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的床窄小，這一夜下來，我清醒的時間偏多，真正熟睡的時間并不多，待早晨九點多時，睡意才深了些，我想合眼在睡會，手機(jī)鈴聲卻突然像催命般的響不停，我瞇著眼接起。
“喂，誰呀？”
“荀戈，你來療養(yǎng)院一趟，你媽媽出事了?！?br/>
“什么？”我瞬間睡意全無，直直坐起，“我媽媽怎么了？”
“她把療養(yǎng)院里的一老大爺打了，老大爺一家過來鬧開了，你快過來?！?br/>
我顧不得其它，慌忙沖出旅館.
媽媽雖然精神有問題，但也不會輕易傷人，她沒有攻擊人的潛在危險，在她清醒的時候甚至還能跟我說幾句話。
這也是為什么我執(zhí)意將她放在療養(yǎng)院而不送去精神病的原因。至少她周圍的環(huán)境可以讓她安心。
我一路趕到了住院處。病房門口圍了不少人，黎川和幾個護(hù)士擋在病房門口，顯得很吃力，寡不敵眾。
我忙沖上前，黎川目光落在我身上，眼神一愣，“你臉怎么腫了？”
“你就是那個女人的女兒嘛，你終于來了，你看看他把我家老爺子打成什么樣了！”
我來不及回答黎川的問題，人群中就是一個男人開了口，沖我吼道。
我望了眼坐在不遠(yuǎn)處的老人，老人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也全破了，顯得很頹廢。
“你媽有精神病，應(yīng)該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放在這療養(yǎng)院根本就是對我們這些人造成危害?！?br/>
“就是，就是，今天她瘋了敢打人，明天她就敢殺人，要真到那天誰負(fù)責(zé)！”
“這個療養(yǎng)院還有安全可言嗎？我們的家人在這里還有什么保障！”
老人的家屬你一言我一語的不忿，整個住院處都是他們的叫聲，也引來不少人的注目。
我看見黎川一臉的為難，當(dāng)初因為有黎川的擔(dān)保，我媽媽才能住在這里，而不是被送去精神病院，現(xiàn)在出了事，如果真的被這里院長知道，他恐怕也要負(fù)責(zé)，我怎么忍心拖累他。
“我媽媽打人了不對，我們賠償，大爺?shù)尼t(yī)藥費我都包了?！?br/>
“廢話醫(yī)藥費當(dāng)然是你包了，可是這精神損失費又怎么說？”為首的人瞪著我。
我看他，“你想要多少錢？”
那人轉(zhuǎn)頭看了眼身后的一幫人，互相遞了個眼色，他又轉(zhuǎn)向我，“十萬，沒有十萬這事過不去?！?br/>
“十萬？”黎川開口，“大爺?shù)膫魏米疃嗖粫^五千，加上精神損失費，兩萬差不多了?！?br/>
“兩萬就想打發(fā)我們，你當(dāng)我們是要飯的？我老爺子老當(dāng)益壯，現(xiàn)在一個瘋子打成這樣，也難保不會給他的心里留下創(chuàng)傷，萬一他也瘋了怎么辦！”
男人聲音一落，身后的人便跟著起哄。
憑著眼前的場景我也知道這一家人絕不是講理的人，我轉(zhuǎn)向黎川，“我可以先進(jìn)去看一下我媽媽嗎？”
“你進(jìn)去吧?！崩璐槲掖蜷_病房門，那家人靠近來，我看他們，“如果你們想要我賠償，現(xiàn)在最好不要過來?！?br/>
病房里，媽媽抱膝坐在角落里，眼中全是驚恐。
她穿著一身病服，臉上略顯蒼白，只是生病也無法遮擋她的美麗，她的美是帶著些古典的韻味，消瘦， 蒼白，就連我看了都會微微失神。其實我從來都沒有怪她，我不在乎我父親的是誰，我也不在乎因為她讓我飽受了無法忍耐的童年，我只希望有一天她清澈的眼眸里不再是迷茫，驚恐，害怕，和陌生。
我仍舊抱著期待，期待有一天她會認(rèn)出我是她的女兒，我長大了。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聲的問她，“為什么打人？”
她沒有回我，而是直接咬住了我的手背，痛鉆進(jìn)心里，我沒有動彈，她咬了會，手背上滲了深深的牙印后才松開。
她抬頭，潰散的目光終于有些聚攏，她盯著我看了許久，好像認(rèn)出了我，突然鉆進(jìn)我的懷里，哭叫。
我輕拍她的背，依然問著那句話，“為什么打人？”
“他……他……”
媽媽說話斷續(xù)又輕聲，更多的是害怕，她一直在害怕，從她精神不好之后，害怕成為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情感。
我耐著性子溫柔的安撫她，一次又一次，又放緩了聲音，“告訴我，為什么打人？”
“他要脫我衣服。”
懷里的人哭得顫抖。
她的話像是一擊重拳狠狠的砸在我的心上，我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的心正在被一片片撕裂開來。
心痛，憤怒，胸膛中一股怒火橫生，無論如何都壓抑不住。
媽媽的美是驚人的，偶爾輕輕一個動作便可引來愛憐，但我未料到居然有人會要想侵犯生病的她。
我眼眶微潤，強(qiáng)忍著不讓淚落下，心疼的繼續(xù)安撫懷中消瘦顫抖的身體，直至她困得趴在床上睡著，我才走出病房。
“出來了，出來了，說吧，錢什么時候給？”
剛走出病房，就有人沖到我的面前，直吼著要錢，我沒看他一眼，沖到坐在不遠(yuǎn)處的老人面前，直勾勾瞪著他，他被我看毛了，“看什么看。”
我圍顧四周，看中一米開外的垃圾筒， 在眾人沒有反應(yīng)過來時，直接抓起垃圾筒砸向他，“垃圾！”
我還要再打那人，被黎川一把攔住，老頭的家人見狀更為憤怒，他們沖上來揪著我便要打，黎川又忙將我護(hù)在身后，“各位別沖動，不要沖動?！?br/>
“瘋女人，你媽媽是個瘋子你也是瘋子?！?br/>
“報警，快報警。”
有人叫喚著，立即有人應(yīng)喝。
“對對對，把這母女倆都給抓起來，還有這個醫(yī)生，居然讓一個精神病人住在療養(yǎng)院里，走，我們?nèi)フ宜麄兊脑洪L！”
“你們報警或者去找院長的話，就一分錢也別想拿到?！蔽页雎暣驍嗨麄兊慕袊獭?br/>
人群里立刻安靜了下去，他們面面相視。
“你們報警我大不了道個歉，罰點錢，再不濟(jì)進(jìn)去蹲幾天。不過那時候你們一分錢也拿不到?！蔽叶⒅麄?，語氣冷淡，在我看來他們才不會真的報警，他們要的是錢。現(xiàn)在這么囂張不過也因為看見我孤身一人，身旁并沒有什么讓他們害怕的男人出現(xiàn)。
他們遲疑了會，“十萬，一分不能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候，一個星期后錢不到位，我們會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