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然扶著腰下了車,望了眼站在旁邊等著他,一副吃飽喝足相的男人,說:“你的腰沒問題嗎?”
“你覺得呢?”
陸然:“……”他多余問。
“以后早上還是繼續(xù)跟我去跑步吧?!睂Ψ揭婈懭灰荒樣魫灥谋砬?,說到。
陸然知道霍毅臣是在委婉的告訴他,他體力太差了,不過,“如果不是你剛才按著我的腰,它也不至于疼。”
“哦,那對不起了,”霍毅臣沒什么誠意的說著,抬起手臂攬住陸然的腰,一邊向回走,一邊輕輕的按揉著,“明早開始繼續(xù)跟我去跑步。”
所以說,他這個宅男因為被人做得體力不支,而不得不每天起早鍛煉身體了嗎?
第二天,陸然晨跑之后,打扮的精精神神利利索索的,趕赴了與母親約定的地方。
臨出門前,霍毅臣站在門口送他,“祝你順利?!?br/>
陸然點點頭,轉(zhuǎn)身就走,卻又被人一把拉了回去,身體轉(zhuǎn)了半圈,直接被扣入對方胸前。
后背被適度的力度輕輕拍著,讓人安心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發(fā)生的事情,以及你做的決定,都不要隱瞞我,我和你一起承擔?!?br/>
“我知道,”陸然靜靜地靠在霍毅臣懷里,“一旦我自私的做了什么決定,自以為是為了你好還隱瞞你,咱倆就會越走越遠以至于最后玩完……電視劇里都是這么演的。”
緊貼著的胸口震動了幾下,想來是男人正在笑。
陸然閉了閉眼,攢足了勇氣,離開了家門。
陸然跟崔慶杰都早十分鐘到了約定的地方,這是他們家的規(guī)矩,赴約的時候既不能太早也絕對不能遲到。
于是兩個人相當于提早開始了話題。
崔慶杰的表情很嚴肅,同時也很困惑,似乎是依舊沒想明白兒子跟那個女孩是怎么回事。
約的地方是陸然常去的一家茶館,里邊只有三三兩兩的人,放著二胡音樂,很肅靜。
“然然,到底怎么回事,吊我一個禮拜了,思想準備我也做好了,你就直說吧?!贝迲c杰抿了口茶,直視陸然道。
“媽,我不喜歡女人。”陸然也回視著崔慶杰的目光。
“你不喜歡她可以換別人,媽也不是老古板,不可能一定要讓你從一而終?!?br/>
“媽,我說的是我不喜歡女人,不是不喜歡她……”陸然說完,眼睫下垂,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補充了最關(guān)鍵的一句話:“我喜歡的是男人,只會對男人有感覺。”
陸然用余光關(guān)注了媽媽的動向,只見對面那個淡定的女人手里端著的茶杯突然傾斜了一下,茶水灑出不少,熱茶撒在手背上,似乎又讓她回過神來,立刻扶正了杯子,放在茶盤里。
“你說什么?”對方的聲音有些抖,在竭力控制著理智。
“我說,我喜歡男人?!彪m然說得很有底氣,可陸然心里其實忐忑的要死了。
“那陳詩如是怎么回事?你騙我的?”崔慶杰問。
“我不想騙你,如果不是你察覺到我們之間不太正常,我是準備跟她在一起的,即使我不愛她,我也會照顧好她,這樣起碼可以給你、給我爸一個交代?!?br/>
崔慶杰聽完,久久說不出話來。
二胡音樂到高音部分有些尖銳,陸然感覺自己被音樂刺得身上疼,整個人如坐針氈,等待著一會母親吸收完他說話內(nèi)容,來一次驚心動魄的大爆發(fā)。
等待的時間相當漫長,似乎過了很久很久,可其實才只有幾分鐘而已。
對面的女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只見她臉色難看,拎起包二話不說就要走。
“媽!”陸然趕緊跑過去,拉住崔慶杰的手臂。
崔慶杰狠狠的甩開他。
“媽,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我跟你沒什么可說的!我不承認你是我兒子!”崔慶杰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里嘶吼出來的一樣,可音量卻不大。
這也是陸然選擇在幽靜的地方出柜的原因,他媽媽要面子,并且良好的教養(yǎng)讓她從來不會在公共場合大叫大嚷。
“媽,我知道我的性向你無法接受,所以我并沒打算去找男人生活?。 标懭凰浪览迲c杰,急道:“我也找了女孩,我會跟其他人一樣,娶妻生子……”
‘啪’一聲,陸然的臉撇向一側(cè),他結(jié)結(jié)實實挨了一巴掌,腮邊的部位頓時跟著火了一樣,火燒火燎的疼。
崔慶杰胳膊直抖,氣的用手指著陸然,臉色更差?!澳氵€要娶妻生子……”
“是的,媽,所以我跟別人并沒有什么區(qū)別,我只是,無法愛上我的妻子而已,但我會照顧她,像其他家庭一樣……”
話音未落,臉上又挨了一巴掌。
陸然感覺自己臉上縫了個饅頭,好像整個都腫起來了,雖然他知道這只是錯覺。
“你知道我為什么打你嗎?”崔慶杰也不著急離開,又坐了回去。
陸然捂著臉,低頭站在旁邊。
“你喜歡男人,媽傷心不能接受,可你喜歡男人卻還要騙個女孩子跟你結(jié)婚,你這是禽獸不如!我……我怎么可能教出你這么個……我真是白白養(yǎng)了你二十幾年!”
她這才知道,為什么兒子會那么寵陳詩如,卻不愿意跟她有身體上的接觸。
因為兒子根本不愛她,因為對她充滿了愧疚,才會對她有求必應(yīng),才會對她那么禮讓那么寵愛,因為想把她騙到手!要騙她一輩子!
可同樣是女人,她知道一個女人嫁給男人求的是什么,她兒子這種做法,無疑缺了大德,那會毀了別人一輩子。
她現(xiàn)在甚至沒工夫去為兒子不同尋常的性向痛苦,而是被兒子想要騙婚的舉動氣的怒氣沖天。
陸然指肚碰到被打了兩巴掌的臉上,觸覺極其敏感,還熱烘烘的。
母親的反應(yīng)跟計劃是差不多的,他內(nèi)心雖然愧疚,可也松了口氣。
他跟霍毅臣這一招,是專門針對母親極強的責(zé)任心,把她對他性向的關(guān)注度強行轉(zhuǎn)移到她兒子要騙婚的行為上,到時候她生氣的大部分矛頭會集中在騙婚上。
而騙婚這件事,因為本就是他做的一場戲,所以相對來說很容易解決。
“你知不知道錯了?”崔慶杰幾次深呼吸,才控制住情緒。
“我知道,可是我沒辦法,難道你們不希望我結(jié)婚生子嗎?”
“你!”崔慶杰的胳膊又抬了起來。
陸然下意識后退了一步,臉也側(cè)過去,然而巴掌久久沒有落下。
見兒子臉已經(jīng)腫了起來,而且她的高度還有點低,根本打不到人,崔慶杰又將胳膊放下了,同時下來的,還有她的眼淚,“從小到大你那么優(yōu)秀,我真沒想到你竟然會犯這種原則性錯誤,你喜歡男人本身就不對,你為了彌補一個錯誤你……你還要犯更大的錯,你怎么突然……媽都不認識你了。”
這時候服務(wù)員走過來,想看看這桌是不是有什么問題,結(jié)果看到是母子倆在談話,就有眼力的又退出去了,還將小包間的竹簾也拉上。
杯里的茶到后來已經(jīng)涼了,陸然站了起碼能有半個小時。
一旁的崔慶杰不住的抹眼淚,一直在問到底哪兒不對兒子就變成同性戀了,到底哪兒不對,她兒子就變成了個騙婚的缺德鬼。
陸然也被崔慶杰的眼淚給弄得愧疚異常,心里擰勁兒似的疼,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zhuǎn),都被他給憋回去了。
從小到大,他也沒像今天這樣讓媽媽傷心失望的哭了半個小時,他能體會那種恨得不行不行卻狠不下心動手掐死的感覺。
陸然誠心的懺悔著,腦海里閃過小時候父母帶著自己出去玩的畫面,有時候是爸爸媽媽教育他做人的道理,有時候是他調(diào)皮被一頓胖揍……即使家里對他管教一直極嚴,可他也明白父母的出發(fā)點都是愛他,所以他從沒故意想讓兩人失望過。
不過這一次,他不得不下狠心了。
崔慶杰哭到后來,也沒了聲音,就干靠在墊子上,默默的抹眼淚,桌上的紙巾已經(jīng)攢了一大團。
“再要壺茶。”
陸然還在回想他的童年,冷不丁就聽見崔慶杰說了這么句話,開始還有點不敢相信。
這是準備把話題繼續(xù)下去了?
陸然忙不迭叫了服務(wù)員來續(xù)茶。
這里的服務(wù)員素質(zhì)也很好,來的時候還帶著一個托盤,將桌子上的紙巾都夾走了,換好了茶水,從始至終也沒抬頭。
桌上清爽了,陸然也深吸一口氣。
崔慶杰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說:“你有什么打算?!彼曇粲行﹩?,說完話還咳嗽了幾聲。
“我……”好久不說話,突然出聲,陸然差點破音,“我原本……”
“別說你原本,你還有臉騙人女孩?”
陸然頓了頓,低聲說:“我不會騙她了,我近期就會跟她說清楚。”
“她那么喜歡你,你怎么跟她說清楚!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行為會給女孩帶來多大傷害!”
陸然依然低著頭,表現(xiàn)出極為愧疚的神色,說:“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br/>
崔慶杰沒點頭也沒搖頭,“不只是她,我不管你喜歡男的女的,你記住,兩個人一起生活,互相要對對方負責(zé),絕對不能有任何欺騙的行為?!闭f完,崔慶杰嘆了口氣,“我看你這種情況,暫時也別找什么朋友了,你好好想想,今后怎么辦?!?br/>
陸然點點頭。
隨后的時間,崔慶杰問了陸然感情的事,確定兒子不會喜歡女人以后又哭了半個小時。
冷靜下來之后又問他有沒有喜歡的男人,得知兒子目前沒有愛人,先是放心,后來又告誡陸然,絕對不能再去欺騙任何女孩。
她后來也漸漸明白,為什么之前給陸然介紹女孩,陸然會那么抗拒,而且一個都沒成過,原來兒子根本就不喜歡女的。
她還慶幸,那些女孩陸然都沒接受,否則都是認識人介紹的,一旦兩個人分開了,她到時候該怎么跟人家說?
兩個人在茶館呆了一下午,聊的并不多,基本是安靜的坐著。
四點半的時候,崔慶杰看了眼時間,神色很疲憊,說:“你好自為之,我也不想說什么了,你應(yīng)該知道我的態(tài)度,你看著辦吧。我先走了,要去見個朋友?!?br/>
崔慶杰說完,不等陸然起身,拎著包就走了。
有個網(wǎng)上認識的花友,如果不是對方早就約了她,而且特別熱情,她今天真是不想見任何人了。
不過,兒子這件事,同事、朋友、親戚都不能說,也許她可以隱晦的問問那位很知性的網(wǎng)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