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臨走前,給時嘉留了張名片,是她司機遞過來的。
時嘉愣愣地接過,只覺這名片十分燙手,等爺爺從房里出來,兩姐弟都迫不及待迎了上去。
爺爺神色看起來并不是太好,他先對時敏說:“你先上樓看電視吧,我有事要跟你姐姐說?!?br/>
時敏看他臉色不好,就忍不住嘟囔:“有什么話不能當(dāng)著我的面說……”
爺爺擺了擺手,讓他先上去。
時敏不情不愿地上了樓,時嘉被爺爺帶到了房間,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喝著。
時嘉知道氣氛不對,也沒出聲打擾他,而是靜悄悄地坐在爺爺身邊,看著他喝茶。
約摸過了十分鐘這么久,沈爺爺才抬起頭,“嘉嘉?!?br/>
爺爺?shù)恼Z調(diào)緩慢而慎重,就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才開得口。
時嘉坐直了身子,“嗯,爺爺,怎么了?”
“你知道你和時敏不是親生姐弟吧?”
“嗯,我知道?!睍r敏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她雖然小,但是還有一點記憶。
時敏的媽媽,是個十分善良的人,對時嘉就跟對親生女兒一樣……只是好人命不長,在生時敏的時候,出了車禍,難產(chǎn)死了。
就連她的爸爸,也相繼過世了……這些年一直是爺爺把她們姐弟兩拉扯大的。
“那你還記得,你媽媽,長什么樣嗎?”
時嘉低著頭沒說話,她童年記憶里只有父親那張溫和慈愛的臉,根本沒有所謂的母親這種生物,又怎么可能記得……
不過爺爺問這話,就很奇怪了。
“爺爺,您到底想跟我說什么?”時嘉抬起頭,看著爺爺,幾乎是從嗓子里逼出一句話來,“您是想告訴我,剛剛那個女人,就是我媽媽嗎?”
時嘉從小到大對爺爺都很尊重的,這會兒卻有些大聲了,因為她心里實在是太不安了。
她隱隱覺得,爺爺好像在托付那女人什么事……以前她很不喜歡自己被蒙在鼓里在感覺,現(xiàn)在卻覺得,不知道也挺好的。
至少在這一件事上,她寧愿當(dāng)個糊涂人。
爺爺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時嘉心里如同堵了一口氣,就連眼睛也澀澀的,“爺爺,從我有記憶以來,就是林阿姨在帶我,我只有她這一個媽媽和時敏這一個弟弟……別的人,就算再有錢,對我來說,都是陌生人。我有你們就足夠了。”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所以爺爺,嘉嘉不想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您也不要告訴我?!?br/>
沈爺爺起身坐到了時嘉身邊去,用滿是皺紋地手,替時嘉擦著眼淚,“傻孩子,哪有人連自己親生母親都不認的。再怎么說,她也十月懷胎生下了你……”
時嘉望著爺爺,漂亮的眸子里蓄滿了淚水,連視線也模糊了,但她咬著唇,忍著沒有讓眼淚再掉下來,啞著聲音問:“所以爺爺是想說,那女人真的是我媽媽?”
還未等爺爺開口,時嘉淚水就奪眶而出:“所以爺爺,您是打算不要我了嗎?”
不聲不響地喊了她過來,這不是在托付又是什么。
沈爺爺輕輕地摸著她的頭,柔聲說:“爺爺怎么會不要你呢。只是爺爺已經(jīng)老了,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走了,你們姐弟都還這么小,爺爺不放心你們……”
時嘉聽了淚水止都止不住,“不會的,爺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您說過,要看我穿上婚紗,成為世上最美的新娘,還要看時敏的孩子……”
她淚眼婆娑地望著爺爺:“怎么能突然不要我們了呢?”
沈爺爺替她擦著淚,終是嘆了口氣,“好了,爺爺不說就是了。你不是還要出去嗎?快去吧,別讓你同學(xué)久等了?!?br/>
時嘉沒有說話,心底最柔和的地方早就崩塌了,她根本無心再管別的人,別的事了。
她突然就伸手抱住了爺爺,腦袋擱在爺爺并不寬厚甚至帶著幾分瘦弱的肩膀上,十分堅定地說:“爺爺,以后別再讓她過來了好嗎?”
原本拿在手里的名片,被她慢慢撕成了碎片,捏在手中,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沈爺爺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時嘉只覺心里堵得厲害,默默地放開了爺爺,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來,“我去看看時敏的題解出來沒有……”
“時敏在廳里看電視。”
“……”
“那我去做午飯?!?br/>
“現(xiàn)在才十點?!?br/>
“……”
時嘉落荒而逃,回房間,趴在枕頭上,細聲哭了起來。
這個冬天果然寒冷徹骨,凍得她無所適從。
紀祁在校門口等時嘉,他穿了厚厚的風(fēng)衣,冷風(fēng)吹到身上,卻還是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將領(lǐng)子拉高了些。
他望著校門口的大道,每到一輛巴士,他都忍不住上前去看,可每一輛都是整車人下完了,也沒看到時嘉的身影……他面上說不出的低落,掏出手機,想撥時嘉電話,卻又想到昨晚她情緒并不是好,想來也不是特別想到這里來。
動作難免遲緩些,他決定還是再等等她好了……直到第五輛大巴從他面前駛過,同樣不見時嘉身影。
紀祁才終于忍不住給時嘉打了電話。
手機被時嘉丟到包里去了,鈴聲也不大,時嘉又哭得傷心,根本沒聽到手機響。
紀祁連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就忍不住皺了皺眉。
她在搞什么?是不想來,還是出了什么事?
紀祁煩躁地扯了一下風(fēng)衣領(lǐng),然后翻出通訊錄,給時嘉家里打了一通電話過去。
電話響了半天,也不見沈爺爺和時嘉去接,時敏只能跑下去接起了電話,“喂,您找誰?”
“我是紀祁,你姐姐在家嗎?”
時敏聽到這話,立刻就聯(lián)想到自己生日那天,有人個寄了個相機給他,卡片上的署名就是紀祁。
“你是我姐的同學(xué)?”時敏忍不住好奇地問。
紀祁嗯了一聲,又問他:“你姐姐現(xiàn)在在家嗎?”語氣聽起來頗為擔(dān)憂。
時敏這才說:“她在家是在家……就是心情有些不好。你還是過一會兒再打來吧?!?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