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個與她共乘同一輛車,并且是幼時渴望的公交車的機會,他樂意之至。
車廂里仍然喧嘩的很,鐘先生皺眉別過臉去看許姑娘。只見她充耳不聞渾似未覺,大概是慣見了吧。她正出神的望著窗外夜色,神情淡然卻落寞。
鐘先生突然涌起一股心疼,他不動聲色的擠到晴子身邊。微不可見的往晴子身后移過去,小心的護住晴子四周。
待晴子扭頭瞧過來,鐘先生立刻別過臉四處望望,故作漫不經心的說,“哎呀,可真擠啊,你累么。”
“不累,習慣了,一會就有位子了?!鼻缱邮栈匾暰€,心間有一股溫暖流過。
這個細心卻別扭的大男孩兒。好吧,我權作什么都不知道,晴子微微的在心里頭笑。
果然不一會兒,車里幾撥人呼啦啦下了車很快沒入夜色。那一群嘻哈青年也笑罵著拽拽的跳下車去,車廂里立時安靜下來。
晴子回頭看了看后座,空了好幾個位置,還有幾站才到呢。不如坐下休息一會,她朝后邊偏偏頭示意過去坐,鐘先生笑著點頭應下。
是連著的兩個位置,晴子靠著窗,靜靜看外頭的夜色。
這一片稍稍離開市區(qū)繁華地段,店鋪相對少了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不若五映六映那片多的晃人眼,人聲也不多。
但寧靜有寧靜的好處,車子駛過一池水塘時,晴子居然聽到幾聲蛙鳴,甚是罕見。雖然不是書里描寫的那般“蛙聲一片”,但也叫晴子興奮的直撲在窗子上往外看。
可惜池塘不大,車子很快就駛了過去。她是知道這汪池水的,但平日只見過早晨和黃昏碧綠的池水輕漾,卻未曾瞧過晚間的景況??蓱z她怕黑,否則改天一定挑個晚上出來走走瞧瞧。
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雀躍和后來深深的失望,都被鄰座的鐘先生瞧得一清二楚。一個水塘就能叫她興奮若此,還有什么是不能滿足的呢?
她活得太清醒,時時刻刻都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又該拒絕哪些。她也夠執(zhí)著,因而旁人很難左右她的原則。但同時她又是極孤獨的,這才能為著自然界里一小點恩賜而喜悅于心。
鐘先生悶悶的想,她到底是年輕,仍保有可貴的童真,這和自己是相通的。但畢竟他們的年齡差了五歲,這是個硬傷。
他頭一次為自己的年近而立暗暗懊惱。那么,我該以什么樣的方式和你友好相處呢,許姑娘?
二人各懷心思,均只靜靜坐著并不開口。這段行程既短也長,但并不影響時間的流淌?!八臒熛锏搅?,請乘客坐穩(wěn)扶好,下一站公交集團?!惫交穆曇羯驳膱笾?。
晴子收起漂移的心思,迅速抓著挎包起身。一邊利索的從他讓出的空間經過,一邊笑著揮手說再見。
步伐輕盈三兩步躍下車,很快隱入黑夜。
她很少走夜路,因為怕黑的緣故,總是早早的就窩回屋子里,輕易不肯出來。
走過一小段燈火通明的正路,往左拐再穿過一條二三十米的小巷就到了。可她不知道小巷里竟然黑黢黢的,連個路燈也沒有。
只好站在巷子口為難的抓緊包包望著四周,這可怎么辦?
白日里覺得這條巷子樣式古樸別具一格,現(xiàn)在它黑黑的活像一只張大嘴巴的怪獸,她會是那只入甕的烏龜么?
晴子越想越怕,逡巡不前,來個人就好啦。但要命的是,這是個舊式小區(qū),住在這里的多是中年以上的人。
年輕人看不上這里地處狹窄又接著一條古舊的小巷,偏生房子也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稍顯破敗的建筑,這與他們的世界觀格格不入。
幾年里能搬則搬,若在外頭找不到合適的房子或者經濟狀況不允許,便是出去租房住也不愿留在這個四處荒敗的地方。
于是留下的多是中老年人,或是一些還沒長大的小屁孩兒。所以這個時間段,居民們不是在家里看電視聊家常,就是玩兒了一天早早被哄上床準備睡覺了。
沒人出來走動啊,家就在眼前。走出巷子往右看,一眼就能瞧見。沒理由不向前,看來只得靠自己啦。
晴子硬著頭皮攥緊挎包肩帶,預備吸一口氣然后瞇著眼睛沖過去。這條路她走了好幾年,熟得很應該沒問題的。
在她緊張兮兮的為自己鼓氣時,后面突然傳來一個細不可聞的聲響。
晴子的神經立時繃得更緊,緊張的不得了?!罢l?”她迅速握緊拳頭轉過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