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棟正在計劃一會兒怎么教訓(xùn)他這個傻弟弟……
不拿皮帶抽上他一頓實在不解恨!怎么會有這樣的傻缺呢!他胸口跟堵著一塊大石頭一樣, 憋得喘氣都不得勁。
“糖還堵不住你的嘴嗎?”幾乎是和李玉鳳異口同聲, 趙國棟也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趙家棟剝了糖紙剛把糖塞嘴里, 臉上帶著茫然:“你倆怎么老說一模一樣的話?”
李玉鳳哼了一聲, 靠在座位上, 揚著下巴不說話。
那一頭烏黑彌這香氣的長發(fā),又在趙國棟的臉上掃來……掃去……
趙國棟覺得自己頭腦充血,他低下頭, 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充血的地方不止頭腦一處。
幸好……他穿著寬大的褲衩, 沒有人會注意到那個隱秘的地方。
趙國棟低下頭,故意翹起了二郎腿,把手臂擱在膝蓋上, 以掩蓋他此時的窘迫。
坐在拖拉機后座的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大家心照不宣, 誰也沒有去打破此時的平靜。
李玉鳳低下頭, 看見剛才李玉虎幫著趙國棟搬上來的兩個籮筐,一個里頭用爛棉花墊著, 上面放著幾十個新鮮雞蛋,另一個里面則是一些秸稈, 應(yīng)該是學(xué)校要求學(xué)生帶去食堂做飯用的。
那些雞蛋上面的雞屎都擦得干干凈凈,看上去顆顆飽滿, 應(yīng)該是吃多了活蟲子,才能下出這樣好的雙黃蛋。只可惜這么好的雞蛋, 趙家人都舍不得留著自己家吃。
李玉鳳偷偷抬頭看了趙國棟一眼, 見他一路上一直低著頭, 高大魁梧的身子因此顯得有些佝僂,他的鼻子非常高挺,用現(xiàn)代人的話來說,足足是一個側(cè)顏殺。
她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趙國棟,自然沒有逃過劉振華的視線,劉振華微微蹙眉,不知道這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讓曾經(jīng)從來不正眼看趙國棟一眼的李玉鳳,會對他有這種眼神。
李玉鳳會喜歡他嗎?完全不可能?她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自己面前鄙視眼前的這個男人,說他又土又憨,沒有一點意思。
“玉鳳,一會兒我有空,陪你去衛(wèi)生院打針吧?”
劉振華想了想,還是微笑著開了口。即便他仍舊對柳依依心懷愧疚和奢望,但現(xiàn)在……追求李玉鳳才是他的第一要務(wù)。況且,這樣的李玉鳳確實讓他心動,這種陽光燦爛朝氣蓬勃的樣子,才是像她們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yīng)該有的。而不是像柳依依那樣,死氣沉沉,整個人都充滿了一種讓人頹廢的感覺。
“不用,我三哥陪我去。”李玉鳳雖然是回得劉振華的話,但視線卻還是停留在了趙國棟的臉上,那人聞言皺了皺眉心,什么都沒有表示。
李玉鳳也跟著皺了皺眉心,心中略不是滋味,一扭頭側(cè)過身子,長長的馬尾巴啪一下打到趙國棟的臉上,驚得他急忙坐直了身子,表情一臉肅然。
“玉鳳,要不就讓劉同志陪你去吧,我先要去農(nóng)耕隊辦個事兒。”李三虎還以為李玉鳳喜歡劉振華,雖然他對劉振華沒啥特殊好感,但自己妹子喜歡,他也都是無條件支持的。
李玉鳳聽了這話心里越發(fā)郁悶了幾分,索性咬了咬唇瓣,直接轉(zhuǎn)頭對趙國棟道:“趙國棟,你陪我去衛(wèi)生院?!?br/>
“?。俊壁w國棟忽然間被點到名字,一臉茫然。
這車后座上坐的所有人幾乎都對他送去了注目禮,看著他此時的表現(xiàn)。
他們想要在李玉鳳跟前獻殷勤都還沒機會呢!以前李玉鳳只搭理劉振華一個人,他們削尖了腦袋想湊上去,只有被她厭煩的份兒,但今天……她居然點名了要讓趙國棟陪她去衛(wèi)生院?
“我……我也有事兒呢,我要送家棟去學(xué)校,還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家棟急忙道:“哥,學(xué)校就在衛(wèi)生院隔壁,你把我送門口就行,耽誤不了……”
他還想接著往下說,就瞧見趙國棟看他的眼神中有一種讓他不寒而栗的寒光,趙家棟打了個哆嗦,聲音一下子就變小了。
可等趙國棟抬起頭,看見李玉鳳那一雙汪著水汽的杏眼時,就覺得心口被狠狠的戳了一把,喉頭發(fā)緊,竟然鬼使神差的開口道:“那……等我把家棟送去學(xué)校,就陪你去趟衛(wèi)生院吧。”
李玉鳳的表情在瞬間破涕為笑,撇了撇嘴角,沖著前頭開拖拉機的李三虎道:“三哥,你直接把拖拉機開到學(xué)校門口,我們從那兒下來。”
劉振華任憑李玉鳳拒絕自己,看著她臉上的一顰一笑,總覺得這是她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現(xiàn)出來的。
她一定還在生自己的氣,所以才會把趙國棟當(dāng)成擋箭牌,故意在眾人面前讓自己難堪的。他心里有些后悔,為什么當(dāng)時一時心軟要給柳依依帶藥膏呢?這實在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但李玉鳳的脾氣,他還是有些了解的,耍起小姐脾氣的時候,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他現(xiàn)在要是再堅持陪她去衛(wèi)生院,她只會讓自己更下不來臺。他們應(yīng)該在私下里找個時間,好好的把事情說清楚。
拖拉機很快就停在了學(xué)校的門口,趙國棟下車,接了李玉虎遞下來的籮筐,等再轉(zhuǎn)身的時候,就看見李玉鳳正扶著座位,從拖拉機上下來。
他看著李玉鳳搖搖晃晃的下來,伸出手去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頭卻一直低著,連正眼也不敢看她。
李玉鳳原本以為趙國棟未必肯扶她,見他把手伸了出來,心里也已經(jīng)有些竊喜了,她從車上下來,將身上的衣服撫了撫平,等著趙家棟也跳下車。
“一會兒你打好了針,去農(nóng)機站等我?!崩钊⑾蚶钣聒P交代了一聲,又沖著站在不遠處的趙國棟道:“鐵蛋,你可不準欺負我妹子!”
李三虎比趙國棟還大一點,也算從小玩到大的,又一直把趙國棟當(dāng)妹夫看,一開口就有一種大舅子的既視感。
“哥,人家有大名的!”李玉鳳皺著眉心反駁,人趙國棟幾十年后那可是這紅旗公社乃至廣安縣都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他還鐵蛋鐵蛋的……就不知道要搞好關(guān)系嗎?
“行行行,叫大名,這不是習(xí)慣了嗎?”李三虎壓根沒往心里去,不過瞧著李玉鳳護著趙國棟這架勢,倒是有些奇怪了,他這妹子,以前可是連正眼都不愿意多看人趙國棟一眼的,生怕別人知道他就是自己從小定下的娃娃親,覺得忒沒面子了。
趙國棟繼續(xù)面無表情,他并不像年幼的趙家棟,聽見別人叫他小名就炸了,雖然他也不喜歡他那小名,但至少還可以冷靜的對待。但聽到李玉鳳維護他,心里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熨帖的感覺。
“走吧?!彼S口說了一句,也沒見露出半個笑臉,將兩筐東西挑到肩上,往趙家棟學(xué)校門口去。
李玉鳳挎著個小包跟在他身后,后面還跟著個個子更矮的趙家棟,一行三人往前走。
剛剛放過了農(nóng)忙假,這時候?qū)W生都回校上課,趙家棟遇到好幾個他們班的同學(xué),看見李玉鳳站在趙國棟的身邊,忍不住就多看了幾眼。
開玩笑,李玉鳳今天穿的這一身衣裳,就算是去縣城里那都是時髦的呢!幾個小同學(xué)忍不住盯著她看,問趙家棟道:“她是你們大隊的知青嗎?咋那么好看?是你哥的對象嗎?”
趙國棟聽了這話臉上都熱了起來,可嘴長在他們身上,他也不好意思開口反駁,抬起頭的時候,卻見李玉鳳仿佛完全沒聽見那些人的閑言碎語,依舊表情自然的跟在他身后。
她倒是難得這樣坦然……
“要不,你在門口等我,我進去把家棟安頓好就出來?”他可受不了這些嘴碎的小娃子,這里是公社的學(xué)校,等他們回各個大隊一宣傳,這閑話就會傳遍整個紅旗公社。
“好,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崩钣聒P乖乖的停下腳步,雙手抱著她那個繡著紅五星的綠軍包,樣子看著可乖巧了。趙國棟看著她臉上洋溢的燦爛笑容,心里卻有些發(fā)怵,這女人變起臉來特別快,別看她這時候瞧著安靜聽話,那天生氣扔雞蛋時候那小模樣,還當(dāng)真嚇人呢。
他莫名覺得后背有些涼,但還是點了點頭,挑著擔(dān)子和趙家棟進了校門。
看著趙國棟半弓著背挑擔(dān)離去,李玉鳳的心情卻著實不錯,前幾日的陰霾一掃而光。
那人身材高挑,在一行送娃的家長中都算是鶴立雞群的。其實他現(xiàn)在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半年之后就恢復(fù)高考了,以他從前上學(xué)時候的成績,考上個大學(xué)是很容易的,但從原文的劇情來看,好像并沒有涉及到趙國棟考大學(xué)的內(nèi)容。
李玉鳳覺得有些可惜,她看著趙國棟的背影,慢慢收回視線。
趙國棟很快就從學(xué)校里出來了,肩膀上還擔(dān)著兩個空籮筐,他抬起頭,就看見李玉鳳低頭站在門口,長長的馬尾巴垂在了胸口,墊著腳尖在泥地上畫著些什么。她看見趙國棟出來,急忙用腳底在地上搓摩了幾下,她那黑色面子的小布鞋底下就揚起了一片灰塵。
李玉鳳看見趙國棟走到自己面前還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趙國棟的錯覺,總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看了一眼她剛剛用腳底推平的地方,臉上有些狐疑。
李玉鳳嘴角笑成了彎彎的月牙兒,從包里拿出一顆糖來,塞到趙黑臉的手中道:“給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