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多虧您照拂。”陸遠態(tài)度依舊,聲音淡淡的,如果不是眼里一閃而過的擔(dān)憂,夏遙根本看不出他在意眼前這對爺孫。
韓老爺子嘆了口氣,在韓旭眼巴巴的目光里,還是接了下來。
“多謝了?!?br/>
“城里人多口雜,老爺子要小心?!?br/>
陸景壓低了聲音,只夠他跟韓老爺子兩人聽見。
“您還是早點把那些東西處理掉?!?br/>
韓老爺子瞳孔緊縮,但在陸景的注視下,他神情嚴肅的開口了:“你放心,那些東西我早就處理好了,絕對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的?!?br/>
他說話的時候,余光不住的瞥向夏遙。
剛才他還以為陸景終于開竅了,可看陸景這模樣,怎么像是在防著夏遙?
韓老爺子張了張嘴,正想問話,卻聽見一邊的夏遙大聲喊了一句:“我想起來了!”
夏遙話剛說出口,就發(fā)現(xiàn)小院安靜得可怕。
她眨了眨眼,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把心里話說了出來。
“剛才在想別的事?!毕倪b沖著陸景跟韓老爺子訕訕一笑,趕緊收回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現(xiàn)在的她,還沉浸在剛才突然想起的一件事里——韓旭這名字耳熟??!她仔細一想,突然記了起來,這不就是那個因為家破人亡最后走上極端的反派嗎?
要說起韓旭,書里提到的并不多,但之后夏晴晴去鵬城做生意,可是被韓旭狠狠擺了一道,就連身為女主的氣運之子夏晴晴都奈何不了韓旭。
還是最后掃黑除惡,韓旭才徹底倒臺。
當(dāng)時提到過,韓旭無父無母,親人全都死了,因此性格才會極端。
現(xiàn)在這么一看,只怕韓老爺子……
夏遙眼神有些復(fù)雜,飛快的看了眼韓老爺子,僅僅是從韓老爺子的面相上,就看得出他的氣血不足,且有勞累過度的跡象。
這要是放在年輕人身上,睡幾覺或許就好了,可是韓老爺子年過六旬,要想養(yǎng)好身體,就只能好好調(diào)養(yǎng)。
冷不丁的,夏遙開口道:“我看韓爺爺你臉色發(fā)黃,眼底又有青黑,是氣血不足的跡象。”
“要不……”夏遙遲疑了一會兒,才把那句話說了出來,“我給您調(diào)理調(diào)理?”
這話一出,韓老爺子就愣住了。
“這……”他沒有回答,而是瞥了眼陸景。
陸景眼神瞬間變了,在夏遙身上打量了一眼,他顯然是不信任夏遙的,但也沒當(dāng)著韓老爺子的面直接拒絕夏遙。
“她會看些小毛病?!标懢伴_口了,“您不如讓她瞧瞧?!?br/>
“好?!表n老爺子一聽陸景發(fā)話了,立刻就答應(yīng)了。
夏遙上前幾步,把手搭在了韓老爺子的手腕上。
她浸淫中醫(yī)十幾年,在看診上或許比不上老一輩的中醫(yī),但在調(diào)養(yǎng)身體上,卻有自己的獨到之處,不然前世她的藥膳為什么能賣那么貴?
架勢倒是擺得挺足。
陸景鳳眼輕瞇,不著痕跡的打量著夏遙。
他怎么不知道夏遙會醫(yī)術(shù)了?
夏遙平心靜氣,把陸景懷疑的目光摒棄在了腦后。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了:“韓爺爺,您是否一到夜里就心悸胸悶?常常一晚上睡不著?后背還隱隱作痛?”
韓老爺子一聽,瞪大了雙眼。
陸景也隨之看向了夏遙,夏遙真有這本事?
夏遙微微一笑,泰然自若:“韓爺爺,您只需回答是與不是?”
沉默片刻,韓老爺子嘆了口氣:“是?!?br/>
革委會里的那個人,像是一座大山一樣,一直都壓在他的心頭,即便他已經(jīng)家破人亡,只留下了一個尚不足五歲的孫子為伴,但他也不敢放松。
稍有不慎,那人就會讓他與孫子一塊消失。
要不是還有陸景照料,那人不敢做得太過分,他們恐怕早就沒命了。
這件事壓在他心頭,他整宿整宿的睡不著,就是在想這件事。
只是,這些話他卻不能對夏遙說。
他苦笑了一聲:“人老了,就老愛想七想八?!?br/>
夏遙也不拆穿,只是淡淡說道:“韓爺爺,您還不老,小旭這么小,您總不可能忍心看著他以后一個人生活?!?br/>
“您要是信……”夏遙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在韓老爺子這可沒什么信譽,立刻就把陸景搬了出來,“您要是信陸景,就該好好過?!?br/>
“人何苦要看那么遠?只顧著當(dāng)下不好嗎?”夏遙臉色十分嚴肅,“再說了,您難道還不相信陸景的本事嗎?他一定能護得住您!”
韓老爺子嘴巴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陸景適時開口:“韓爺爺,您不必擔(dān)心,我的戰(zhàn)友還在,他不敢再輕舉妄動了?!?br/>
“您現(xiàn)在只要好好照顧小旭?!?br/>
“畢竟……小旭是您唯一的親人了?!?br/>
韓老爺子的眼眶立刻變得通紅,他低下頭,很久后才發(fā)出了一聲哽咽:“好!我都知道!”
“明天我給您送藥來?!毕倪b又說,“不過咱們不能總是來您這,還得選個好點的地方。”
“我替您把藥熬好了,您喝完就走,這樣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br/>
“一周喝個一次就成了?!?br/>
夏遙語氣輕快,仿佛這是一個手到擒來的小病。
陸景冷眼看著夏遙開口,是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女人了。
只是當(dāng)著韓老爺子的面,他到底還是給夏遙留了幾分面子。
等一離開韓家,他的臉就冷了下來。
“你在耍什么花招?”
“我耍什么嗎花招了?”夏遙委屈得瞪大了雙眼,“我在治?。 ?br/>
“你會治???”陸景眼含譏誚,“別是想要利用韓爺爺跟小旭達成什么目的?!?br/>
“打住!”夏遙做了個手勢,逼停了陸景接下來的話,“在你眼里,我是唯利是圖的人,那我為什么要幫他們祖孫?你看他們祖孫渾身上下有什么值得我貪圖的地方?”
“如果是利用他們接近你……”夏遙冷冷一笑,“難道我放著大寶小寶不討好,反而去討好他們來接近你嗎?”
“陸景,我說了?!毕倪b盯著他,一字一句,“你們的那些東西,我不想要!我只想安安分分地在清水大隊度過這幾年?!?br/>
“我知道,單單是我這些天的舉動,并不足以讓你改觀,但請你不要總是抱著猜忌的眼光看我!”
夏遙板著一張臉,嘴巴不停地說著。
她說得口干舌燥了,一看陸景——人不見了!
“陸景!你給我等著!”
陸景突然被人拉進了一條巷子,剛才他一直都在聽夏遙說話,竟然忽略了周遭的環(huán)境,一直到身后那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才意識到了不對勁。
“陸哥!是我!”
孟明雙眼放光,見陸景眼帶殺氣,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還沖著陸景傻兮兮一笑。
“你怎么來了?”
陸景見到來人,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而在巷子口左等右等還沒等到陸景的夏遙,一張漂亮的小臉陰云密布,她雙手環(huán)抱胸口,心里把陸景罵了好幾遍。
“嫂子!”
陳舟快步走到夏遙面前,臉上的喜色都快藏不住了。
他早就改了之前的偽裝,現(xiàn)在一張臉上的臟污都洗掉了,看上去也算是人模人樣。
“賣完了?”
夏遙一見陳舟,立刻就把陸景拋在了腦后。
陳舟壓抑不住心里的高興,一張口就是笑聲。
還好是在巷子里,根本沒人注意到。
“賣出去了這個數(shù)!”
陳舟比劃出了一個八。
夏遙滿意的點了點頭:“可以?。∥以疽詾橘u出去七百塊就不錯了?!?br/>
“還是嫂子您厲害?!标愔酆俸僖恍?,壓低了聲音,“咱們的野豬肉不要票,豬肉賣一塊五一斤,咱們就賣一塊三!”
“加上這幾天豬肉漲價了,咱們的野豬肉就更顯得實惠了!就連那些邊角料都賣出去了!”
陳舟越說越興奮,但見夏遙身后空無一人,興奮就被打斷了。
“陸哥呢?”
“不知道去哪了?!毕倪b剛才還笑意盈盈的一張臉,立刻就冷了下來。
見狀,陳舟也不敢說話了。
……
縣城外面的小路上。
田老婆子跟程大花蹲在草垛后面,眼睛不停地朝著外面瞟。
只是怎么看,都沒蹲守到她們想要的人。
“奇怪!”程大花嘀咕了一聲,“他們怎么還不出來?難道還要在縣城留宿?他們在縣城還有親戚?”
按照陸家的成分,就算是有親戚也恨不得跟他們劃清關(guān)系,怎么還會有人愿意收留他們?
田老婆子年紀(jì)大了,早就蹲得腰酸背痛了,聽了程大花的話,她沒好氣的給了程大花肩膀一巴掌:“那怎么辦?我老婆子可是跟你在這蹲半天了!人影都沒看見一個!到底回不回去了?”
程大花也著急,可她總想著抓夏遙跟陸景的把柄,深深的意識到這就是個機會。
“娘,咱們再等等!”程大花一咬牙,還是做出了決定,“您放心,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您想想,他們哪來的錢去供銷社?”程大花壓低了聲音,蠱惑著田老婆子,“一定是陸家之前藏起來的金銀珠寶!”
“不然怎么解釋他們的錢從哪來?”
田老婆子心里也有這個想法,被程大花說出來后,她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等等等!”
她不耐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