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沾葷的男人不是混的不好就是不/舉，基本上沒有例外。也不能說別人夫妻沒感情，可能人家的戀愛也很美好，可是感情這個東西，最堅韌、但也最容易被生活和欲/望打磨，那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齊宇翔見的不比他少，可他是怎么一直保持二十多歲的樣子呢？年輕，單純，一如既往的敏感。

    吳鈞成想起了他母親。三十多歲的時候還像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心智單純到逆天，看偶像劇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他爸爸從不慣他，對他冷言冷語，卻寵著他媽媽。

    閉上眼睛，吳鈞成想，為什么他就不能慣著齊宇翔呢？已經(jīng)這么多年了，為何不慣到底？

    他敢肯定，齊宇翔任性的一面只有他見過。骨子里的齊宇翔根本不是一個禮貌識大體的人，性格搞怪跳脫，異想天開到?jīng)]邊沒際。那人常常有一大堆要求，霸占著他所有的業(yè)余時間，現(xiàn)在回想，印象最深的還是他磨著自己出去玩。如今怎么就變成這個樣子？吳鈞成苦笑，那時盼著他成熟起來，真的穩(wěn)重了，卻要這么大的代價。

    造孽。

    真TMD造孽。

    謝南城上次的話他不是沒想過，其實還是有些不贊同。謝南城喜歡齊宇翔，自然齊宇翔的一切都是好的，說話也是幫著小翔，這很正常。他倒掉齊宇翔的飯怎么了，齊宇翔初學(xué)做飯，放的鹽能齁死人，難道要他為了表達愛意連那玩意也咽下去？愛情什么的，在心里不也挺好，時時表達著他真的不在行。吳鈞成問過手底下的員工，如果你老婆做飯能吃死人，你還會吃嗎？連最愛老婆的男人都搖頭。

    又不是演戲，要一直端著深情款。吳鈞成被謝南城的話氣得幾天睡不著，找了一大堆理由來反駁對方，心里終于舒坦很多?？墒?，小翔，你還是走了。

    你說你幸福，真的很幸福嗎？

    吳鈞成失魂落魄地回去上班，唯一值得高興的是遠帆把定金打過來了。那錢打的叫一個干脆利落，連協(xié)商催帳的步驟都省了。如果以后合作的都是這樣的客戶，豈不是做夢都要笑醒。

    吳鈞成好久沒聯(lián)系喬洋了，自從岳維搬離他樓下后，兩人見面的機會少了很多。他很忙，喬洋恐怕也不輕松，偶爾電話寒暄一下，也不知道說什么。

    男人，尤其是失意的男人，是最不愿示人的。人前永遠光鮮沉穩(wěn)，人后，各有各的難處。

    他大概知道過年的時候齊宇翔為什么走了，衣柜門大開，他后來才發(fā)現(xiàn)，柜子里有喬洋的衣服。他生病的那陣子喬洋一直照顧他，基本上是半住下來的形式，何況還有樓底下的岳維。他覺得喬洋人不錯，也沒什么別的念頭，那種氣得要死的時候能帶什么念頭？回過頭想想，他親近喬洋的原因，大概就是困頓的時候遇見一個和煦溫暖的人，又談得來，更何況喬洋是真心在照顧他。

    那些衣服，他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跑到柜子里的，最大可能是洗完后阿姨收進去的。他不愛整理柜子，常穿的衣服就那幾件，全在同一格里掛著。要是知道齊宇翔會打開別的部分，TMD他絕壁會把屋里犄角旮旯都檢查一遍好么！

    后來他給喬洋講這個事，喬洋很崩潰：“你接他回來難道就不收拾屋子？”

    “不都是阿姨在收拾嘛，屋里挺干凈的。再說我臘月二十八才回來，第二天就去接他，有那功夫么！”

    喬洋表情糾結(jié)，仔仔細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拍了拍他肩膀：“這個，真的抱歉，我現(xiàn)在也特別后悔把東西留在你家。被你那位誤會，如果真的有什么就算了，關(guān)鍵是咱們也沒啥??！”

    吳鈞成當(dāng)時還在負(fù)氣，也消極的很：“算了，這TMD就是個大烏龍。我那位心細的像針尖，我就算收拾了，估計也收不干凈，該被挑出問題還是會被挑出來?！?br/>
    這倒也是，吳鈞成在這方面基本就是個白癡，如果做小動作不被齊宇翔發(fā)現(xiàn)，基本不可能。

    都是兩年前的事了，現(xiàn)在想想，全TMD是雞毛蒜皮，滿天雞毛能做一車雞毛撣子。他覺得自己改好多了，雖然還是愛生氣，可再也沒在人前發(fā)過。家里還養(yǎng)了個追狗攆雞的熊孩子，看著乖，鬼精鬼精的，在他面前就撒嬌，出門騙子都騙不走。

    整天忙得團團轉(zhuǎn)，心操的能分成八瓣。公司由于他的管理懈怠，這兩年積攢了很多問題，足夠讓人頭疼好一陣。家里，近期好說歹說把齊安送進了全托幼兒園，早晚由阿姨接送。孩子不愿意去，每天都要扒著門哭，哭的像是一走就不會回來一樣。

    轉(zhuǎn)眼都兩年了。

    時間能磨損很多東西，把那些不重要得都磨掉，剩下的就是核。而他那個核就是，分開的越久心里就越想念齊宇翔。

    吳鈞成在心里反復(fù)回想著齊宇翔的模樣，那眉那眼那身子骨，變的再厲害，還是當(dāng)年那個小不點。

    吳鈞成還在感慨，一回家就看見有個人蹲門口，再一瞅，居然是吳陽光。

    他很吃驚，一把拉起對方：“干嘛不進去？”

    吳陽光很委屈，小眼睛閃著憤憤的火苗：“屋里沒人！”

    “你給或者給劉媽打電話??！”

    吳陽光哼一聲：“不打，萬一你故意躲我怎么辦？”

    吳鈞成好笑，一邊開門一邊道：“我干嘛要故意躲你！”

    吳陽光不答，瘦下的身板飛快閃進門，蹦到飲水機前開始狂喝水。

    “你這是多久沒喝水了？”

    “好幾個小時了，中午吃肉吃的嘴干巴巴的。”

    “……“吳鈞成看看時間，“今天劉媽回家了，我六點要去接齊安，你去不去？”

    吳陽光驚奇：“現(xiàn)在不五點半了嘛！”

    “是啊，所以我現(xiàn)在就要出門。”

    “那你干嘛還回來一趟？”

    吳鈞成默然。我能說是因為一路發(fā)呆，下意識地把車開回家了，見到你才回過神來么？

    吳陽光見吳鈞成不理他，又哼了一聲：“我跟你一起去嘍?！?br/>
    “嗯?！皡氢x成點頭。幼兒園離他家不遠，就在隔壁的小區(qū)。小家伙上學(xué)都是走著去，劉媽牽著，一大一小慢悠悠的能走二十分鐘。

    吳鈞成和吳陽光就快很多，通共走了八九分鐘，去的時候很多孩子已經(jīng)被接走了。小蘋果正在一個藍色的海綿墊上使勁蹦，看見他鞋也沒穿就跑過來：“爸爸！”

    吳鈞成對他張開的雙手視而不見，板著臉道：“去把鞋穿上?！?br/>
    小蘋果哦了一聲，乖乖去穿鞋了。吳陽光看的驚奇：“喲，你不是很寵他嘛？”

    “男孩子本來就要獨立，再說齊安也該鍛煉鍛煉，很快就會上小學(xué)了?！?br/>
    吳陽光聽的咋舌：“你這想的真是遠，不過他上學(xué)后沒人陪你了怎么辦？”

    吳鈞成回頭看他：“我也不能讓小孩陪我一輩子，他長大了，自然就該離家?！靶√O果跑過來，吳鈞成順勢牽上，濃黑的眉毛下是一雙湛亮的眼，“而且我找到小翔了?！?br/>
    “??？“吳陽光特別驚訝，表情神鬼莫測，“就是你那個……那個……”

    “是，他回來了?！?br/>
    “……“吳陽光沒接腔，只是忽地塌了肩膀，眼里的火苗瞬間黯淡。

    第五十四章

    齊宇翔回來好幾天了,不知道要不要把遇上吳鈞成的事告訴謝南城。

    他總想裝作和之前一樣,但想的多了就頭疼,每每背著謝南城加量服藥。

    他的藥一直被謝南城控制著,這一年來漸漸用的少了,畢竟對神經(jīng)損害挺大。齊宇翔不敢拿家里的藥吃，每種都是有數(shù)的,少了一點謝南城就會發(fā)現(xiàn)。幸而他在國內(nèi)也有病例證明，去醫(yī)院拿藥不難。

    但時間久了，心里還是難過。謝南城如此待他，他卻背地里偷偷摸摸，阿南知道了肯定傷心吧。

    只是，沖擊太大。大到不借助藥物，自己根本無法控制。齊宇翔一邊自我安慰過段時間就好，一邊不可抑制的想起吳鈞成，而且越想越多，很多很多。

    那些往事里根本沒有恨，除了傷心、生氣，都是……

    秋風(fēng)肅殺，他一個人走在路上，眼里耳畔什么都沒有，只想越走越遠，直接逃到無人之處?？墒亲叩侥亩际侨耍鷼庵畼O，拿腳狠狠地踹路兩旁的桐樹。

    桐樹沒怎么動，葉子還是那樣慢悠悠地落，讓人心里更焦躁。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腦子有點鈍，齊宇翔打車回家，抱著枕頭一板一眼等著謝南城。

    謝南城下班回來后以為家里沒人，轉(zhuǎn)而發(fā)現(xiàn)齊宇翔兩只眼睛呆愣愣的瞅著他，直接被嚇了一跳。

    “小翔？”

    齊宇翔閉了眼睛，感覺眼眶有點疼：“我沒做飯?！?br/>
    謝南城上前摟著他：“怎么了這是？”

    “你前幾天不是問我怎么了嗎，我在S市遇上吳鈞成了?！褒R宇翔僵硬地說道。

    謝南城身子一震，連日的忐忑終于得到了答案：“遇上吳先生了，你們聊了么？”

    齊宇翔搖頭，又點頭：“他現(xiàn)在變化好大，只說了幾句?！?br/>
    謝南城心里酸脹的難受，不知道該說什么。

    齊宇翔吸了口氣，笑道：“都是過去了，我本來不想說，害你白擔(dān)心?？晌抑雷约鹤罱芊闯?，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好像兩年前發(fā)病的感覺重演一樣，就回來等你了?！?br/>
    謝南城聽懂了他的意思，擔(dān)憂地笑了：“沒事，不會再一次的，我陪著你。見到吳先生也好，其實你們可以多聊聊，對你也有好處?！?br/>
    齊宇翔抱著枕頭一下子栽到謝南城懷里：“嗯。阿南，我想睡一會?！?br/>
    謝南城摟著他：“睡吧?！?br/>
    表上的指針一下下蹦著，屋里安靜極了，所以顯得這聲音格外響。謝南城看著墻壁，又低頭看看自己身旁的人，一瞬間覺得時間與人全部失落。人活世上，求不得，偏偏又放不下，如嚼黃連，當(dāng)真萬般苦痛。

    齊宇翔醒后把店里偷偷藏的藥全部丟了，丟的時候非常舍不得，但他畢竟不愿意變成個傻子。

    他回家也少了，因為一見到謝南城就覺得萬分抱歉。你看，多愁善感什么的真的好討厭，還不如傻了。

    齊宇翔在店里一直皺眉，唬的店員都離他八丈遠。天還是下午，店里的客人三三兩兩在輕談。

    方巡就是這時候來的。

    “南城說你在店里，果然在啊?！胺窖惨粡埿δ槣惖剿矍?。

    齊宇翔看到方巡后，表情從驚訝到黑臉幾乎只在一瞬間，話都懶得說。

    “哎，我說，我跋山涉水看看你，你這什么態(tài)度？”

    “不歡迎的態(tài)度。”

    “我說齊宇翔，你的錢可還在我那呢！“方巡祭出殺手锏。

    齊宇翔果然想了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巡：“你敢不還我?！?br/>
    “好了，干嘛搞成這樣，“方巡大大咧咧坐到齊宇翔身邊，“我真是來看你的?！?br/>
    方巡笑的時候別人很難惡語相信，齊宇翔看他欠扁的樣子，又看看窗外那輛寶藍的跑車，突然道：“會飆車嗎？”

    “??？”

    齊宇翔望著他。

    方巡立即點頭：“會?！?br/>
    “嗯，我知道有條山道，因為附近通了高速，那條道上基本不過車了，在深山里，你去不去？”

    “山道？”

    “嗯?！?br/>
    “你想在山上飆車？”

    “飆車不都在山上？SB才在公路上飚?！褒R宇翔老實不客氣地爆粗口。

    方巡被他嗆了一下，想問那山陡不陡，齊宇翔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接著到：“盤山路，有一側(cè)是懸崖，也不算懸崖，就是比較陡一點。而且路上沒限速牌?！?br/>
    這意思是加大碼開，死了自找的是嗎？方巡也飆車，不過明顯是齊宇翔口中的SB，基本上在平地跑，違章了罰些錢完事。他就算是紈绔子弟，也是很惜命的紈绔子弟，那種激素上頭的事十五歲后就沒干過了。

    此刻方巡很掙扎：“不保險吧？”

    “蹦極還有直接摔頗腦袋的，飆車當(dāng)然不保險?！褒R宇翔的口氣很隨意，“你去不去？”

    方巡干脆搖頭：“不去。要去也是跟謝南城，不能跟你?！?br/>
    齊宇翔對他這種行為很鄙視，嘲笑方巡這種人也惜命般，手一伸：“把車借我用用?！?br/>
    “哎，你干嘛？”

    “用一下?！褒R宇翔把自家的鑰匙往方巡手里一塞，順便把方巡手里的鑰匙拿走，“阿南下班后你自己回去，我去玩一會?！?br/>
    “哎，齊宇翔，你別飆車??！“方巡著急，使勁拽著他。

    齊宇翔一個巧勁，翻手把他的腕骨給卸了：“忘了告訴你，我學(xué)過幾手。”

    方巡疼的大叫，不明白齊宇翔怎么突然化身武林高手了。

    齊宇翔坐在車?yán)?，揉揉過分用勁的右手。他這還是跟個醫(yī)生學(xué)的，那醫(yī)生喜歡專研功夫，給他講人體哪些骨頭容易錯開，如何用巧勁。齊宇翔跟著他練了兩手，第一次用上，看起來效果不錯。

    看也沒看屋里的方巡，車上的男人轉(zhuǎn)動鑰匙，藍車像一只閃光的大蟲子，速度飛快地消失無蹤。

    上了山路，藍色跑車立即降了天窗，風(fēng)呼啦啦吹到身上，猛烈無比。方巡的車性能不錯，齊宇翔試著漂移急轉(zhuǎn)彎，轉(zhuǎn)了幾個，發(fā)現(xiàn)完全沒有任何不順手的地方。

    這車比方巡那廝可愛多了。

    車身輕快，輪胎在地上的摩擦聲也很小，齊宇翔開了音樂，從山路上盤旋上去。穿過幽深的隧洞，洞頂?shù)臒粝窳餍莿澾^。

    這山頂上有兩處峽谷，連接峽谷的是一座石拱橋。天氣好的時候，在山腳能看見那道橋像條瘦長的虹，襯著落日，孤獨而瑰麗。齊宇翔遠遠望著，開始奔著長橋而去。

    風(fēng)越發(fā)大了，而那高崖……齊宇翔擦著山體一圈圈往上繞，山路一邊懸空，底下亂石崢嶸，確實能摔死人的樣子。

    他停下來，小心翼翼地站在邊上。此時天色將暗，巨石灰白，山底生出一片白茫茫的夕嵐。谷下植被顏色各異，枝枝丫丫橫長著，還有一些特別小的野柿子。這一大片郁郁蔥蔥的，躺在上面會不會被包裹的很嚴(yán)密。掉進去，從此就安全了。

    齊宇翔愣愣地看了一會，山風(fēng)吹的人要飄走。他年輕的時候特別愛爬上，名山大川基本都爬過，簡直一種情結(jié)一樣。吳鈞成體力好，而他又好動，相攜著像兩只矯健的鹿，共同體會登頂?shù)臅晨臁?br/>
    齊宇翔腿一軟，慌忙后退。臉龐被風(fēng)的吹的干澀，他捂著眼哭，一個人在山路上伶仃的可憐。

    方巡和謝南城追上山的時候，齊宇翔正坐在橋上。

    天已經(jīng)擦黑，遠遠望時這橋如詩如畫，近處一看，它跟普通的石橋并無甚區(qū)別。

    古舊狹窄，對面架著一排排高高的信號塔。

    齊宇翔席地而坐，翻出方巡后備箱的啤酒，一溜串的擺在腳邊?？匆姸耍矝]多驚訝：“你們來啦?！?br/>
    方巡的手被他掰岔了氣，已經(jīng)扭過來了，貼著狗皮膏藥，疼的動都不敢動。謝南城抱歉地看他一眼，上前坐到齊宇翔身邊：“你在這干嘛呢？”

    “今天天氣不錯，會有星星吧。“齊宇翔仰臉，月亮升起來了。

    三人一起仰頭，看見月亮稀薄，淡的像蛋殼上的膜。

    “是啊，有星星?！伴_口的還是謝南城。

    齊宇翔遞給他一瓶啤酒，又去看方巡：“喝不？”

    方巡疼的呲牙咧嘴，點頭：“你打開?！?br/>
    齊宇翔打開遞給他，方巡走上前，三人或躺或坐，皆是一副愜意模樣。

    謝南城抱著膝蓋：“我們大學(xué)那陣子，有一次喝酒，就在學(xué)校那個山坡后面，喝了半夜，被蚊子咬醒了，又進不去宿舍，就一起跳進湖里泡著，阿巡還教我游泳?！?br/>
    “嗯，湖里有只竹筏子，上面全是鴨子屎，咱們還把繩子解了劃船，后來摸了滿手，又跳進水里了?！敖釉挼氖欠窖?。

    “那時候滿湖的荷花，月亮又大又圓，荷花像是會發(fā)光的珍珠，亮瑩瑩的……“謝南城悠然回想，“蓮子還是嫩的?！?br/>
    二人邊說邊笑，連面色不佳的齊宇翔也笑了：“那個湖里的鴨子，每隔一段時間就丟幾只，肯定是被人烤吃了?！?br/>
    時間不留情，匆匆十?dāng)?shù)年。彼時的三人雖偶爾各奔天涯，但畢竟還能在一起，年少的情意在時光的打壓下還在，尚能在一起喝喝酒聊聊天，風(fēng)清月朗，笑談過往。

    沒有糾葛，沒有悲痛，假象自己是一棵迎風(fēng)招展的植物。只有一輪月，伴這空山缺靜，不醉人酒。

    第五十五章

    現(xiàn)代社會的聯(lián)系方式真的很多,最常用是手機,其次是網(wǎng)絡(luò)。

    吳鈞成有時間就給齊宇翔發(fā)郵件、留言,希望能見上一面--但都石沉大海。

    他畢竟不能經(jīng)常往H市跑,來回路上就要大半天,沒個兩三天折騰不下來。不過他已經(jīng)查清了對方的住址、電話號碼，順帶著很多別的信息。

    比如一份病歷。

    抑郁癥、早起精神分裂,情感障礙……那些密密麻麻的專業(yè)詞語吳鈞成一點沒看懂，他只是再三確認(rèn)了患者名字，真的是齊宇翔。

    吳鈞成對著病歷發(fā)了半天呆，突然想起那天車上方巡說的話，恍恍惚惚說是齊宇翔病了。

    此時一切籌備完善的計劃通通擱淺，他沒法再循序漸進了，吳鈞成方寸大亂，只要一想起齊宇翔居然病成那樣，就心疼欲裂。他本以為對方離開他能過得很好，他的小翔活潑好動，聰明伶俐，不該會死腦筋。

    怎么就病了呢？

    吳鈞成很快咨詢了醫(yī)生，并連夜趕到了H市。

    去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小區(qū)里的路燈悠悠亮著。吳鈞成找了好半天才找到這個地方，小翔就住在7棟3單元4樓西。

    把車停在小區(qū)門口，吳鈞成獨自摸到7棟旁邊。4樓西的燈亮著，能看見一個忙碌的黑影。可惜看不清人形，他又遠遠退了些。幸而樓層不高，退了一段距離后，好歹是看清了點。有黑影的地方貌似是廚房，里面的人，身形像極了齊宇翔。

    吳鈞成躲在角落里看著，看那人忙完了來關(guān)窗戶，面容一閃而過，真的是小翔啊。

    他說不上來是什么滋味，總覺得堵得慌，Z市沒法呆，跑到這里突然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在路上的時候他還一直想著要趕緊見到齊宇翔，真到了樓下又不知如何是好。

    站了幾個小時，眼看樓層上的燈一家家地滅了，謝南城家的也滅了。吳鈞成煩躁的抽煙，待他抽到第四根的時候，被保安請了過去。

    原來人家已經(jīng)注意他很久了，只不過一開始看他的打扮不敢誤傷。可是這都十二點多了，他的可疑度無疑又上升不少。

    吳鈞成苦笑，向保安解釋并道歉，分發(fā)了幾支煙和他們聊了兩句，驅(qū)車離開。

    這是一個被驅(qū)逐的夜，身體像被掏空了內(nèi)臟，空洞洞得直漏風(fēng)。吳鈞成罵了幾聲娘，開車在大街上繞來繞去。

    這個時間正是不夜族忙碌的時候，各種鬼魅流離的燈光在夜里閃的眼花，賓館旅店無一例外是亮著的，門口的樹被纏著一提溜一提溜的小燈泡，看著如此熱鬧?？墒撬幌胨?，也不想停下來。

    他曾以為只要是自己做過的事，無論對的、錯的，都不會后悔，也無法后悔。做錯了就要承擔(dān)后果，后悔也沒有用。他仔仔細細想著和齊宇翔的前前后后，假如時光重來一遍，假如他能回到當(dāng)初那個時候……不得不承認(rèn)，有些事情可能仍舊不會變。那時候的兩人，像是突然倦怠了一樣，矛盾猛然間不可調(diào)和，都一樣意氣用事。如果他不妥協(xié)，齊宇翔不妥協(xié)，事情仍舊不會改變。

    吳鈞成驅(qū)車來到了護城河，河邊還聚著人，長椅上有流浪者裹成一團在睡覺。他的到來無疑讓氣氛扭曲了片刻，雖是半夜，燈光昏昧，但他那車的標(biāo)志總不會認(rèn)錯。流浪者也許不認(rèn)識勞斯萊斯和馬薩拉蒂，但奔馳寶馬什么的還在普及范圍之內(nèi)，這樣一輛S級奔馳在眼前一停，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像不懷好意。

    吳鈞成就站在車邊，思考是立即離開還是留在這里。離開，不知道去哪，留下，有可能會被打劫。半夜正是謀財害命的大好時機，如果他真被一群人暴打，打死了也不會有人同情他。

    誰讓他抽風(fēng)到這里來呢？

    可他腦子無疑是壞了，潛在的危險讓他覺得刺激。低迷的情緒瞬間被緊張的神經(jīng)代替，每個毛孔都在興奮。如果真能原始而赤/裸的打一架，褪下所有文明的面具，只剩下拳頭和力量的最直接沖撞……

    吳鈞成想的血脈噴張，臉上的笑亦張揚十足：“我說，你們是不是想和我打架？”

    有人鄙視的回答：“就你？”

    “是啊，就老子我！老子正不爽呢，想打架就來，不打就別盯著老子！“吳鈞成扒了外套扔進車?yán)?，把門砰地一聲關(guān)上，動作非常粗魯，“自從十多年前把人給打殘廢了，老子有多少年沒打架了，憋的平常都在家打沙包。想練手的盡管上來，老子讓你們一群！”

    聽他這么一說，河邊的幾個人面面相覷。

    吳鈞成外套下穿著是短袖，肌肉起伏流利，身形勁瘦矯健。雖披著一層衣冠楚楚的皮，但衣服下面的力量隱隱有噴發(fā)之勢。身形像練家子不說，說話也像流氓，囂張的勁頭仿佛眼前的人都是一堆狗屎。

    有人想上前，不過被旁邊的人攔住了。一個身形壯實的人開口：“兄弟你是來故意消遣我們的？”

    吳鈞成搖頭：“兄弟我沒想消遣你們，就是想在河邊坐坐，關(guān)鍵是你們想不想消遣我?！?br/>
    ……

    吳鈞成的打架大計最終沒實現(xiàn)，河邊的流浪者大多殘疾瘦弱，僅有的幾個壯的也貌似好久沒吃飯。關(guān)鍵是吳鈞成看著太狠，那架勢特別像黑道。吳鈞成能猜出他們在想什么，也不辯解，挑個地隨便坐了，任心頭的躁動在這沁涼的夜慢慢消散。

    坐了一會，他回車山拿出煙酒零食，同一群無家可歸的人一起，天南地北地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誰也不比誰精彩。任你是貧苦無居，還是家財過億，在這倒懸的天幕下，失意人都是一樣的。

    有人給他講自己的見聞，講舊雜志上的女人，也講自己原來生活過的地方。

    吳鈞成問了很多人都想問的那個問題：“為什么不去工作呢？”

    “嘿，你看他們都殘疾，這這么臟都不敢去找。干活慢，沒有這樣來錢舒服?？赡苣銈儾荒芙邮?，自尊那回事，白眼看多了，當(dāng)做不存在，照樣活得自由自在！”

    吳鈞成看著他，頭發(fā)臟的糾結(jié)，臉上黑乎乎，不過還很年輕：“你才二十多歲吧？”

    “二十四還是二十五，就那樣唄。自小就窮，沒文化，就去當(dāng)乞丐了?！?br/>
    吳鈞成無語。

    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肢體不全，腦子不正常的，就這一個年輕又伶俐，個子雖然小，但收拾干凈找工作還是不難的。這人可能從水里爬上來沒多久，身上濕嗒嗒的，味道依然沖鼻。

    他一瞬間有些惱火，并覺得這人是自作自受。下意識皺皺眉，吳鈞成打算走了。

    那個人看出了他的表情變化，語氣有些不是滋味：“我這樣子也沒啥啊，又餓不死，想去哪個地方就去哪個地方，啥都不計較，要求也不多，就是受點冷受點餓?！八f的搖頭晃腦，飛快地爬到一邊去解開一個破包，拿出個東西樂顛顛跑到吳鈞成跟前，“你看?！?br/>
    對著昏暗的路燈，吳鈞成看出這是一本破書，線裝豎體，封面被腐蝕了一半，只認(rèn)出最后一個字是“經(jīng)“。

    什么經(jīng)？九陰真經(jīng)，易筋經(jīng)？

    那個乞丐獻寶一樣對著他夸夸其談：“這本書是個高人留給我的，可是我不識字，這書跟著我可惜了。我看你骨骼精奇，貴相天成，和此書大有緣分，我現(xiàn)在把書送你，回去好好研讀，來日必成大器!我也不負(fù)高人所托……”

    “……“吳鈞成TMD懷疑自己穿越了。

    他沒碰那本破爛無比的書，只是打斷那乞丐：“你這話說的特溜，不像沒文化??！”

    乞丐害羞：“哪里哪里，這些話我練四年了，好多還是他們教我的。”

    ……

    吳鈞成沒接他的書，覺得這小子抱本書也能玩的很high，那讓他繼續(xù)high去吧。

    至于這種古書，古玩店里要多少有多少，再說他年紀(jì)大了，骨骼再精奇也沒用，還是留給更有緣的吧。

    帶的東西吃完，很多人都睡了，風(fēng)也吹的夠了。雖然還是睡不著，可郁卒之氣已然去了大半。富人怎樣，乞丐又怎樣，人這一輩子都要老、都要死，生前落拓或是發(fā)達，百年后也無人知曉。有人死前會后悔沒有關(guān)心家人，后悔一味拼事業(yè)，后悔自己做錯事。可當(dāng)還平平安安活著的時候，生活就很現(xiàn)實。現(xiàn)實的生活總有自己的考量，總想去爭，總想去無謂的斗，誰對誰都不包容。

    齊宇翔健康的時候，吳鈞成覺得那人需要磨練，不能讓他一味任性?？蓪Ψ揭徊?，他的心就皺巴巴的疼，鬧肝撓肺的，悔的腸子都綠了。

    那家伙還是跟在自己身邊最保險。

    如果你能回來，我就好好守著你，再怎樣氣我都不再發(fā)脾氣。你嫌我工作忙，我可以退居幕后；你覺得我脾氣壞，我就好好改；我一火就愛上拳頭，那以后只揍自己。

    我什么都聽你的。你不要病了，我以后會一直對你好。

    吳鈞成曾給醫(yī)生看過齊宇翔的病歷，醫(yī)生說病情被抑制的差不多了，因為都是早期，好治療一些。而且這病有潛伏期，現(xiàn)在好不代表以后好，而且抑郁癥的自殺率特別高……

    想起來更是七上八下。

    他在齊宇翔店附近訂了間房，睡了兩個小時。天剛蒙蒙亮就起床了，草草洗了把臉，刮了胡子，電動剃須響的像一千只馬峰。

    形象很差，眼里一股子滄桑味，畢竟不年輕了。

    八點半的時候?qū)γ娴牡觊_門，九點，齊宇翔開著輛小別克停在門口。

    齊宇翔穿的是黑褲子藍上衣，色系偏暗。吳鈞成看他進去，過了一會，也慢慢下了樓，一顆心惴惴地提到嗓子眼。

    第五十六章

    有句俗語叫左眼跳財右眼跳災(zāi)。

    齊宇翔正在翻看今天的菜單,右眼跳的像抽風(fēng),他捂著一只眼,有些煩躁?？匆妿卓钤牧嫌譂q價了。

    店里除了師傅還有七八個店員,此刻正忙著擦桌子拖地,一切看起來跟平時并無不同。

    直到第一個客人走進店里。

    晨光明亮，太陽光還不強烈,只有幾縷光線照在男人的頭發(fā)上。連步調(diào)都是自己熟悉的模樣，像是從夢境而來。齊宇翔手一抖，該來的還是來了。他雖然有頭疼的毛病，但并不是傻了，相反思維很清楚。

    吳鈞成的表情有點無措，漆黑的眼睛不錯神的盯著他，同手同腳走到他跟前。

    “嗨?！?br/>
    這種打招呼方式真不像吳鈞成的風(fēng)格。此人一臉小心翼翼，眉眼專注，俊朗的臉上還帶著些討好。

    齊宇翔試著眨眨右眼，已經(jīng)不跳了。抬起下巴看吳鈞成，表情沒多大變化：“你好?！?br/>
    ……

    這跟吳鈞成想的情節(jié)完全不一樣。比如說吧，他想過齊宇翔會落荒而逃，會痛苦崩潰，會不理不睬，就是沒想到他會一臉平靜。

    光從表情上看，完全猜不出對方在想什么。齊宇翔變的如此深沉，這大大的出乎意料，時間真是一把殺豬刀。

    吳鈞成被他的不動聲色弄的有點懵，清了清嗓子：“咱們聊聊怎樣？”

    齊宇翔點頭：“那你等等，我把這些帳給對完?！?br/>
    吳鈞成點頭，開始四下打量這個店。

    嚴(yán)格來說這并不是一家正統(tǒng)的西餐店，因為甜品的種類比菜色還多。桌子一水的乳黃色，屋里假山流水，假山上種了爬藤類的植物，還開著橘紅的花。有些枝蔓順著屋頂?shù)哪炯芫d延的很遠，直垂在客座頂上。其他地方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綠色植物，瘦瘦細細的，不擁擠也不疏落，隔開一排又一排的座位。框架類似于多寶格，雕著歐式花紋。

    總之，看在吳鈞成眼里是中不中西不西，不，是融貫中西，真他娘的特別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