花似玉。
云傾月溫婉含笑道:“含煙姑娘似乎不太適合說這番話,說這話之人必定經(jīng)歷過很多常人所難經(jīng)歷的,而看含煙姑娘說話時的語氣與心態(tài),一點兒也不符。”
“公主睿智?!焙瑹熌橆a帶笑,秋水眸中浮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笑意,看來這傾月公主的心病也并非難以治愈,或許是因這傾月公主心境遼闊,或許是傾月公主的心病并不嚴重。
“本……我可以知道那人是誰嗎,想必那人……才華橫溢?!毕氡啬侨藲v經(jīng)人世滄桑,世態(tài)炎涼,方有那樣的一番感嘆,那樣悲愴的心境。
“聽過無情公子嗎?”含煙含笑道,不知不覺間,她已經(jīng)偏離了原來的軌道,原來的目的。
“六大公子之一的無情公子,仙人之姿,神機妙算,但似乎視一切于無物,他的漠然也未被世人忽視,無情公子自然不能多情。”云傾月憑著腦中各人的評價,對于無情公子只認識到這個程度,“不過今日聽你之言,看來我要對無情公子刮目相看了?!?br/>
“今日聽公主一席話,含煙對公主也要刮目相看了。”比起常人,身處王宮深院之中的王室公主,竟然這般了解一個人,雖然并非真真了解,也實屬不易。對于含煙自己而言,縱然與無情形影不離相處三年,她對于無情的了解,也只是比眾人多了一些,但也并非深透。
云傾月虛弱無力卻真心的一笑,繼而道:“方才經(jīng)你那么一說,我倒是很想見識見識無情公子?!?br/>
含煙一怔,心里暗忖,這傾月公主不會中意無情吧?莫非真讓她說中了,無情去當駙馬?
云傾月似乎看出了含煙心里所想,苦笑道:“你既然知道我得了心病,就應該清楚我的所思之人斷然與素未謀面的無情公子無關?!?br/>
含煙尷尬一笑,心中卻是嘀咕道:不過縱然傾月公主傾心無情,無情也絕非她的良人,這是無可厚非的。
“聽聞含煙姑娘是無情公子的紅顏知己,想必無情公子對于含煙姑娘是特別的吧?!笨粗瑹熋鎺⑿Γθ菅笠缰腋?,云傾月竟然有些羨慕。
“實不相瞞,這紅顏知己不假,不過與含煙攜手一生之人正在門外,而無情的相伴之人已經(jīng)過世了?!?br/>
不知為何,含煙有些不解,她從來不在外人面前提及無情的事情,不過面對這個患了心病的公主,卻有種心心相印的感覺,或許同為女子,或許為對方的真誠所感吧。
“無情公子的相伴之人想必很幸福,竟然能得如謫仙般的人物惦念一生?!辈恢獮槭裁?,她對于無情公子有了另一個看法,竟然就這般認定無情是為相伴之人的離世而變得無情。
無情不似多情苦,能做到無情,何嘗又不是種幸事。
不想打擾云傾月的沉思,不過時辰也不早了,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一場愁夢總有清醒時。
“公主通曉事理,含煙也無話可說,公主切記要注意休息,含煙也要告辭了?!?br/>
云傾月亦沒有多做挽留,含煙轉身離開了,只聽到床上之人輕輕念道“求不得、放不下”,聲音里泛著苦澀泛著迷茫泛著痛苦泛著絕望。
起初,含煙以為傾月公主才思敏捷,方才又見父慈女孝,她才敢提無情曾經(jīng)講過的話,再加上她的稍稍隨機應變,她的診斷只能說是盡力而為了。感情問題真的很復雜,她不想去理會,幸好別夜和她彼此都有對方,而他和她的緣分也多虧了無情,因而,他與她的締結,不能少了無情。
只是她沒想到傾月公主比傳聞中更加蘭質蕙心,明白人情世故,在眾星捧月之中,竟然沒有絲毫的驕縱之氣,當真難得。
出得掬月閣,迎面云銘瑄正蹙眉來回徘徊,神色擔憂,見得含煙出來,立即大步而來:“含煙姑娘,本王的女兒如何了?”
“公主無恙,休息幾日便可痊愈?!?br/>
“多謝姑娘了?!痹沏懍u微微放下憂慮的神色,轉而問道,“含煙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含煙不解地看向云銘瑄,有什么是不能當著眾人說的,想必和公主有關吧,當下,含煙點了點頭,舒墨之和別夜遠離幾步,侍女退下。
“含煙姑娘,你醫(yī)術高明,不知是否聽說過‘牽情絲’?”云銘瑄在問這句話的時候,隱隱含著一絲期望。
“聽師父說起過,‘牽情絲’本無藥可解,后來有人研制出解藥,可未等中毒之人服下解藥,中毒之人便已經(jīng)辭世,后來此毒便消失了,至今未曾出現(xiàn)過?!?br/>
“含煙姑娘可會配制解藥?”云銘瑄試探著問道。
“不會?!焙瑹煋u了搖頭如實道,“不過,既然‘牽情絲’有解藥,那么下毒之人,手中必有解藥。”
云銘瑄仿佛早已有了準備,默默接受含煙的話,許久,他才艱難地問道:“那……中毒之人可以活多久?”
“這個難以料定,‘牽情絲’,自然與‘情’字有關,但凡中毒之人不動情愛之心,清心寡欲,便可活得長久,否則,活不過數(shù)月?!笨粗沏懍u的表情,含煙有些于心不忍,“恕含煙唐突,敢問是誰中了‘牽情絲’?”
“偶然間聽到,便隨口問問?!痹沏懍u簡而言之地帶過,不愿多談。
含煙點了點頭,知道實情并非如此,但也不再勉強,當下和別夜告別云銘瑄,由舒墨之帶領,向第二關所在地行去。
今日,或許是她多慮了,如無意外,無情會在第二關見識代替云王出席的云意然,那么,事情結束以后,便可盡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