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三了，我和許婼從高一認識到高三。而我和米麗娜是從小認識，米麗娜是先天性肥胖，小的時候，我們天天待在一起。”

    “可是，長大后，米麗娜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她說待在我身邊，她只能當綠葉。因為這個我瘋狂增肥，最后變得和她一樣胖了?！?br/>
    “高一，我們和許婼成為了朋友，米麗娜很喜歡把我們以前的合照分享給許婼看。許婼每次看完都是一臉不高興?！?br/>
    “高三那年的元旦活動，米麗娜無意中和高婭撞衫了，然后許婼讓米麗娜欺騙我穿上她的衣服。”

    “高婭是學校出了名的不良少女，米麗娜竟然同意了。高婭可是一直都在欺凌我們?！?br/>
    木莎蕓開始說著聲音平淡，回味往昔，想著快樂的事，聲音也多了幾分感情，時不時又忍不住笑出聲。

    說道后面，米麗娜竟然同意了，她不敢相信，聲線顫抖，臉上染上可憐，蔓延著悲傷，被背叛的心痛，使她停頓了一下。

    木莎蕓嘗試調(diào)整情緒，姜亦遠安靜地聽著木莎蕓敘述往事，他只是一個局外人，一個旁聽者。

    姜亦遠聽著，心里多了幾分同情，他想安慰木莎蕓，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對一個殺人犯，他要怎么去安慰?

    木莎蕓調(diào)整好了情緒，又開始講道，“然后高婭生氣了，我竟敢和她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我又矮又胖怎么配穿上那件華麗的裙子。”

    “高婭她當眾扒掉了我的衣服......”木莎蕓哽咽道，她看著姜亦遠激動地說，“你能想象到，體驗到我當時的絕望嗎？你知道嗎？當時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止，我以為周圍沒有人?！?br/>
    高婭自我嘲笑了一聲，“那只是我以為，周圍的人都在看戲，我清楚地聽到了不絕于耳地議論嘲笑聲，我清楚地看到了有一群人拿著相機對著我?！?br/>
    木莎蕓的眸子蓄滿淚水，眼里流露出崩潰，絕望的神色，她陷入了往事的痛苦牢籠里。

    木莎蕓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小聲地開口問，“現(xiàn)在的人對小動物都可以仁慈，為什么就不能對人仁慈呢？”

    姜亦遠心，現(xiàn)下也不知道說什么好，木莎蕓殺了人，她犯了罪，他是警察，他要秉公辦案，不會因為同情她的遭遇而對她留情。

    姜亦遠義正言辭道，“正義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br/>
    木莎蕓剛平靜下來的心情又卷起了波濤，她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似的大笑了幾聲。

    這是她聽到的最好聽的笑話了，都說道歉有用還要警察干嘛？那遲到的正義還有用嗎？

    木莎蕓仰著臉，看向姜亦遠，憤怒地反駁說，“正義，需要它的時候，它遲到了。不需要它的時候，它就打著正義不會缺席的口號來了?！?br/>
    木莎蕓頓了頓，說，“已經(jīng)晚了?！表永镄顫M的淚水遲遲沒有落下。

    木莎蕓的臉上蔓延著痛苦與痛恨，“我恨高婭她們，但是我更恨許婼和米麗娜?！?br/>
    恨她們的自私，恨她們的身份:冷漠的旁觀者。

    “因為更恨，我讓許婼吃了她的舌頭，她真的聽話啊，就像是一條狗一樣趴在地上吃了自己的舌頭?！?br/>
    木莎蕓冷笑了幾聲，臉上并沒有復仇過后的快感，只是揮之不去的痛。

    那是被背叛的痛。

    十幾年的情誼，也不過如此，終究是敗給了膽小，畏懼，敗給了自私。

    “你所犯下的罪你要用自己的生命償還，值得嗎？”姜亦遠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說出這句話，不由自主。

    他好像透過木莎蕓看到了曾經(jīng)的自己，掙扎在痛苦，最后淪陷在了痛苦，直到離開了A城，他才慢慢地淡忘了痛苦。

    那時的姜亦遠沒有木莎蕓有能力，有勇氣，他那時候還是個孩子，但是他的痛苦比起木莎蕓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時常在想，當初，他要是不那么懦弱，是不是就不會失去她，他視如珍寶的人還是被他給弄丟了。

    “值得。”木莎蕓絲毫沒有猶豫，她也不后悔，“離高三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這些年的我無時無刻都在詛咒他們?！?br/>
    “我希望他們?nèi)ニ溃F(xiàn)在他們死了，我還是恨他們，我希望他們下地獄。”木莎蕓恨之入骨道。

    “你也要殺了米麗娜？”姜亦遠問道，剛剛沉浸在痛苦的回憶中，差點忘了這個案子沒有結束，米麗娜還活著。

    作案的不只是木莎蕓一個人，她隱瞞了最真實的過程。

    “是?！蹦旧|肯定的說，臉上的痛苦消散了，被快樂包裹住的恨取代了，恨透過一層水霧大膽地釋放出來。

    “叩叩叩”一陣敲門聲響起，開始的禮貌變得急躁了，程允敲門的力度加大了。

    姜亦遠特意安排了程允和何姝璃來錄口供順便保護米麗娜，百芊玥去木莎蕓家里搜查物證。

    “會不會不在家??！”何姝璃說。

    “她一定在家。”程允肯定道，又用力敲了敲門，“米小姐，請配合協(xié)助破案......”

    屋內(nèi)沒人，米麗娜在房間里，坐在書桌前的椅子，手握著筆在不停地寫字，一張白紙上布滿了黑字，她才停下來。

    那張白紙上染上了大片的墨色，只有字里行間還是白色，突然又一滴一滴淚滴掉落在白紙上。

    黑色的字跡被弄濕了，微微褪色，褪了黑還是墨色，暈染開來，將字里行間的那點白染成了黑色。

    米麗娜擦了擦眼淚，拿著那張兩人的合照，手指劃過照片，掠過回憶。

    有美好的回憶，有罪惡的回憶，交織起來的回憶，顯得半真半家。

    高三那年那件事是她一直都過不去的坎，是她心里的傷，是她心里的痛，是她自私的后果。

    那天，木莎蕓的崩潰，絕望，歷歷在目，米麗娜在較遠的地方躲著，隔著那么遠的距離，一圈又一圈的圍觀人群。

    她透過縫隙看到了木莎蕓眼里流露出來的哀求，她在求救，周圍都是冷眼旁觀，或看戲的人。

    也包括她，她是一個自私的旁觀者。

    高三分班，米麗娜沒有考好和許婼，高婭分到了一個班，木莎蕓成績一直很好，在重點班。

    她們的關系越來越差了，木莎蕓還是在盡力調(diào)和，為了她，木莎蕓從重點班到了普通班。

    在班里，高婭一直針對米麗娜。木莎蕓都會出頭幫助米麗娜，因此，木莎蕓也一直被米麗娜針對了。

    誰曾想她們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終究是。

    米麗娜對不起木莎蕓。

    高跟鞋響起來的聲音，十一點的鐘聲又要響起了，一個女人走到房門口。

    冷冷的說，“是我?guī)湍?，還是你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