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鈺看了一眼韓露,目光里露出一絲歉疚一般的神情來,再看看那邊被江佩涵挽著,臉上露出一絲不忿地江懷遠,神情越發(fā)復雜了起來。
現在這個場面,是她絕對不會愿意看到的。只是這件事情發(fā)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她也不能說自己全無怨言,只是不愿意看到女兒在回家的第一天就遇見這樣的事情,這才勉強忍耐住了自己的不忿。
江懷遠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又怎么會不明白她在想什么,頓時從鼻子里哼出一口氣,一甩袖子,拂開了江佩涵的手,轉身又進了書房。
“這件事情你跟我說也沒有什么說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讓人覺得不安的感覺,“你讓季家那個小子來跟我說。”
韓露在樓梯間站著,聽他這么說,臉上頓時就不由自主到愣了一愣,目光里帶上了一絲緊張。
吳鈺拉著她的胳膊,看著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惘然神情,商場上摸爬滾打了那么多年,她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這個女兒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已經對他……”她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帶著一絲無奈,看著面前的韓露,“你告訴媽,是不是?”
她說的含混,韓露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頓時露出了一絲絲的紅來,看起來越發(fā)嬌俏了幾分。
吳鈺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目光中露出了一絲無奈。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讓自己的這個女兒趕緊和季家那個小子劃清界限,最好這輩子都不要再見面了??墒强吹巾n露臉上的那種表情,她又忽然明白,這時候再讓他們兩個分開,好像也有些來不及了……
江佩涵站在高處,向下略略垂眼,同樣看見了韓露臉上那一副欲說還休又帶著些許羞澀的神情,一顆心頓時冷了下去,就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一樣。
就像是澆過水又放在了冰冷的雪地里,飛快到凍結,疼痛中還帶著一絲絲的刺痛,一顆心都麻木了起來。
然而,她迅速地調整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絲絲笑容,看向了吳鈺。
“嬸嬸,您也別想那么多了,你看果果姐和姐夫關系那么好,總是一件應該高興的事情,不是么?”
吳鈺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的目光里也帶上了一絲絲的無奈。
“還是你這丫頭懂事?!彼裏o奈到說著,拉著韓露的胳膊,向樓上走去,“但是這件事情,說到底,跟你也沒什么關系,你就別摻和了,省得到時候你叔叔火起來,反而引火燒身?!?br/>
她一邊說著,臉上的表情又恢復了之前那種淡淡的模樣,讓江佩涵看在眼里,心里一瞬間就升騰起了火焰。
這么多年了,沒有江果果的時候,他們待她就像親生女兒。她也以為,在這個家里,這些東西就是她該得到的。
可是那天,故意把江果果的消息透露給吳鈺的時候,看著她那從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嬸嬸,就這么帶著些許慌張到沖過來問她,是不是找到了果果,那種表情讓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管做了什么,不管怎么樣,都取代不料江果果在這個家里的地位,只要她回來,這個家里,自己就會立刻,一點兒位置也沒有了。
江佩涵的腦中閃過了無數這樣那樣陰暗又沉重的想法,目光卻越發(fā)溫婉了起來。她點點頭,向旁邊考了靠,垂下頭不再說話。
吳鈺十分滿意地看了她一眼,這才拉著韓露向書房走去。
“你爸爸,他就是那么嚴肅一個人,你這次這件事情,也的確讓他很是難受,所以……你該說話的時候,千萬不要掖著藏著……”她小聲囑咐著,臉上顯出一絲絲的擔憂來。
“媽,這件事情,還是我來說吧?!表n露還沒有來得及表態(tài),一個聲音就從她身后傳來,帶著云淡風輕的篤定,卻是季晟天。
顯然那還不能接受它的這個稱呼,吳鈺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看向他的時候,目光里閃過了一絲來不及收起的不耐煩。
“這件事情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那么著急,完全不會出現這樣的場景?!奔娟商焱耆珱]有收到吳鈺神情的影響,臉上的表情依然泰然自若,看起來仿佛剛才說的不過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而且,我對果果真的是認真的,請你們給我這個機會,讓我照顧她今后的生活,照顧他這一生。我會盡我所能,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也不讓她遭遇任何危險?!?br/>
他站在樓梯上,比其他人都要低幾個臺階,看起來仿佛處于弱勢,臉上卻帶著一絲堅定的神情,讓這一刻看著他的人都莫名相信,他所說過的話,是一定會兌現的。
韓露手腳忍不住有些發(fā)麻。她看著季晟天臉上那樣鄭重其事的神情,莫名想起了多少年前,在離開那個小村子之前,何寧對她說過的話。
“小露,以后不管怎么樣,都有我陪著你,不管是四很么楊的事情,我都會一直站在你的身邊,請你一定要相信我?!?br/>
他說話的時候,那張瘦削的臉上同樣戴著鄭重其事的神情,那么鄭重,又那么專注地看著她,就好像這個世界上,他只看得見她一個人,只會在意她一個人一樣。
然而……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她終于明白,自己也是根本等不到他的。何寧挽著歐雨菲的畫面還在她眼前,那個曾經少年意氣的臉,如今在她眼中,好像還帶著一絲絲讓人難以置信的不耐煩,帶著一絲讓人瞠目的低聲下氣。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愿意和她一起創(chuàng)造一個屬于兩個人的小世界的少年。
再熱烈,再篤定的承諾,到了事實面前,又會是什么樣子?
再眷戀,再狂人的戀人,到了生活之中,又會變成什么模樣?
剛從那樣驚險的環(huán)境里出來,卻又聽見了這樣的事情,韓露只覺得自己的腦海之中,這些事一件件,錯綜復雜,相互穿插著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讓她一時之間根本想不出來自己應該怎么辦。
信任么?
還是放棄呢?
是喜歡他么?
還是……不該喜歡他呢?
她的腦子亂成一團,一時是季晟天那張霸氣中帶著篤定的神情,一時又是何寧啥時候年時候那張堅定的臉。緊接著,何寧臉上的表情變成了猶豫,季晟天的臉……
她瞧著那張臉,一時之間,竟然想象不出來他會有那樣薄情的變化,只能想起來在那個潮濕冰冷的地方,他擋在她前面,臉上那樣讓人不由自主依賴的堅定神情。
“好吧?!眳氢曀坪跏撬伎剂撕芫?,看著季晟天臉上那堅定的神情,目光之中隱約閃過了一絲嘆息。
“既然你這么說,那你上去吧?!?br/>
她看了一眼那緊閉的書房門,又拉起了韓露的手。
“果果,這么多年,你的房間我們還一直給你留著呢,你來看一看,又有什么地方那個不喜歡的,不舒服的,只管跟媽說……”
韓露被她拉著往前走,匆匆路過了江佩涵身邊,一閃而過的視野之中,她只覺得江佩涵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然而不等她想得更多一些,就被拉著從旁邊錯了過去。
樓梯間一時之間只剩下了江佩涵和季晟天兩個人。江佩涵勉強扯出來一個難看的笑容來。
“季大哥……姐夫,你這是……”
“我該上去了?!奔娟商齑驍嗨脑?,目光里還帶著一絲絲的冰冷,看著她臉上那種強行做出來的笑容,搖了搖頭,錯過她身邊,走向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