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弟乖，姐姐相信不是你先動手的?！?br/>
    “真的？”白晗眼里閃著星星點點的光。

    “嗯！”白淺薇點了點頭，“你先站在這里不要動，姐姐過去看看五弟，待會兒咱們一塊兒回去好不好？”

    “不用去學堂了嗎？”白晗目光瞬間變得一片燦亮。

    白淺薇點了點頭，對白晗的貼身大丫頭碧蘿道：“照顧好六少爺，別讓他磕磕碰碰了?！?br/>
    碧蘿低聲應了，白淺薇這才提著藥箱走上前去。

    文姨娘還在那兒哭哭啼啼，白老太太的面色一片青黑，韓氏也沉著一張臉，只有聞訊趕來的白淺茵在一旁陪著她生母低聲嗚咽。

    白淺薇走近了去才發(fā)現(xiàn)白暉右邊額頭，靠眼角的地方果然劃開了一條長約一寸的口子，磕地有點深，滲出的鮮血染紅了周圍一大片地方。

    “姨娘這般緊抱著暉哥兒不放，是不打算讓我娘上藥了，還是信不過我娘的醫(yī)術？”

    “暉哥兒都這副模樣，二姑娘還在此處說風涼話！”文姨娘哽咽道：“三爺身下就這兩個哥兒，妾身怎能不心疼?！?br/>
    “姨娘若是心疼，就在一邊兒慢慢哭去，五弟額側的傷口可是還在流血，若是流到了眼睛里，污了眼睛，可就別怪我和娘事先沒提醒你?！?br/>
    文姨娘的哭聲果真一頓，急忙拿帕子欲擦。

    “等等！”白淺薇聲色俱厲道：“你是要害死五弟嗎！”

    由于她面色太過嚴肅，甚至顯得有些猙獰，看起來氣勢十足，文姨娘果然被唬住了，暫時沒了動作。

    白淺薇劈手奪過文姨娘手里的帕子，用力扔到一邊，大聲道：“這帕子既沒被開水蒸煮過，又未經(jīng)專門的藥湯浸泡，若是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可就經(jīng)傷口融入五弟血肉。流進五臟六腑，到時只怕華佗再世，也沒用！”

    “我這帕子干干凈凈的，哪會有什么臟東西！”文姨娘不服氣道。

    “好了！”白老太太朝董媽媽道?！叭㈣锢_?！?br/>
    “姑母！”文姨娘眼里帶著不甘，柔弱地喚道。

    “你若再無理取鬧，日后就別再登靜安堂的門！”白老太太甩下一句狠話，董媽媽急忙用力，一把將文姨娘拉開。

    文姨娘在這府里最大的依仗便是白老太太。若是連白老太太都不待見她了，可想而知，她日后將會過著什么樣的日子。

    “娘！娘親不要離了暉兒！”畢竟還是七歲半的孩子，白暉扯著文姨娘的胳膊，面上滿是急色，哭著道。

    “娘，你將五弟扶著，我來上藥。”

    韓氏點頭，方才一直沉著臉沒吭聲是覺得畢竟是白晗將人推倒了，自己理虧。

    現(xiàn)在看看。文姨娘分明是在借題發(fā)揮，這就叫聰明反被聰明，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嘴角噙著一縷冷笑，將白暉摟進懷里，兩手緊緊按著他的胳膊，“暉兒別亂動，待你二姐幫你上了藥，包扎好，就不疼了?！?br/>
    白暉的兩聲“娘”在場的人可都聽地清清楚楚，文姨娘縱有一張巧嘴?？v然萬般心思，千般巧計，縱有老太太的庇護又如何？

    老太太即便偏心，再不待見她。也不敢鼓動兒子寵妾滅妻！

    果然，老太太在聽到白暉喊出那兩聲“娘”時，原本陰沉的面容變得愈發(fā)難看。

    文姨娘則是嚇得面無人色，白淺茵同樣煞白著一張小臉，目光焦灼地看了白暉一眼，滿眼哀求地對白老太太道：“弟弟他一時心急說錯了話。祖母，您別怪他！”

    說錯了話情有可原，認錯了母親，要怪誰？

    白老太太閉了閉眼，第一次在這件事上反省，或許這么多年來，她真的太偏疼這兩個孩子了，才讓他們得意忘形，連嫡庶之分都忘了。

    又或許是她刻意地忽略這種差別，才養(yǎng)成了他們?nèi)缃襁@副樣子。

    白淺薇利落地從藥箱里掏出藥湯煮過的紗布，輕柔地擦去白暉面上的血漬，白暉齜牙咧嘴地叫疼。

    “閉上眼，不然藥粉飄到眼睛里面去，可就要做瞎子了?！?br/>
    “我不要做瞎子！”白暉大聲道，鼓著小臉，憤憤地閉上眼睛。

    白淺薇滿意地微彎嘴角，在清理過的傷口上灑下一層勻稱的藥粉，然后用一截干凈的紗布繞著整個額頭纏了兩圈，在后腦勺處打了個漂亮的結。

    白暉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了顫，硬著聲音道：“好了嗎？”

    “夫子在學堂里面沒教你們何為禮嗎？”白淺薇沒好氣地道，讓丫頭拿了溫熱的濕毛巾，幫他凈面，擦掉飄到臉上的藥粉。

    “謝謝二姐姐?！卑讜熡行┎磺椴辉傅氐?。

    “睜眼，這幾日不可齜牙咧嘴，牽扯到了傷口，疼地可是你！”

    白暉扁了扁嘴，縮著肩膀，往白淺茵身邊靠，小聲嘀咕道：“二姐姐好兇哦！”

    “勞煩母親和二姐姐了！”白淺茵拉著白暉規(guī)規(guī)矩矩給韓氏和白淺薇行了個禮，繼而走到白老太太跟前，“祖母你看，五弟已經(jīng)包扎好了?！?br/>
    “嗯?！卑桌咸珜讜煋нM懷里，畢竟是疼了這么多年的孫子，又將奶娘叫道跟前，仔細叮囑了一番這幾日需要注意的方方面面，后慈眉善目道：“暉哥兒先隨奶娘回去歇著，這幾日便不用去學堂，也不用練拳了！”

    “謝祖母！”白暉咧嘴道，忽然疼地皺了眉。

    白淺薇在一旁沒好氣道：“方才不是跟你說了不能齜牙咧嘴！”

    白暉只好低著頭不吭聲了。

    乖乖被奶娘牽著，走出靜安堂。

    白淺茵看了眼被董媽媽守著的文姨娘，輕輕地喚道：“祖母，姨娘她”

    “五丫頭也先下去吧，女孩子家沒事兒多學學女紅，祖母還等著穿你做的鞋呢?！?br/>
    “是。小五告退?！卑诇\茵垂頭咬了咬唇，低聲道，有些不甘愿地帶著丫頭離開了。

    韓氏和白淺薇在丫頭端著的臉盆里洗洗凈手，用帕子擦干。

    “二丫頭也先將小六帶下去，看看身上可有磕碰到的?！卑桌咸燥@富態(tài)的身子陷在寬大的座椅里。給人一種沉重而遲暮的感覺。

    這是打算息事寧人了。

    “是。”白淺薇走過去拉起白晗的手。

    白晗眨巴著一雙明亮的眸子看著她，仿佛在問：“二姐姐，我們可以回去了嗎？”

    白淺薇鼻子一酸，緊緊抿著唇。用力將白晗抱起，一路腳步匆匆，走出靜安堂。

    白老太天看著二孫女匆匆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苦笑。

    這孩子怨著她吶！

    揮了揮手讓丫頭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余下董媽媽、文姨娘、韓氏和白老太太四人。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瑾娘便去家廟里清修，為白府祈福吧?！卑桌咸嫒萜v地道。

    “姑姑！”文姨娘“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瑾娘知錯，愿在姑姑身旁悔改，每日茹素，誦經(jīng)念佛，求姑姑不要將瑾娘打發(fā)走！”

    白老太太神色復雜地看著這個自己一直心懷愧疚的侄女，沉重地嘆了聲氣。

    “去吧，在佛堂里好好虔修己身，靜思己過。待回了春，我會讓董媽媽去接你回來?！?br/>
    現(xiàn)在是十一月，回春至少要到來年三月。

    老太太這是要將她發(fā)配四個月！

    文姨娘歪坐在地，只余嗚嗚的哭咽聲。

    “下去吧?！?br/>
    文姨娘抬起頭，滿臉悲戚地看了白老太太一眼，鄭重地匍匐在地，朝白老太太行了三個大禮。

    “瑾娘在家廟里定會潛心為白府祈福，悔過自新，待瑾娘回后，再來姑母跟前盡孝。再好好服侍夫人。”

    語畢，又調轉方向， 朝韓氏磕頭。

    若是個心思玲瓏的，此刻定已彎腰將人扶起。而后說些不痛不癢的寬慰話。

    然而韓氏不是。

    她自小在爹娘的寵溺下長大，學的是救死扶傷，每日面對的也是被病痛折磨的人，從未經(jīng)歷過后宅的污糟事，就連和韓三爺也是兩情相悅成為夫妻，對于文姨娘裝模作樣的行徑自是不齒。

    因而只是站在那里。面無表情地任她拜完，一步三回頭地走出靜安堂的大門。

    “老三家的坐吧?！倍瓔寢寣⑷怂统鋈ズ螅銢]有再回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婆媳兩個。

    “不知母親有何事？”即便是面對白老太太，韓氏也缺乏作為兒媳該有的那種將自己低到塵埃里去的矮姿態(tài)。

    “暉哥兒和茵姐兒是我以前太過嬌寵了，你是他們的母親，日后也要多花些心思，好好管教這兩個。”

    “兒媳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表n氏想也不想干脆地拒絕了，“六郎的情況母親心里也清楚，兒媳這兩年將全部的心里都放在診治六郎身上，昨日他在薔薇館總算多說了幾句話，今日被這么一嚇，還不知會變成什么樣子，兒媳實在是沒有精力顧及另外兩個?！?br/>
    白老太太被這么直白地拒絕，面上一時有些不好看。

    然而韓氏的性子，這些年來都是如此。

    她又不能當面因此動氣。

    一口悶氣就這樣給憋在了心里。

    “如此少不得我老婆子親自教導了。”白老太太嘆了口氣道。

    只是若一旦開了這個先河，大房和三房紛紛將庶出的子女推到她頭上。

    大房只有四丫頭是庶出的，其余兩個姨娘并無所出，二房至今未曾有庶出子女誕生。

    四丫頭早先死了生母，行事乖巧，一直敬大夫人為母親。

    白老太太悚然發(fā)覺，只有三房的庶出子女是最多的，且是最能鬧騰的。

    這不能不說和韓氏對待妾室和庶子庶女的態(tài)度有關。

    但在最當初，可是她強壓著韓三爺納的文姨娘。

    “如此便有勞母親了，若無什么事，兒媳告退。”白老太太尚在怔松之中，只點了點頭。

    韓氏走出靜安堂，天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狂風忽忽乍起，卷起枯葉，在空中胡亂飛旋，只怕離今年的第一場雪，不遠了。

    韓氏接過丫頭手里的大氅披在身上，心里卻覺得說不出的快意。

    隨即又覺得這快意中夾雜著絲絲的冰涼。(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