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天一天過著，轉(zhuǎn)眼便是初平二年的秋天。

    因?yàn)轳R謖亂入的緣故，導(dǎo)致董卓早死，劉辮當(dāng)了兩年皇帝，劉協(xié)直到191年才上位，所以初平二年其實(shí)是歷史上的初平三年，也就是192年。

    這一年，曹操三十九歲、劉備三十二歲、孫策十八歲、馬超十八歲、劉協(xié)十二歲、諸葛亮十二歲、馬謖十二歲。

    還有蔡琰，是年虛歲十九，早已是亭亭玉立。

    但還沒有夫家。

    這事愁壞了蔡邕這個老父親。

    這幾年漢家天下大亂，事情特別多，蔡邕東奔西走，忙得腳不沾地，一不小心就把女兒的終身大事給忽略了。

    大前年董卓亂京師，天下風(fēng)云變幻，那時候衛(wèi)仲道還在世，可惜和女兒沒看對眼，或者看對眼了，被那臭小子馬謖給攪黃了？蔡邕有些不確定。

    前年大漢各地一直在打仗，身為御史中丞的蔡邕忙得暈了頭。

    去年洛陽發(fā)生宮變，舊帝劉辮生病身死，新帝劉協(xié)許昌繼位，蔡邕被委任司隸校尉，持節(jié)，都督關(guān)中，一整年都過得格外壓抑沉悶。

    今年被關(guān)中局勢牽扯了太多精力，直到劉備就任京兆尹，蔡邕才終于有了充裕時間好好修養(yǎng)，元?dú)饣謴?fù)不少不說，關(guān)中局勢趨于穩(wěn)定和府庫的充盈都讓他老懷大慰。

    畢竟已經(jīng)六十歲了，年老體衰，難堪操勞。

    安靜下來之后，恍然發(fā)覺女兒蔡琰已經(jīng)十八周歲了，再不出閣就成老姑娘了。

    蔡邕對別人不好表露出心中憂慮，在劉備面前就忍不住吐露心聲，時不時就要提一句“家有小女初長成，溫良賢淑又能干”。

    每每這時，劉備臉上微笑，心下腹誹：蔡公啊，不是您女兒不美，也不是我劉備不想娶您女兒，而是不敢啊。

    您難道真的不知道您有個什么兒子嗎？

    他（馬謖）可是到處暗中威脅諸人，誰敢看上他阿姐，他就讓誰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試問，在這樣的威脅下，誰還敢去招惹蔡琰？

    不要命了？

    馬謖可是八歲就能單殺董卓的狠人啊。

    但這些內(nèi)情，劉備又不能跟蔡邕說，所以只能陪著笑，假裝沒聽懂蔡邕的言下之意。

    這一天，蔡邕見劉備又在裝糊涂打馬虎眼，便試探著問：“玄德，我看子龍將軍不錯，儀表堂堂，一表人才，我有意將小女許配于他，不知玄德意下如何？”

    “甚好，甚好...”劉備打著哈哈，心下卻暗道：蔡公，您就別費(fèi)勁了，我絕對沒有此意，還有，子龍他也不可能答應(yīng)您的。

    看著劉備無所謂的態(tài)度，蔡邕差不多心里有數(shù)了，對方?jīng)]看上他女兒，或者是無意娶他女兒為妻。

    強(qiáng)扭的瓜不甜吶！

    蔡邕嘆了口氣，納悶的背著手走了。

    他的女兒長得也不差呀？貌美如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聲輕音軟身姿曼妙，怎么就沒人相中她呢？

    真是奇怪呢？

    要說女兒也沒什么毛病暗疾，平日里也幾乎沒踏出過閨房一步，大家閨秀該有的風(fēng)范她都有。

    蔡邕是看著女兒長大的，從剛出生時嗷嗷待到牙牙學(xué)語，從搖搖晃晃走路的三歲小兒到現(xiàn)在亭亭玉立，容貌越來越似她母親，心中那份感情就由一開始輕盈欣喜愈發(fā)變得沉甸甸的。

    人便是如此，隨著時間的增加，感情就會愈發(fā)厚重，眼看著女兒愈發(fā)大了，蔡邕就忍不住要為其打算。

    每每看到蔡琰的容貌，蔡邕就會不由地想起她早逝的母親，也就是自己的原配夫人，黯然神傷之余，更加堅(jiān)定了要把女兒嫁出去的決心。

    決不能讓女兒孤獨(dú)終老！

    又過了兩天。

    蔡邕尋了個時機(jī)，籍舉辦六十大壽之名，召開家宴，邀請了關(guān)中各郡官員和劉備等人參加。

    宴會上，賓主推杯換盞，暢所欲言，氣氛好不熱烈。

    忽然，自珠簾后響起一陣清澈冷冽的琴音。

    眾人側(cè)耳聽之，發(fā)覺是名曲“鳳求凰”，登時紛紛擊打著節(jié)拍，合著琴音朗聲歌唱。

    “有一美人兮，見之不忘。

    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

    無奈佳人兮，不在東墻。

    將琴代語兮，聊寫衷腸。

    何時見許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攜手相將。

    不得於飛兮，使我淪亡......”

    一曲合罷，眾人均意猶未盡。

    劉備許是喝多了，又許是忘了什么，舉著酒杯，大著舌頭對蔡邕道：“蔡公，不知簾后是何人彈琴？竟奏得如此美妙動聽，何不請出來與大家一見！”

    這個提議正中蔡邕下懷，同時也得到了眾賓客的一致贊同，大家紛紛起哄說，“蔡公，請出來見一見！”

    “見一見吶！”

    蔡邕微笑著點(diǎn)頭，朝珠簾后揮了揮手。

    少頃，蔡琰懷抱焦尾琴，輕移蓮步而出，屈身與眾人見了個禮。

    蔡邕笑呵呵介紹道：“此乃小女文姬，是年十八，待字閨中……”

    此言一出，熱鬧的酒席間忽然靜默下來，落針可聞。

    劉備頓時心下一凜，酒意瞬間清醒。

    一部分知道內(nèi)情的大官，名士，也紛紛回過神來，做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態(tài)度，一言不發(fā)。

    更多不知情的官員見這些太守，郡丞，別駕都不言語，也都不敢吭聲。

    堂上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好一會，不知道是誰率先開口說了句“今天天氣不錯啊”，然后席間轟然炸開。

    “是啊是啊，天氣真不錯~”

    “金秋八月，正當(dāng)出獵，哎呀，我忘了與友人約好今日要往北山打獵，蔡公，容某先行一步，告辭！”

    “嘿，你這一說我就想起來了。我今日也與友人說好往渭水河畔垂釣來著……”

    “我與友人約好了今日終南山踏秋...”

    “沒錯，我就是那個朋友！”

    “蔡公，告辭！”

    “告辭告辭！”

    眾人紛紛起身，甩袖離去。

    片刻間，堂上只剩劉關(guān)張趙太史五人。

    蔡邕目瞪口呆的望著這詭異一幕，久久說不出話來。

    劉備起身拱手道：“蔡公，備軍務(wù)在身，不便久留，告辭！”

    哥五個聯(lián)袂而去。

    此情此景，蔡琰哪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這是被所有人嫌棄了！她眼眶一紅，噙著眼淚，掩面疾步逃回后堂。

    馬謖連忙起身跟了過去。

    “阿姐，你別哭啦，天下何處無芳草，以后你會遇到更好的…”

    “他們看不上你是他們眼光不好，你相信我，將來一定會有一個眼瞎的……眼不瞎的翩翩公子，威猛將軍，對阿姐展開猛烈追求......”

    “阿姐~”

    蔡府閨房，蔡琰把自己扔在床榻上，橫趴著小聲啜泣。馬謖坐在她身側(cè)，一只手不斷地推著她的肩膀，將這個阿姐哭泣的節(jié)奏給弄得斷斷續(xù)續(xù)的。

    蔡琰氣惱的撥開自己肩膀上那只討厭的手，片刻后，那只手換到了她的腰上，繼續(xù)推著。

    “哎呀，謖弟討厭，你別推我了…”

    蔡邕一下子就不傷心了，改憤怒了。

    她眼淚汪汪翻身坐起，隨便抓過馬謖一條手臂，挑了個瘦肉多的地方，狠狠一口咬下去。

    嘶~

    馬謖倒吸一口涼氣，被迫去撓蔡琰的癢癢，圍魏救趙。

    蔡琰頓時繃不住了，松開牙關(guān)，一邊含著淚珠大笑，一邊翻滾躲避。

    但她怎么可能躲得開馬謖的五指山？

    當(dāng)一個人心里難受的想哭，卻又不得不笑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以前蔡琰不知道。

    現(xiàn)在她知道了。

    是欲仙欲死！

    “咯咯咯……嗚嗚……咯咯咯……嗚嗚……咯咯嗚……”

    馬謖一邊給她撓癢一邊笑著問，“阿姐，錯了沒？”

    蔡琰已經(jīng)笑得說不出話來，只是猛點(diǎn)頭，表示自己錯了。

    “還敢不敢咬我了？”馬謖又問。

    蔡琰拼命搖頭。

    馬謖這才放過了她。

    嬉鬧過后，蔡琰大口大口喘著氣，整個人癱軟在塌上，雙目無神的望著房頂，越想越委屈，豆大的淚珠從眼角一顆顆滾落，很快連成了線。

    在她的眼里，這個弟弟除了身體異于常人，哪哪都好，雖然偶爾會和她斗氣，大多時候還是讓著她的。

    但是今天，馬謖不但沒讓她，還在她傷口撒鹽。

    蔡琰越哭越傷心，越傷心越哭，很快就成了一個淚人。

    忽然，她感覺自己被攬入了一個寬闊溫暖的懷抱，讓她空落悲切的心下一下子就有了依靠，同時，一只溫暖的大手在背上輕輕拍著，讓她非常的安心。

    很快，苦累了的蔡琰沉睡了過去。

    ……

    賓客散去之后，蔡邕越想越不對勁，叫來眼頭靈活的親信蔡忠，吩咐他出去打聽一下到底是什么情況，為什么眾人看到他的女兒就退避三舍。

    很快，原因被打探到了。

    蔡琰不詳！

    具體不詳?shù)脑蛉缦拢?br/>
    初平二年二月初二，長安府富少楊林在集市上偶見蔡琰，頓時驚為天人，揚(yáng)言非其不娶……

    然后當(dāng)天夜里就莫名其妙跳進(jìn)了井里，摔斷了腿。對于楊林為何會掉進(jìn)井里摔斷腿一事，楊家人諱莫若深。

    初平二年二月十五，扶風(fēng)郡郡丞王衍前來司隸校尉府匯報(bào)政務(wù)，偶見蔡琰，頓時念念不忘，臨走時揚(yáng)言過兩天就來提親，與蔡家結(jié)成秦晉之好……

    然后六個多月過去了，王衍一直沒有來提親，究竟是什么原因?qū)е铝怂逞远?，沒有人知道。只是有小道消息透露。從那一日過后，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蔡”字，他就會驚恐萬狀，臉色發(fā)黑。這導(dǎo)致王衍平時與同僚聚會的時候，為了照顧他的情緒，友人便將“吃菜”改成“吃青葉”。

    初平二年三月初三……

    諸如此類的事件每月都會發(fā)生一起，十分離奇，再結(jié)合前年衛(wèi)仲道臨死前那句“琰妹”，于是坊間便傳言，蔡琰是不祥之人，與其產(chǎn)生瓜葛，便有大禍臨頭。

    蔡琰一聽就沉了臉：“荒繆！世間斷然沒有這等怪事！定是有人暗中污蔑我女名聲，查，給老夫徹查！”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奸人在背后詆毀我女！”

    蔡忠動了動唇，欲言又止，最終識趣沒再堅(jiān)持，而是轉(zhuǎn)而說道：“主公，若是查到是何人所為……”

    “立即抓起來，打一百鞭，流放三千里?。?！”蔡邕吹胡子瞪眼怒道，他是真的生氣了。

    蔡忠下意識要說些什么，看著蔡邕那憤慨的神態(tài)，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是，小的這就去查?！?br/>
    蔡忠去后，蔡邕差人將關(guān)羽請來，試探性問道：“老夫見子龍一表人才，威猛不凡，有意將小女許配于他，不知云長意下如何？”

    關(guān)羽淡定看蔡邕一眼，語氣莫名：“甚好，甚好，蠻般配的?！?br/>
    蔡邕訝道：“哦？云長也這般認(rèn)為？”

    關(guān)羽頷首：“然也?！?br/>
    “老夫卻覺得子龍不如云長多矣，倘若老夫?qū)⑿∨S給云長……”

    “關(guān)某已有家眷，無福消受，無福消受?！?br/>
    關(guān)羽連連擺手。

    蔡邕的臉色拉了下來，明顯是不高興了，耐著性子問：“依云長之間，小女與何人般配？”。

    關(guān)羽微微蹙眉，語氣肯定：“此女只應(yīng)天上有，人間那得幾回聞？依關(guān)某觀之，無一人可配令女！”

    “真是這樣？”蔡邕心中有著深深疑惑。

    很明顯，這只是關(guān)羽的客套話，實(shí)際原因一定不是這個。那到底是因?yàn)槭裁矗腥硕紝ε畠翰嚏绱酥M莫如深？

    這其中大有蹊蹺！

    不過很顯然，關(guān)羽是不會說的。

    打發(fā)走關(guān)羽后，蔡邕差人請來趙云，但還沒開口，就被趙云給阻止了，他的聲音低而堅(jiān)定：“勞公厚愛，愧不敢當(dāng)，云乃白馬將軍公孫瓚麾下，不日就將返回遼西，而且暫時沒有成家立業(yè)的打算?！?br/>
    “嗯?！?br/>
    趙云走后，房間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蔡邕思付良久，仍舊百思不得其解。這時候馬謖從門外走進(jìn)來：“義父喚我何事？”

    “幼常，你知道今日宴會上之事的緣由嗎？”

    當(dāng)然知道，是我干的...馬謖搖了搖頭，“義父，我不知道。”

    蔡邕懷疑的審視了一會，沒發(fā)現(xiàn)馬謖有說謊的跡象，便不動聲色道：“我有意將你阿姐許給趙云為妻，幼常你覺得如何？”

    馬謖硬著頭皮開口：“不如何，阿姐還小呢……”

    聞言，蔡邕眼睛瞇了起來。

    這小子，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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