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卿心里也早便有了準備,帶著趙梓硯不動聲色地開始和趙墨謙幾人拉開距離,按理說他們?nèi)齻€人,兩個負傷,而自個兒這是五個人,雖說鬼醜和司樂基本是無法動武,可他們也沒有優(yōu)勢。
趙墨箋亦在審視他們,不過片刻,她便一臉平和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似乎方才的劍拔弩張只是他們的錯覺。
“這里有風,合該有出路了。”趙墨箋語氣有些低沉,輕聲道。
她身邊的紫菱亦是附和了一句:“是,殿下。”
此處地勢急劇縮窄,乃是一條彎彎曲曲的通道,同之前塌方那處有些像。通道中十分昏暗,除了后方石室里透出的微光,幾乎是一片黝黑。這條長長的路因著探尋不到全貌而顯得很是壓抑陰沉,更重要的是,目之所及,他們沒看到亮光,也就意味著,出口還在遠處,難怪趙墨箋選擇妥協(xié)。
傅言卿松了口氣,可也再次提了顆心,她站在趙梓硯身邊,手有意無意地碰到她的手指,冰涼潮濕,在她接觸時瞬間繃僵硬,這一切都讓傅言卿一顆心被不斷撕扯著,痛而戰(zhàn)栗。可她只能忍著,沒法明目張膽地擔心,沒法好好抱著她,讓她舒服點,只能裝作不知,任由她被那蝕心入骨的痛意折磨著,還裝作一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的樣子。
她知道趙梓硯在顧慮什么,一旦她毒發(fā),對趙墨箋而言簡直是猶如天助,她有解藥,可以隨意拿捏她們,她們只能任人宰割??墒勤w墨箋便是沖著月圓之日來的,遲早都會知曉,彼時,所有人都會陷入被動。
解藥她不會給的,一個千方百計要趙梓硯命的人,怎么會給她解藥。傅言卿眼神越來越冷,微微瞥了眼趙墨箋,心里頓時明朗。她傻了,何苦要想著如何避免趙梓硯被害呢?只要那個想拿她命的人死了,誰又能害得了她?哪怕外面還有一群驍騎衛(wèi),哪怕日后背上謀害皇嗣的罪名,她也沒法眼睜睜看著趙梓硯被這般折磨,甚至喪了命。
腦中決心已定,她陡然輕松許多,伸手便將趙梓硯冰涼的手握住了。趙梓硯一驚,勉強想要掙脫,傅言卿卻是運了勁不肯松,反而側(cè)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靠的近,趙梓硯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堅持和疼惜,低了低頭,最終放松下來。
傅言卿握著她的手,那纖細微涼的手指瑟縮在她手心,不斷輕顫哆嗦著,偶爾忍不住便會使勁繃緊,攥地死死的。傅言卿鼻子酸的不行,只能將手指塞進她手心,不讓她一個人獨自凌虐著自己的手。她腦海中不斷回蕩著那時趙梓硯發(fā)病時痛苦的模樣,此刻她已然不能想象,若無其事地跟著她們走路的趙梓硯,會是怎樣的痛苦,方才她同那將軍交手時,是不是已然毒發(fā)了?
越想越心疼,越想越憤怒,若不是趙墨箋她們母女,她的安兒怎么會受到如此折磨,她們竟然還是咄咄逼人,趕盡殺絕!紛紜復雜的情緒聚集于胸口,憋得傅言卿再也沒了淡然,手指甚至也開始繃緊。趙梓硯感覺到她不對勁,勉強回握她的手,扯了絲笑意,輕輕搖了搖頭。
只是走了百米后,眼前的通道赫然一分為二,讓一行人再次頓在原地。趙墨箋回頭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趙梓硯,嘴角微微勾了下,很快便隱了下去。她不緊不慢道:“這接下來估摸著也不會輕松,大家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也未曾好眠。姑且在這養(yǎng)精蓄銳,好生調(diào)息養(yǎng)傷,隨后我們再決定何去何從?!?br/>
趙墨箋這話說的不無道理,傅言卿卻低頭沉了沉眼,她打得什么算盤,她心知肚明,只是趙梓硯這個模樣,實在不能再讓她撐著了,于是也點了點頭,同趙梓硯一起靠在石壁上。幾人都閉目調(diào)息,卻沒人真的入睡歇息。
趙梓硯臉色越來越難看,卻依舊低聲對傅言卿道:“累了吧,你靠著我睡一會兒?”
傅言卿只是定定看著她,什么話都沒說,許久后,她挪了挪身子,伸手將趙梓硯抱入懷中。這石壁冷硬得很,這小傻子定然更不舒服。
趙梓硯有些愣,想起身,腰卻被傅言卿圈得緊緊的。傅言卿不說話,只是攬著她,右手探到她脖頸處,手指觸及她冒出的冷汗,微微拂了拂,惹得趙梓硯哆嗦了一下,見狀她手指頓了頓,卻是扶著她的腦袋將人壓在她肩頭,低聲道:“我很累,你莫要亂動。”
趙梓硯當真不再動,這般依在傅言卿身上,身下便是她溫熱柔軟的身子,她貼在她脖頸處,鼻端縈繞著她熟悉的淡淡幽香,很好聞,似乎這味道自當年認識傅言卿起,便是這般了。鼻翼輕輕煽動,她有些依戀這種感覺。雖然此刻心口,四肢百骸都痛得她難以忍受,可是這般窩在她懷里,似乎能舒服許多。因著貼得近,她能清楚聽到傅言卿的心跳,還有耳邊淺淺的鼻息,這樣一起一伏,節(jié)奏分明。讓趙梓硯恍然覺得,就這般聽著她的呼吸和心跳聲,也是她難以舍棄的幸福和安寧。
微微抬起眸子,此刻她只能看到她的側(cè)臉,近距離看,其實能發(fā)覺她皮膚有些不自然,不過鼻梁高挺,線條也極好,也是漂亮得很。想到她當日說過,她不會讓她一直如此委屈的,可是……眸子突然有些酸,她閉上眼,心里的痛意更是濃重了幾分,她害怕,她終究會失言。她曉得她有一日總要丟下她,可她以為她可以在比之前替她打理好一切,從未想過會如此快,除了讓她著急,讓她無奈,她還什么都沒來得及做。這人感情上雖然甚少熱烈,可是自從互通心意后,其實都是她在縱容自己,同當年一樣,她慣愛淡淡的,可骨子里比誰都疼她。
她其實很自私,自私地賴上她,只因為只有她可以給自己溫暖,自私地讓她愛上自己,因為她貪戀那種感覺,如今也許會自私地丟下她,因為她很清楚,若沒有她,傅言卿這一生都會為了西南王府殫精竭慮。此次傅言卿來蜀地,大部分是因著自己。此刻落入險境,已然不知是因著誰,可她不能冒險,不能讓傅言卿折在這里。
趙墨箋不能死,她若死了,拖著自己這個累贅,傅言卿逃不掉。外面也不知過了多久,可是那些驍騎衛(wèi)不會放棄,只會越來越多。有蕭拓在,她在蜀地護不住她。那便只能逼著趙墨箋許諾,放過傅言卿,但她也清楚,讓趙墨箋放過傅言卿可以,可經(jīng)過這事,趙墨箋絕不會放過她。
閉上眼,趙梓硯將臉貼在傅言卿脖頸處肌膚上,輕輕蹭了蹭,隨即便不動了。只是隨后她發(fā)現(xiàn),傅言卿原本有節(jié)奏的心跳,開始一點點加快,最后仿若擊鼓一般,連帶著呼吸也亂了。
“撲哧”趙梓硯挪開臉,歪在傅言卿肩頭悶頭笑著。傅言卿臉色紅潤非常,有些羞惱地捏了捏趙梓硯腰間的軟肉,卻也沒多說什么,只是扶著她,怕她歪下去。
那廂趙墨箋被擾得靜不下心,睜開眼,在一旁冷眼看著膩歪在一起的兩人,不知在想什么。
時間一分分過去,許久后趙墨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啞聲道:“選吧,走哪條路?!?br/>
傅言卿坐直身子,小心將趙梓硯扶起來,她嗓音依舊平淡無波:“左邊。”
說罷她并未等著別人抉擇,徑直走了進去,趙梓硯靠著她,同樣沒有一絲遲疑,無言幾人完全服從,俱都跟了過去。趙墨箋在后面神色晦暗不明,握了握拳,最終也是走了進去。
左邊這條路并不長,不過百十步,一切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圓形大殿,白玉鋪就的臺階環(huán)繞著上行,上方乃是一個同入殿前一模一樣的白玉臺,只不過高臺上面放著一個四方的棺槨,做工極為精致,青銅大棺上,施以朱綠,以雜金相錯。棺槨上鏤刻九章紋路,足以證明這棺槨是誰的。只是趙墨箋等人心中皆是了然,這永帝陵并未完工,蜀中便被破,永帝也是馬革裹尸,未能葬身于此,此處合該是空棺。
可是眼前這些對趙墨箋而言卻是很大的打擊,她心心念念著永帝寶藏,可是眼前空無一物,唯獨這座空棺算得上價值連城,可是那填龍脈的黃金,還有玄甲兵圖譜,都去哪了?放慢腳步,她一寸寸搜尋著??裳巯麓颂幹挥心亲讟?,就連出路,她也未尋見,原本的風口竟然奇異消失了。她臉上表情有些龜裂,看著傅言卿,冷冷道:“這就是你選的?”
傅言卿并不理會,沉聲道:“還有棺槨未查?!?br/>
趙墨箋眼神一閃,說不定下面還有玄機,心里再次燃起一絲希望,她看著那棺槨,開口道:“誰開棺?”意思很分明,她不會動手。
傅言卿嗤笑一聲:“帝王之棺厚九寸,乃六重棺,你覺得我們誰能動得了它?”
趙墨箋不語,齊晟和紫菱卻是站了出來,傅言卿幾人分站兩邊,可一行人都是傷病加身,愣是挪了半寸后沒了氣力,趙墨箋沉著臉,運足內(nèi)力一起推了起來。隨著沉重的滑動聲響起,這厚重無比的青銅棺終于打開了,里面赫然是一副金絲楠木內(nèi)棺,在棺槨內(nèi)壁,也赫然有一處凹槽,顯然是機關所在。
幾人死死盯著那處,手心都有些冒汗,若要開機關,必然需得近身,誰能料到會有什么。
傅言卿掃了幾人一眼:“退下,我來?!庇赖哿昴乖静辉撚谐隹冢墒怯赖圩詈髮⑵渥鳛閷殠?,他必須給后入之人一條生路,不然豈不是要讓他的子孫陪葬。
趙梓硯神色有些緊張,傅言卿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最終趙梓硯才有些不穩(wěn)地走了下去,她步子緩慢,顯然是很痛苦的模樣,一旁趙墨箋見了,終是松了口氣,這人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表揚我,我那么努力勤奮!大家應該感覺到了下章就是個大悲劇。我很努力了,可我發(fā)現(xiàn)我還是沒寫完副本,□□就在明晚,一起期待虐吧。虐完給糖吃*^_^*
殿下:呵,懶了大半個月,如今為了給我做便當如此勤快,我真得表揚你。
作者君:你好兇,不就是盒飯嗎,怕什么。吃飽了睡一覺就好了。
殿下:(沉默)我看了評價,對于做盒飯的作者,讀者是會給刀片的。
作者君:是么?我最近有點缺鐵……
郡主:我看你是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