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佑丞的吻突然就壓過來了,于爾沒有預料到他還有下一步,有點猝不及防。這是于爾的初吻,沒有她想象中漫天的雪花和昏黃的燈光,猝不及防地發(fā)生在了床上。于爾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她突然聽到孔佑丞停下來問她,“我們這樣可以嗎?”于爾有點懵,輕聲道:“可以啊,怎么不可以。”
她聽到孔佑丞“嗯”一聲,然后又吻住了她。于爾努力地回應他,但在關鍵的時候攔下了孔佑丞的手,孔佑丞就此打住,也沒再強迫她。于爾側過身去,孔佑丞湊到她耳邊問:“我可以抱著你睡嗎?”于爾輕聲答應了??子迂┍е?,臉貼在她的背上,呼吸落在于爾脖頸間,打得她身上癢癢的。孔佑丞說:“我知道你很久以前就喜歡我了?!庇跔栃睦镆苫?,她自己都是昨天剛弄清自己的心意,他是怎么知道的?孔佑丞緩緩開口:“你的手機密碼,好像我的姓啊,看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喜歡我?!卑?,那個,是于爾用了很久的手勢密碼,在不認識孔佑丞的時候就在用,她嫌麻煩,一直沒有改過。“男人有時候還真是莫名自信”,于爾心里想著這些,不禁笑出了聲。“怎么了,不是嗎?”孔佑丞問。“是?!庇跔栄b作有點害羞的樣子笑著答應了,這時候,還真不知道怎么否定他。
恍惚要睡著的時候,于爾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王含芮,她拍拍孔佑丞的手,“那你跟王含芮怎么辦?”孔佑丞從睡夢中驚醒,好像不想提起她,含糊一聲,“斷了?!庇跔柋銢]再繼續(xù)問下去,握著孔佑丞的手睡著了。
第二天,孔佑丞送她去火車站的時候,在公交車上睡著了,于爾握著他的手悄悄拍了張照片。十九歲的于爾在情人節(jié)收了一個葫蘆和一個男朋友。像吃到了最愛的芝麻糖,于爾恨不得渾身都幸福地抖落出粉紅泡泡。她壓不住少年心性,急切地想找人分享,但是又不想大肆宣揚,于是把這張圖發(fā)在了因為隊里需要申請的私人小號上。
隋瑾瑜的信息很快發(fā)過來,“是誰融化了你這座千年冰山”,后面還跟著很多感嘆號。于爾想起來之前也加過隋瑾瑜,她笑笑,沒再回復,心想改天,一定把孔佑丞好好介紹給她們認識。不曾想,還沒到她口中的改天,于爾的噩夢就急切地來了。
剛開學,周楊軒就叫他們開會。于爾先到了辦公室,她跟孔佑丞自從上次分開就沒再見過面,于爾心中雀躍,盤算著待會兒見面要用什么表情??子迂└忠荻黄饋砹?,于爾才知道,原來見到他的時候,歡喜會溢出來,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星星。但是孔佑丞不同于于爾的熱烈,只給了她一個短暫的眼神,算是打完了招呼。于爾眼里的光瞬息便滅了,笑容也僵在臉上。周楊軒說一個星期后要去青島參加比賽,于爾負責的行政部門要負責隊員們的飲食起居。
接到任務,于爾就忙碌了起來。但她完全靜不下心來,孔佑丞沒有主動找她解釋,于爾不知道出了什么問題。中午的時候,她約孔佑丞吃飯,孔佑丞卻在她之前提出了不想讓隊里的人知道這件事。聽著他輕佻的語氣,于爾心中躊躇了百遍的“為什么”還是咽了下去,這沒什么,反正于爾本來也是個不喜顯露的人。
雖然開春了,但齊州的天氣依然冷峭。行程臨近,于爾計算隊里的開銷用度,安排住宿交通,奔波于辦公室和教學樓之間,越來越忙,一時不察,發(fā)起了高燒??子迂┑弥笕ビ跔柕乃奚針堑紫陆铀メt(yī)院,于爾拖拖拉拉,磨磨蹭蹭,死活不去。
于爾最害怕兩種人,一種是老師,一種就是醫(yī)生。于爾的家在濱陽,是個小地方,盡管景色秀美,但年輕人都削尖了頭,拼命往大城市里鉆,沒有人愿意留在這里。因此醫(yī)院里剩的都是有經驗的老醫(yī)生,他們看了一輩子病,戴著口罩,看不見表情,眼神鋒利又冷漠,仿佛一眼就能看穿生死。于爾害怕他們,孔佑丞緊緊握著她因為緊張而冰涼的手,努力地逗她笑,于爾逐漸平靜下來。
回去的途中,孔佑丞又問了于爾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你覺得翅膀重要還是雙手重要?”于爾滿臉問號??子迂┱J真地注視著于爾,“你回答就行了。”于爾雖然覺得無厘頭,但還是想了想,回答了他,“當然是雙手重要,在現(xiàn)實世界里,沒有了雙手,就不能過活,有了翅膀,還會被當成異類。”孔佑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于爾打點滴的最后一天,等待間隙,孔佑丞突然把她擁入懷中,“王含芮前幾天來找我了?!庇跔枟l件反射般地掙脫他,坐了起來,她看著孔佑丞,有點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問什么。拿捏了許久,于爾才露出一個淡定的表情,“找你干嘛?”孔佑丞沒有看她,揉搓著雙手,“就那些事唄?!薄澳悄阍趺聪氲模俊薄安恢?,我跟她,什么都事情都經歷過了,不知道最后怎么變成這樣了?!彼桓蓖锵У臉幼?,于爾當時就繃不住了,她甩開了孔佑丞試圖拉住她的手,跑回了宿舍。
后來,孔佑丞打來了一個又一個電話,她都掛掉了。于爾跟周楊軒請了病假,一直到團隊出發(fā)那天,她都沒有再跟孔佑丞聯(lián)系。
剩下的隊員去火車站的時候堵在了路上,需要改簽,臨近原定火車出發(fā)的時刻,林逸冬打電話給于爾,讓她在App上改簽。電話被孔佑丞搶了過去,他似乎也是著急了,幾乎是命令式的口吻指揮于爾做這做那,于爾的臉登時就拉了下來。
App上顯示已經不能改簽,她一遍遍地重復,“不能改簽了不能改簽了”。不知道是因為耽誤了隊員們的行程內疚還是因為手忙腳亂心里焦慮,于爾突然覺得很委屈,她使勁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她不再管電話那端的孔佑丞,用手抹了兩把眼淚,忙查看還有哪班車可以到青島??子迂┧坪醪煊X到于爾哭了,沉默下來了,最終撂下一句“我待會兒給你打電話”然后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